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 章 拜訪高育良
夕陽西下，
原本潔白的雲朵被落日餘暉點燃，化作大片耀眼的橙紅色，仿佛流動的熔岩。
整個京州籠罩在這片橙紅色的光暈之中，樓宇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巡視組臨時駐地的辦公室里，工作時的肅穆氛圍已漸漸褪去，大部分工作人員早已結束手頭事務離崗。
鍾小艾收拾好桌面的卷宗材料，將幾份匿名舉報線索鎖進專用檔案櫃，動作有條不紊，看不出任何情緒。
窗外的落日餘暉映在她沉靜的眼眸里，明暗不定。
中午那通被潘澤林乾脆利落拒絕的電話，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靜下心來之後，她漸漸明白是自己太急了，把潘澤林當成了沙瑞金，以為想見就能見。
潘澤林與沙瑞金截然不同。
沙瑞金和鍾家是合作關係，看在她父親鍾正國的面子上，多少會給她幾分薄面。
但潘澤林完全是另一套行事準則，極度講究程序、恪守規矩，心性沉穩、城府極深，只認體制規則與工作實績。
拋開工作時間，鍾正國這個名字，在潘澤林眼裡，與漢東一個普通省委常委沒有太大區別。
想靠著鍾家的影響力在他這裡走捷徑、討便利，根本是痴心妄想。
今日貿然越級匯報被拒，已經給她敲了警鐘。
再想直接對接潘澤林，不僅事辦不成，反而容易落一個目無規矩、擅越職權的負面印象，徹底堵死自己下放漢東的前路。
父親臨近退休，昔日「某某某之女」的光環正在慢慢消退。
隨著鍾正國即將退休，侯亮平給鍾家帶來的負面影響，已經開始顯現在鍾家年輕一輩身上。
對於鍾小艾這個罪魁禍首，鍾家人自然不會給好臉色看。
她此番主動申請跟隨巡視組下沉漢東，除了為後續任職鋪路，何嘗不是有避開家族中人指責的原因在裡面。
漢東如今是潘澤林主掌大局，全省反腐大勢如火如荼。
大部分人都知道，未來數年反腐都將是全省工作的核心重心，是紀檢幹部最好的歷練之地，也是最容易出政績、攢資歷的沃土。
可若是始終無法融入漢東的官場圈層，得不到本土核心人物的認可，縱有千般謀劃也只是紙上談兵。
白日裡靈光一閃的念頭，此刻愈發清晰。
走不通潘澤林的路，那就先打通高育良這座橋樑。
高育良是她大學時期的系主任，是傳道授業的恩師，這份師生情分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利用起來。
更關鍵的是，高育良也是潘澤林的授業老師，是漢東政壇深耕數十年的老牌地頭蛇，門生故吏遍布全省黨政、政法系統，根基極深。
用她父親鍾正國的話說，即便高育良在漢東的時日不多了，但他的影響力依舊不容小覷。
他仍是漢東舉足輕重的核心人物，哪怕將來離開漢東或退休了，說句話有時比一般省委常委還管用。
只要維繫好這份師生情誼，便能順勢紮根漢東官場圈層，既能以此向潘澤林靠攏，又能藉助高育良的人脈聲望站穩腳跟。
未來無論是辦案履職還是後續調任，都能少走無數彎路。
心念既定，鍾小艾沒有絲毫猶豫，拿出手機，翻出那個存了多年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手指輕點，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秒便被接通。
聽筒里傳來高育良威嚴中略帶書卷氣的嗓音，一如當年在大學講堂授課時那般從容：「喂，哪位？」
「高老師，您好，我是小艾，鍾小艾。」
鍾小艾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學生拜見師長的口吻，褪去了職場所有的套路。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鍾小艾？好久沒你的消息了，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有什麼事嗎？」
高育良話里表達的意思很明顯，畢業了就忘記我這個老師了。
現在突然聯繫，不會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從未聯繫過的學生突然來電，高育良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警惕。
當年他任教漢東大學政法系，帶出的優秀學子無數，鍾小艾雖然不算出眾，但她的背景讓高育良記憶深刻。
再加上侯亮平前一段時間在漢東闖的禍。
高育良對這對曾經的學生夫妻如雷貫耳。
「高老師，我現在人已經在漢東京州了。」鍾小艾輕聲解釋道，「此次巡視組來漢東開展專項巡視工作，我隨隊過來，擔任巡視組組員，前兩天剛剛到崗。」
「原來如此。」高育良稍微放鬆了警惕，語氣溫和下來，「沒想到你也來了漢東，真是巧了。」
「我也是到漢東安頓下來，才敢冒昧打擾老師。」鍾小艾語氣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敬重，
「多年未見老師，學生一直記著您的教誨。如今身在漢東，離恩師這麼近，於情於理都該上門拜訪，當面問候老師安好。不知老師今晚是否空閒，學生想登門探望您和師母。」
她的請求分寸拿捏得極好，不談工作、不涉權謀，只敘師生情誼，純粹得體，讓人無從拒絕。
電話那頭，高育良稍作思忖。
如今漢東政局剛經歷大震盪，呂州窩案塵埃落定，巡視組降臨漢東，官場人人謹慎行事，私下往來愈發克制。
雖然心中猜到鍾小艾拜訪的目的並不單純，但學生登門探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尋常往來，坦蕩正大，無需避嫌。
更何況鍾小艾身為巡視組成員，並非漢東本地幹部，於公於私他都沒有回絕的道理。
想到這裡，高育良溫和應允：
「有空，今晚正好沒什麼公務安排。你有心了，這麼多年還記著我這個老師。」
「老師教誨，學生終生不敢忘。」鍾小艾順勢接話，語氣愈發恭敬，「那我晚些便過去拜訪。」
「好，我在家等你。」高育良淡淡應下，隨即補充道，「我會給門崗打招呼，你直接過來即可。」
「好的老師，我記下了，晚上8：00準時登門。」
掛斷電話，鍾小艾緊繃的眉眼終於徹底舒展，心底懸著的一塊石頭穩穩落地。
第一步，總算走通了。
她回到臨時住所漢東賓館，褪去一身工作制式的緊繃，換上一身簡約素雅的便裝，長發束成溫婉的低馬尾。
褪去巡視幹部的鋒芒，鏡中的她多了幾分獨立女性的氣質。
原本潔白的雲朵被落日餘暉點燃，化作大片耀眼的橙紅色，仿佛流動的熔岩。
整個京州籠罩在這片橙紅色的光暈之中，樓宇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巡視組臨時駐地的辦公室里，工作時的肅穆氛圍已漸漸褪去，大部分工作人員早已結束手頭事務離崗。
鍾小艾收拾好桌面的卷宗材料，將幾份匿名舉報線索鎖進專用檔案櫃，動作有條不紊，看不出任何情緒。
窗外的落日餘暉映在她沉靜的眼眸里，明暗不定。
中午那通被潘澤林乾脆利落拒絕的電話，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靜下心來之後，她漸漸明白是自己太急了，把潘澤林當成了沙瑞金，以為想見就能見。
潘澤林與沙瑞金截然不同。
沙瑞金和鍾家是合作關係，看在她父親鍾正國的面子上，多少會給她幾分薄面。
但潘澤林完全是另一套行事準則，極度講究程序、恪守規矩，心性沉穩、城府極深，只認體制規則與工作實績。
拋開工作時間，鍾正國這個名字，在潘澤林眼裡，與漢東一個普通省委常委沒有太大區別。
想靠著鍾家的影響力在他這裡走捷徑、討便利，根本是痴心妄想。
今日貿然越級匯報被拒，已經給她敲了警鐘。
再想直接對接潘澤林，不僅事辦不成，反而容易落一個目無規矩、擅越職權的負面印象，徹底堵死自己下放漢東的前路。
父親臨近退休，昔日「某某某之女」的光環正在慢慢消退。
隨著鍾正國即將退休，侯亮平給鍾家帶來的負面影響，已經開始顯現在鍾家年輕一輩身上。
對於鍾小艾這個罪魁禍首，鍾家人自然不會給好臉色看。
她此番主動申請跟隨巡視組下沉漢東，除了為後續任職鋪路，何嘗不是有避開家族中人指責的原因在裡面。
漢東如今是潘澤林主掌大局，全省反腐大勢如火如荼。
大部分人都知道，未來數年反腐都將是全省工作的核心重心，是紀檢幹部最好的歷練之地，也是最容易出政績、攢資歷的沃土。
可若是始終無法融入漢東的官場圈層，得不到本土核心人物的認可，縱有千般謀劃也只是紙上談兵。
白日裡靈光一閃的念頭，此刻愈發清晰。
走不通潘澤林的路，那就先打通高育良這座橋樑。
高育良是她大學時期的系主任，是傳道授業的恩師，這份師生情分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利用起來。
更關鍵的是，高育良也是潘澤林的授業老師，是漢東政壇深耕數十年的老牌地頭蛇，門生故吏遍布全省黨政、政法系統，根基極深。
用她父親鍾正國的話說，即便高育良在漢東的時日不多了，但他的影響力依舊不容小覷。
他仍是漢東舉足輕重的核心人物，哪怕將來離開漢東或退休了，說句話有時比一般省委常委還管用。
只要維繫好這份師生情誼，便能順勢紮根漢東官場圈層，既能以此向潘澤林靠攏，又能藉助高育良的人脈聲望站穩腳跟。
未來無論是辦案履職還是後續調任，都能少走無數彎路。
心念既定，鍾小艾沒有絲毫猶豫，拿出手機，翻出那個存了多年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手指輕點，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秒便被接通。
聽筒里傳來高育良威嚴中略帶書卷氣的嗓音，一如當年在大學講堂授課時那般從容：「喂，哪位？」
「高老師，您好，我是小艾，鍾小艾。」
鍾小艾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學生拜見師長的口吻，褪去了職場所有的套路。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鍾小艾？好久沒你的消息了，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有什麼事嗎？」
高育良話里表達的意思很明顯，畢業了就忘記我這個老師了。
現在突然聯繫，不會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從未聯繫過的學生突然來電，高育良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警惕。
當年他任教漢東大學政法系，帶出的優秀學子無數，鍾小艾雖然不算出眾，但她的背景讓高育良記憶深刻。
再加上侯亮平前一段時間在漢東闖的禍。
高育良對這對曾經的學生夫妻如雷貫耳。
「高老師，我現在人已經在漢東京州了。」鍾小艾輕聲解釋道，「此次巡視組來漢東開展專項巡視工作，我隨隊過來，擔任巡視組組員，前兩天剛剛到崗。」
「原來如此。」高育良稍微放鬆了警惕，語氣溫和下來，「沒想到你也來了漢東，真是巧了。」
「我也是到漢東安頓下來，才敢冒昧打擾老師。」鍾小艾語氣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敬重，
「多年未見老師，學生一直記著您的教誨。如今身在漢東，離恩師這麼近，於情於理都該上門拜訪，當面問候老師安好。不知老師今晚是否空閒，學生想登門探望您和師母。」
她的請求分寸拿捏得極好，不談工作、不涉權謀，只敘師生情誼，純粹得體，讓人無從拒絕。
電話那頭，高育良稍作思忖。
如今漢東政局剛經歷大震盪，呂州窩案塵埃落定，巡視組降臨漢東，官場人人謹慎行事，私下往來愈發克制。
雖然心中猜到鍾小艾拜訪的目的並不單純，但學生登門探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尋常往來，坦蕩正大，無需避嫌。
更何況鍾小艾身為巡視組成員，並非漢東本地幹部，於公於私他都沒有回絕的道理。
想到這裡，高育良溫和應允：
「有空，今晚正好沒什麼公務安排。你有心了，這麼多年還記著我這個老師。」
「老師教誨，學生終生不敢忘。」鍾小艾順勢接話，語氣愈發恭敬，「那我晚些便過去拜訪。」
「好，我在家等你。」高育良淡淡應下，隨即補充道，「我會給門崗打招呼，你直接過來即可。」
「好的老師，我記下了，晚上8：00準時登門。」
掛斷電話，鍾小艾緊繃的眉眼終於徹底舒展，心底懸著的一塊石頭穩穩落地。
第一步，總算走通了。
她回到臨時住所漢東賓館，褪去一身工作制式的緊繃，換上一身簡約素雅的便裝，長發束成溫婉的低馬尾。
褪去巡視幹部的鋒芒，鏡中的她多了幾分獨立女性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