第30章 那個「王」不是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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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很沉,北風在煙囪口嗚嗚地響。

  土坯房裡,光線昏黃。

  銀殼打火機豎在桌子中央,楊林松趴在桌邊一動不動。

  「篤,篤,篤」。

  標誌性的三下敲門聲,輕輕的,她來了。

  楊林松兩步竄到門前,撤下門閂。

  門縫一開,卷進一股冷風和雪花膏的香味。

  沈雨溪摘下圍巾,臉蛋被凍得通紅。

  她反手插上門閂,目光直接落在桌上的銀殼子上。

  「就是這玩意兒?」她壓低嗓子,在長條凳上坐下。

  楊林松盤腿上了炕,棉襖一敞,透著股熱乎氣。

  「嗯,從那個紅鬍子身上摸來的。今兒個我把水攪渾試了試。收購站的王建軍是個直腸子,看見這洋貨滿臉嫌棄,那股子清高勁兒裝不出來。至於王大炮……」

  楊林松嗤笑一聲,「那就是個鑽進錢眼裡的草包,要是他真跟那幫亡命徒有勾結,看見這信物早該尿褲子了,哪敢拿去點菸卷?」

  沈雨溪皺著眉,問:「兩個都不是?那這『王』字指的是誰?」

  「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

  楊林松從炕上跳下來,煩躁地在地上轉了兩圈,「線索斷了。大興安嶺這林子太大,要是這人藏在暗處,或者壓根不是本地人,咱們就沒法找。」

  懷裡揣著個雷,卻找不著引線在哪頭。有力沒處使,比跟黑瞎子摔跤還累人。

  沈雨溪沒接話,捏起打火機,湊到煤油燈底下,眼睛幾乎貼了上去。

  足足看了兩分鐘。

  「林松,你過來。」

  楊林松湊過去,腦袋幾乎碰到她的肩膀,熱氣噴在她耳邊:「看出花兒來了?」

  「你看這個字,刻痕不對勁。」

  沈雨溪指尖點在歪歪扭扭的刻痕上,「起筆很重,收筆又飄,三橫一豎比例失調,中間這一豎特別長,貫穿了整個字。」

  楊林松這個大老粗,但經她這麼一指點,也咂摸出味兒來了。

  還真是。

  「這說明啥?刻字的是個手殘?」

  「不一定。」沈雨溪搖頭,「也有可能,這根本就不是個『王』字。」

  楊林松一愣:「不是字?」

  「假如這是個王字,那就是個姓,全國姓王的千千萬,咱們查無可查。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只是個符號,或者是某種圖形的簡化呢?」

  楊林松被沈雨溪問住了。

  如果是符號……

  「你是說,這玩意兒是聯絡暗號?背後藏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窩?」楊林松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雨溪點頭:「是某個組織的代碼,或者是地質勘探的特殊標記,那性質就變了。」

  楊林松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不得不承認,讀書人的腦子確實好使。

  他一直是按著獵人的邏輯在找獵物,可現在看來,對手根本不是野豬狼群,而是一群成了精的狐狸。

  「但這玩意兒我不懂。」楊林松一屁股坐回炕沿上,「讓我看軍事地圖行,看這種鬼畫符,我兩眼一抹黑。」

  「我不懂,你也不懂,但這村里,有人也許懂。」沈雨溪把打火機放下,指了指窗外。

  楊林松抬頭:「誰?」

  「知青點。」沈雨溪笑著說,「我們點裡的能人多著呢。老徐他爸是大學教授,專門研究古文字和符號學的;還有小劉,下鄉前在沿海碼頭上混過,懂不少江湖切口和黑話。」

  楊林松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借腦子?」

  「對。」沈雨溪將打火機拿到胸前,「我可以把圖樣描下來,或者直接說這打火機是撿來的,找機會旁敲側擊一下。」

  楊林松盯著沈雨溪看了幾秒。這姑娘,有腦子,有膽子,竟敢拿著這種證物去人堆里晃悠。

  「行。」楊林松沒猶豫,「東西你拿走。但記住了,要是有人問起,就往我身上推,說是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別把自己搭進去。」

  「我知道輕重。」沈雨溪把打火機收進衣兜。


  正事談完了,屋裡的氣氛就變了味兒。

  沈雨溪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目光落在了牆角的毛呢料子上。

  「那料子,你打算怎麼著?留著給耗子做窩?」

  「我也不會針線活啊。」楊林松撓了撓頭,「先放著唄,等以後有了媳婦……」

  話說到一半,他對上沈雨溪似笑非笑的眼神,識趣地閉了嘴。

  「行了,別等媳婦了。等你娶上媳婦,人都凍成冰棍了。」

  沈雨溪走過去把料子抱起來,「我拿回去,給你做身衣裳。」

  楊林松瞪圓了眼睛:「你會這手藝?」

  「以前在家跟我媽學過點,比不上裁縫鋪,但總比你這身破爛強。」

  沈雨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展開,裡面是棉線和針。

  她抽出一根棉線,走到楊林松面前,下巴一抬。

  「站直了。」

  楊林松挺胸抬頭,站得筆直。

  沈雨溪靠近一步。

  這屋子本來就小,她這一靠近,雪花膏味就鑽進了楊林松的鼻子。

  楊林松渾身繃緊,鐵板一塊。

  「手抬起來。」沈雨溪命令道。

  楊林松僵硬地抬起雙臂。

  沈雨溪拿著棉線,環過他的胸膛。

  她的手臂穿過他的腋下,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的懷裡。

  楊林松一低頭,就能看見她黑亮的頭頂,還有衣領里露出的白白的脖頸。

  她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襯衣噴在他的胸口,熱乎乎的。

  楊林松心裡發癢,跟著就燒了起來。

  「一米一二……」沈雨溪輕聲念叨著,手指捏著線頭,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指尖微涼,卻燙得楊林松一哆嗦。

  「別動。」沈雨溪在他胸肌上拍了一下,「吸什麼氣?把氣吐出來!不然做小了勒死你!」

  楊林松臉一紅,覺得這輩子的臉都丟光了,趕緊把憋著的氣吐出來。

  他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在叢林裡能跟狼群對峙一整夜。可現在,被一根細細的棉線圈著,竟緊張得手心冒汗。

  真他娘的邪門,就算被槍頂著腦門,心跳都沒這麼快過。

  沈雨溪繞到他身後,量肩寬。

  「四十八……真夠寬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短短三分鐘,楊林松卻覺得比在雪窩子裡蹲了一宿還漫長。

  終於,沈雨溪收起了棉線。

  「行了。」

  她把線團塞回包里,臉頰也染上了紅暈,「明天是元旦,大家都休息,我去摸摸底,順便給你把這料子裁了。這幾天你消停點,別總是往外跑。」

  她退開後,香味淡了,楊林松的僵硬勁兒才散去。

  「放心,我有數。」

  沈雨溪抱著東西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突然停住腳步。

  她回頭,眼裡透著擔憂:「林松,那三個洋人……要是醒了怎麼辦?」

  楊林松靠在桌邊,剛才那個害羞的大男孩消失了,那個冷酷的獵手又回來了。

  「醒?」

  他冷笑一聲,「進了閻王殿的小鬼,哪還有回頭的路?他們要是能活過今晚,我楊林松的名字倒著寫。」

  沈雨溪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拉開門走進風雪裡。

  門關上了。

  楊林松站在原地,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那上面,還沾著雪花膏的甜味。

  溫柔鄉再好,也得有命享受。

  過了今晚,就是1976年了。新的一年,大戲才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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