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6章李達康的猶豫
第536章
時鐘已指向夜裡十一點，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省委家屬院的燈火也已稀疏了大半。
潘澤林抬手看了一眼腕錶，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話間，他站起身來，伸出右手。
高育良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也站了起來，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澤林，漢東的發展，以後就靠你了。」
頓了頓，高育良又補充道，「雖然我離開了漢東，但漢東畢竟是我們的家鄉，也是我們共同奮鬥過的地方。」
潘澤林點了點頭：「老師放心，在其位謀其政，我必將為漢東鞠躬盡瘁。」
高育良拍了拍潘澤林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隨後親自將他送到院門口，兩人並肩穿過庭院，夜風微涼，院角桂花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曳。
走到院門口時，潘澤林忽然停下腳步，側身看向高育良，壓低聲音道：
「老師，今天在我辦公室，李達康的反應有些不正常。」
頓了頓，他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據田國富匯報，趙東來前幾天去見了他。」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清。
高育良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隨即又緩緩舒展，恢復了他一貫的從容。
他自然聽明白了潘澤林話里的弦外之音。
趙東來雖然有些小聰明，一直信奉左右逢源，但終究是格局小了，以為攀上吳家就萬事大吉。
他知道趙東來不可能留下證據，但有時候懷疑本身就會成為一把刀。
懷疑一旦產生，哪怕沒有確鑿證據，也足以斷送一個人的前途。
「這件事，你不用顧慮我的感受，規矩就是規矩。」
趙東來是吳心儀的女婿，不是他自己的女婿，高育良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影響自己與潘澤林的關係，更不想在潘澤林面前留下任人唯親的形象。
「老師大義。」潘澤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高育良這番話已經很明白了，不護短，不強擔保。
高育良將潘澤林送到台階下，兩人再次握手道別。
潘澤林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大院門口的高育良。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漢東政法系掌舵人，此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蒼老，卻又格外從容。
隨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高育良站在院門口，目送潘澤林的背影逐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深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他可以想像，因為趙東來的事，以後免不了還要被大姨子陰陽。
……
時間倒回溯至今天下午。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京州舊城改造的方案出神。
就在他出神之際，敲門聲響起。
「進來。」李達康沉聲道。
門被推開，秘書小金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書記，剛剛潘省長來電，要求你即刻去見他，說是有關於光明峰的擴建問題，他要聽你的詳細匯報。」
李達康聞言，如遭雷擊，手中的方案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所有力氣。
自從前幾天趙東來隱晦地提醒他「京州風大」之後，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這幾天他一直在等那個最終的結局。
現在，潘澤林的電話終於來了。
什麼光明峰的擴建問題，李達康有些不太相信。
耿莊才剛剛在會上被帶走沒幾天，省紀委正在緊鑼密鼓深挖線索的節骨眼上，潘澤林突然召見自己，他第一反應就是懷疑這是一個陽謀。
潘澤林不是要聽他匯報工作，分明是讓他主動送上門。
小金見李達康久久沒有反應，試探性地又喚了一聲：「書記？」
李達康這才回過神來，無力地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去讓司機準備吧，我隨後就到。」
小金應聲退了出去，辦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這些年在漢東的起起伏伏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飛速閃過 ，從趙立春的秘書到京州市委書記。
從那個在林城大搞城市建設的改革先鋒到如今即將淪為階下囚的落馬官員，他這一路走得風光無限，也走得如履薄冰。
片刻後，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挪到窗前，低頭順著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九層樓的高度讓他一陣眩暈，他下意識退了回來。
他做不到，也沒有勇氣從九樓縱身躍下。
他這一躍，固然能給潘澤林造成一定的麻煩，但影響終究有限。
潘澤林不是沙瑞金，雖然他的級別比劉新建更高，但兩人面臨的局面不一樣。
他現在要是縱身躍下，就是畏罪自殺。
而不是像劉新建一樣，全網直播，營造成被省委書記沙瑞金報復、最後只能跳樓以證清白的悲壯。
況且他還抱著一絲僥倖，萬一潘澤林真的只是讓他去匯報工作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棄。
更重要的是趙東來。
如果他選擇從辦公室一躍而下，紀委必然會嚴查泄密問題，到時候趙東來也會被牽連。
這倒不是他李達康突然變得重情重義，而是他還有家人，還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他還需要趙東來在關鍵時刻幫襯一把。
至於說他會去踩縫紉機，這根本不存在。
到了他這個級別，就算進去了，最多就是統一軟禁，該看報看報，該散步散步。
再者，對於潘澤林要拿下他這件事，他無話可說。
如果換成是別人為了派系傾軋要搞他，他或許還能豁出去鬧個魚死網破，哪怕給對方添不了多大麻煩，也要狠狠噁心對方一把。
可潘澤林是真的在反腐，不是派系傾軋。
潘澤林自己乾淨得讓人無可挑剔，他也無從反駁。
至於潘澤林批評他盲目搞房地產，他也無話可說。
畢竟潘澤林走到哪裡都能把經濟搞起來，確實有資格說那些話，他輸得心服口服。
沉默許久，李達康整理了一下衣領，又將桌上的文件一一歸置整齊，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時鐘已指向夜裡十一點，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省委家屬院的燈火也已稀疏了大半。
潘澤林抬手看了一眼腕錶，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話間，他站起身來，伸出右手。
高育良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也站了起來，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澤林，漢東的發展，以後就靠你了。」
頓了頓，高育良又補充道，「雖然我離開了漢東，但漢東畢竟是我們的家鄉，也是我們共同奮鬥過的地方。」
潘澤林點了點頭：「老師放心，在其位謀其政，我必將為漢東鞠躬盡瘁。」
高育良拍了拍潘澤林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隨後親自將他送到院門口，兩人並肩穿過庭院，夜風微涼，院角桂花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曳。
走到院門口時，潘澤林忽然停下腳步，側身看向高育良，壓低聲音道：
「老師，今天在我辦公室，李達康的反應有些不正常。」
頓了頓，他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據田國富匯報，趙東來前幾天去見了他。」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清。
高育良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隨即又緩緩舒展，恢復了他一貫的從容。
他自然聽明白了潘澤林話里的弦外之音。
趙東來雖然有些小聰明，一直信奉左右逢源，但終究是格局小了，以為攀上吳家就萬事大吉。
他知道趙東來不可能留下證據，但有時候懷疑本身就會成為一把刀。
懷疑一旦產生，哪怕沒有確鑿證據，也足以斷送一個人的前途。
「這件事，你不用顧慮我的感受，規矩就是規矩。」
趙東來是吳心儀的女婿，不是他自己的女婿，高育良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影響自己與潘澤林的關係，更不想在潘澤林面前留下任人唯親的形象。
「老師大義。」潘澤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高育良這番話已經很明白了，不護短，不強擔保。
高育良將潘澤林送到台階下，兩人再次握手道別。
潘澤林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大院門口的高育良。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漢東政法系掌舵人，此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蒼老，卻又格外從容。
隨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高育良站在院門口，目送潘澤林的背影逐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深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他可以想像，因為趙東來的事，以後免不了還要被大姨子陰陽。
……
時間倒回溯至今天下午。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京州舊城改造的方案出神。
就在他出神之際，敲門聲響起。
「進來。」李達康沉聲道。
門被推開，秘書小金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書記，剛剛潘省長來電，要求你即刻去見他，說是有關於光明峰的擴建問題，他要聽你的詳細匯報。」
李達康聞言，如遭雷擊，手中的方案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所有力氣。
自從前幾天趙東來隱晦地提醒他「京州風大」之後，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這幾天他一直在等那個最終的結局。
現在，潘澤林的電話終於來了。
什麼光明峰的擴建問題，李達康有些不太相信。
耿莊才剛剛在會上被帶走沒幾天，省紀委正在緊鑼密鼓深挖線索的節骨眼上，潘澤林突然召見自己，他第一反應就是懷疑這是一個陽謀。
潘澤林不是要聽他匯報工作，分明是讓他主動送上門。
小金見李達康久久沒有反應，試探性地又喚了一聲：「書記？」
李達康這才回過神來，無力地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去讓司機準備吧，我隨後就到。」
小金應聲退了出去，辦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這些年在漢東的起起伏伏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飛速閃過 ，從趙立春的秘書到京州市委書記。
從那個在林城大搞城市建設的改革先鋒到如今即將淪為階下囚的落馬官員，他這一路走得風光無限，也走得如履薄冰。
片刻後，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挪到窗前，低頭順著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九層樓的高度讓他一陣眩暈，他下意識退了回來。
他做不到，也沒有勇氣從九樓縱身躍下。
他這一躍，固然能給潘澤林造成一定的麻煩，但影響終究有限。
潘澤林不是沙瑞金，雖然他的級別比劉新建更高，但兩人面臨的局面不一樣。
他現在要是縱身躍下，就是畏罪自殺。
而不是像劉新建一樣，全網直播，營造成被省委書記沙瑞金報復、最後只能跳樓以證清白的悲壯。
況且他還抱著一絲僥倖，萬一潘澤林真的只是讓他去匯報工作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棄。
更重要的是趙東來。
如果他選擇從辦公室一躍而下，紀委必然會嚴查泄密問題，到時候趙東來也會被牽連。
這倒不是他李達康突然變得重情重義，而是他還有家人，還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他還需要趙東來在關鍵時刻幫襯一把。
至於說他會去踩縫紉機，這根本不存在。
到了他這個級別，就算進去了，最多就是統一軟禁，該看報看報，該散步散步。
再者，對於潘澤林要拿下他這件事，他無話可說。
如果換成是別人為了派系傾軋要搞他，他或許還能豁出去鬧個魚死網破，哪怕給對方添不了多大麻煩，也要狠狠噁心對方一把。
可潘澤林是真的在反腐，不是派系傾軋。
潘澤林自己乾淨得讓人無可挑剔，他也無從反駁。
至於潘澤林批評他盲目搞房地產，他也無話可說。
畢竟潘澤林走到哪裡都能把經濟搞起來，確實有資格說那些話，他輸得心服口服。
沉默許久，李達康整理了一下衣領，又將桌上的文件一一歸置整齊，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