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路還很長，仍需努力
八月十七日，清晨五點零三分。
高洋推開別墅小樓的門時，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北京八月的黎明已褪去了仲夏的燥熱，帶著初秋的微涼。
體育場看台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些，但仍有七八個身影早早等候在那裡。
高洋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兩個是昨天來過的記者，另外幾個面生，可能是新來的。
他沒有理會，徑直走向跑道起點。
熱身的長跑計劃依舊是十公里，但今天趙志剛教練調整了方案。
「不要用固定配速。」
趙志剛遞給高洋一份列印的配速表，「按這個節奏跑，前五公里每公里遞增五秒，後五公里每公里遞減五秒，重點訓練變速能力。」
高洋接過配速表，仔細看了一遍。
第一公里4分30秒，第二公里4分25秒……
第五公里4分10秒，然後是第六公里4分15秒，逐步回到第十公里的4分30秒。
這種變速跑對心肺功能的要求極高，尤其在長距離奔跑中頻繁改變速度，需要極強的節奏感和體能儲備。
「明白。」
高洋把配速表塞進短褲口袋，開始慢跑熱身。
前兩圈，他刻意壓低了速度，讓身體逐漸適應。
從第三圈開始，他按照計劃開始提速。
塑膠跑道在腳下規律地後退，呼吸的節奏隨著步伐變化而調整。
看台上，一個年輕女孩舉著相機，鏡頭始終跟隨著高洋。
「他的跑步姿勢真漂亮。」
女孩對身旁的同伴小聲說，「你看他擺臂的動作，又穩又有力。」
同伴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手裡拿著筆記本：「我查過資料，他這種步幅和步頻的平衡，在國內選手中很少見。一般個子高的選手步幅大但步頻慢，他兩樣都占了。」
「昨天央視專訪後，他現在粉絲可不少啊！」
「何止，我們體育新聞課的群里都在討論他。老師還說下周要拿他的訓練視頻做案例分析。」
跑道上的高洋聽不到這些議論，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配速表上。
第五公里，配速達到4分10秒。
這個速度對於長跑來說已經很快，但高洋的呼吸依然平穩，節奏不亂。
趙志剛在場邊看著秒表，滿意地點點頭。
第六公里，配速回落到4分15秒。
高洋調整呼吸，將心率控制在合理區間。
這種變速訓練的目的不僅僅是提升耐力，更重要的是模擬比賽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領跑、追趕、最後衝刺。
對於百米短跑選手來說，雖然全程只有短短十秒左右，但起跑、加速、途中跑、衝刺每個階段都需要不同的節奏控制。
十公里跑完，高洋停在終點線旁，雙手撐膝喘息。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積成一小灘水漬。
「用時43分18秒。」
趙志剛走過來，「比預計的快了12秒，感覺怎麼樣？」
高洋直起身，擦了把汗：「最後兩公里腿有點沉，但呼吸沒問題。」
「正常，變速跑對肌肉的負荷更大。下午的力量訓練會減輕強度，重點做恢復性訓練。」
高洋點點頭，走向場邊取水。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突破保安的阻攔沖了過來：「高洋！我是體育周報的記者，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高洋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氣喘吁吁的中年男人。對方手裡拿著錄音筆，眼神熱切。
陶迪快步趕來，但高洋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問一個問題。」
高洋平靜地說，「但我馬上要去吃早餐，然後還有訓練。」
記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高洋會這麼直接。他迅速整理思路：「好的，就一個問題，你現在已經是亞洲最快的百米選手，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高洋喝了口水，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正式比賽中跑進9秒80，然後在國際賽場上證明這個成績不是偶然。」
說完，他朝記者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體育場。
記者站在原地，看著高洋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小子……回答得真乾脆。」
車上，陶迪一邊開車一邊說：「剛才那個回答不錯，既表達了野心，又沒把話說滿。」
高洋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我說的是實話，9秒81隻是在測試中跑出來的，要在正式比賽中複製這個成績，還需要更多努力。」
「你知道現在國內媒體怎麼稱呼你嗎？」
「怎麼稱呼？」
「中國短跑的破曉之光。」
陶迪笑著說，「還有更誇張的，亞洲速度的新定義者。」
高洋苦笑：「這些標題太浮誇了。」
「但反映了大家的期待，田徑項目，尤其是短跑，我們被壓得太久了。現在出了你這麼個天才，大家都指望著你能創造歷史。」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壓力很大，但我會把它轉化成動力。」
回到別墅小樓，爸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按照營養師的新方案準備的：三個雞蛋（兩個蛋白一個全蛋）、150克燕麥粥、一杯牛奶，還有一小份水果沙拉。
「兒子，剛才房產中介來電話了。」
老爸一邊擺餐具一邊說，「前門那套四合院的過戶手續都辦好了，這是房產證。」
高洋接過那個紅本子，翻開看了看。
產權人寫的是父親的名字，建築面積728平方米，位於前門西河沿街。
「價格最後談到十四萬八。」
老媽說，「中介說這個價格在那邊算中等，主要是原房主急著出國，所以才願意降價。」
高洋合上房產證：「不貴，這個地段，這個面積，再過十年，十四萬八連一平米都買不到。」
老爸驚訝地睜大眼睛：「不至於吧？十四萬八一平米？那這套房子不得值……」
他拿起計算器按了幾下，「一億多？」
「差不多。」
高洋平靜地說。
老媽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一億多？咱們家祖祖輩輩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所以這投資絕對划算。」
高洋咬了口雞蛋，「爸，媽，你們這兩天有空的話，再去看看其他四合院。只要有合適的，價格不超過二十萬，都可以買。」
老爸有些猶豫：「兒子，咱們貸的那一千萬，到現在已經花了快一百萬了。是不是該留點錢做其他投資？」
「您放心，錢不會白花。」
高洋認真地說，「除了四合院，商品房也可以看。三環以內，最好是學區房，單價不超過六千的，都可以考慮。」
吃過早餐，高洋上樓換了身衣服。
上午的安排是技術訓練，重點打磨起跑和加速階段的銜接。
九點整，他準時出現在體育場。
今天卡特教授也在，這位美國專家兩周的指導期已經結束，但應蘇作生院長的請求，又多留了一周。
「高，看這個。」
卡特教授指著電腦上的畫面，「這是你昨天訓練的高速攝像分析，注意看起跑後第三步到第五步，你的左膝蓋抬得比右膝蓋低了大約兩厘米。」
畫面放大，可以清晰看到細微的不對稱。
「這兩厘米的差距，會讓你的身體在加速階段產生輕微扭轉。」
卡特教授在屏幕上畫線，「雖然很小，但在最高速度下，這會浪費能量，影響節奏。」
高洋仔細看著畫面：「該怎麼調整？」
「我們需要做專項訓練，強化左腿的髂腰肌和股四頭肌。」
卡特教授調出另一份數據，「你的左右腿力量差異已經縮小到1.5%，但神經肌肉控制還需要改善。今天上午，我們重點練這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高洋在卡特教授的指導下，進行了大量枯燥的重複訓練。
單腿跳躍、阻力帶練習、平衡墊上的起跑模擬……
每個動作都要做到絕對對稱。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訓練服，但他沒有絲毫懈怠。
「休息十分鐘。」卡特教授看了看表。
高洋走到場邊喝水，陶迪遞過來一條毛巾：「剛才國家田徑管理中心的劉主任來電話了。」
「說什麼？」
「詢問你的訓練情況，還有沒有可能參加下個月的亞洲田徑錦標賽。」
高洋擦汗的動作停了一下：「亞錦賽？時間不是衝突了嗎？全國錦標賽在下個月中旬，亞錦賽在月底。」
「所以劉主任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可以只參加亞錦賽，全國錦標賽的級別畢竟低一些。」
高洋思考了幾秒，搖搖頭：「我還是想先參加全國錦標賽。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國內頂級賽事，需要積累經驗。」
「但亞錦賽是國際比賽，如果能在那裡奪冠，你的國際排名會大幅提升。」
「我知道。」
高洋喝了口水，「但我更看重循序漸進，卡特教授說過，我還需要至少一個月的系統訓練，才能穩定發揮9秒80左右的水平。倉促參加國際比賽，如果成績不理想，反而會影響信心。」
陶迪點點頭：「有道理，那我就這麼回復劉主任。」
休息結束，訓練繼續。
上午的最後一項內容是起跑反應訓練。
高洋站在特製的起跑器前，戴上耳機。
耳機里會隨機播放發令槍聲的模擬音，他必須在聲音響起後的0.15秒內做出起跑動作。
第一次，反應時間0.142秒。
第二次，0.138秒。
第三次，0.133秒。
……
第二十次，0.129秒。
卡特教授看著數據記錄，滿意地點頭：「很好，進步很明顯。比賽時如果能達到0.125秒以內，你的起跑就具有世界競爭力了。」
訓練結束，高洋的腿部肌肉已經有些發酸。
這種高強度、高精度的技術訓練，對神經系統的消耗甚至比體能訓練還大。
中午十二點半，高洋準時出現在食堂。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幾口，林薇又來了。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兩個女生。
「高洋，不好意思又打擾你。」
林薇臉微紅，「這是我室友，她們也想認識你。」
兩個女生一個叫張婷，一個叫王雨欣，都是體育新聞專業的大二學生。
「我們正在做一個運動員媒體形象的課題研究。」
張婷比較大方，直接說明來意，「能問你幾個問題嗎？不會耽誤太久。」
高洋看了看表：「十分鐘可以嗎？我一點半還有訓練。」
「足夠了！」
王雨欣趕緊拿出錄音筆，「第一個問題，你如何看待突然成名的壓力？」
高洋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壓力肯定有，但更多是動力。我知道很多人對我有期待，這讓我在訓練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二個問題，你如何處理訓練和學業的關係？聽說你下學期就要正式入學了。」
「時間管理很重要。我的訓練計劃是固定的，其他時間會用來學習。蘇院長安排了老師給我補課，確保我不會落下學業。」
「第三個問題，你對未來的職業生涯有什麼規劃？會像很多運動員那樣，巔峰期過後轉型做教練嗎？」
這個問題讓高洋沉默了一會兒。
他前世確實在退役後做過一段時間教練，但這一世，他想走一條不同的路。
「現在說轉型還太早。」
高洋最終回答，「我的目標是跑到三十歲。之後的事情，等到了那個時候再考慮。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會離開體育這個領域。」
十分鐘到了，三個女生很守時地道謝離開。
高洋繼續吃飯，心裡卻想著剛才的最後一個問題。
轉型……這一世，他確實該提前規劃了。
下午的力量訓練相對輕鬆，主要是恢復性練習和核心穩定性訓練。
王強教練調整了計劃：「昨天和今天上午的訓練強度很大，下午我們以放鬆和調整為主。重點做泡沫軸放鬆和動態拉伸。」
高洋在泡沫軸上滾動酸痛的大腿肌肉，每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但疼過之後是舒暢的放鬆感。
「肌肉緊張度比上周下降了15%。」
李教授看著手裡的肌電監測數據，「恢復能力很好，這跟你年輕有關，也跟科學的訓練安排有關。」
訓練間隙，高洋收到陳瑾伊發來的簡訊：「車票買好了！下周三下午兩點到北京站。爸媽說要請你吃飯，感謝你在北京幫忙找房子。」
高洋回覆：「應該的。到時候我去接你們。」
「不用不用，你訓練要緊。我們打個車去清華就行。」
「訓練可以調整。說好了，我去接。」
簡訊發出去後，高洋想像著陳瑾伊看到這條信息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笑什麼呢？」王強教練走過來。
「沒什麼，一個朋友要來北京上學了。」
「女朋友？」王強調侃道。
高洋臉一紅：「是高中同學。」
「同學啊？」
王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行，繼續訓練吧。」
下午四點，訓練結束。
高洋回到別墅小樓時，發現家裡來了客人。
是陶迪和蘇作生院長，還有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高洋，回來啦。」
老爸招呼道，「這位是耐克公司的張經理，來談代言的事情。」
張經理起身握手：「高洋你好，久仰大名。我是耐克大中華區市場部的，姓張。」
「張經理好。」高洋禮貌地握手。
眾人坐下後，張經理開門見山：「我們公司非常看好你的潛力，希望邀請你成為耐克的簽約運動員。這是初步的合同草案，你可以看看。」
他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高洋接過，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問：「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當然，請講。」
「第一，合同期限多長？第二，每年的代言費用是多少？第三，對我有什麼具體要求？」
張經理顯然有備而來：「合同我們建議簽五年，這是對運動員最常見的簽約期。代言費第一年一百萬人民幣，之後每年根據成績遞增。如果你能在國際比賽中取得好成績，比如亞運會奪冠或者奧運會進入決賽，代言費會大幅上漲。」
「至於要求，主要是穿著我們的裝備參加比賽和訓練，每年配合拍攝一定數量的宣傳素材，參加幾次品牌活動。具體條款合同里都有詳細說明。」
高洋點點頭，翻開合同仔細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不時在一些條款處停頓思考。
蘇作生和陶迪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商業合同能這麼沉穩老練，實在少見。
二十分鐘後，高洋合上合同。
「張經理，這份合同有幾個地方我想商量一下。」
「請講。」
「第一，五年期限太長。我建議改為三年，三年後根據我的發展情況再談續約。」
張經理有些意外：「三年……對我們品牌來說，投資周期可能有點短。」
「但對我來說更靈活。」
高洋平靜地說，「如果三年內我達到了世界頂級水平，這份合同的金額就太低了。如果發展不如預期，你們也可以及時調整策略。」
張經理沉思片刻：「有道理，這個可以商量。」
「第二，代言費我想採用底薪+獎金的模式。底薪可以低一些，但設置明確的成績獎金。比如跑進9秒80獎金多少，亞運會奪冠獎金多少，奧運會進決賽獎金多少。」
這次連蘇作生都露出了讚許的表情。
這種模式對運動員來說更公平，激勵作用也更明顯。
張經理笑了：「高洋，你這些想法很專業啊。看來你是認真考慮過的。」
「第三。」
高洋繼續說，「我希望保留一部分個人肖像權。除了品牌宣傳，我可以自主接受其他商業活動，當然會提前報備，確保不衝突。」
張經理記錄著要點：「這些條款我們都可以談。這樣吧，我把你的意見帶回去，修改後再發過來。你看下周可以再約時間詳談嗎？」
「可以，下周我訓練時間照常，您可以跟陶哥約具體時間。」
送走張經理後，蘇作生拍了拍高洋的肩膀：「行啊小子，談判起來有模有樣的。誰教你的？」
高洋撓撓頭：「自己想的。我覺得代言不只是拿錢，更要考慮長遠發展。」
「想得對。」
蘇作生讚許道，「運動員的商業價值是建立在成績基礎上的。你現在展現出的談判能力，讓我對你未來的發展更有信心了。」
晚飯後，高洋照例來到健身室，完成每天的核心訓練。
半小時的平板支撐、仰臥起坐、背肌訓練，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的衣服。
訓練結束，他沖了個澡，坐在書桌前開始學習。
雖然還沒正式入學，但蘇院長已經安排了老師給他補課。
語文、數學、英語，這些基礎課程他不能落下。
晚上九點，手機響了。是陳瑾伊打來的視頻電話。
高洋接通，屏幕上出現陳瑾伊的笑臉。她好像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穿著睡衣。
「在幹嘛呢？」陳瑾伊問。
「剛訓練完，在學習。」高洋把攝像頭對著桌上的課本。
「哇，這麼刻苦。我這兩天在收拾行李，東西好多啊，不知道能不能全帶上火車。」
「帶不上的可以快遞，或者來了再買。」
「也是。」
陳瑾伊托著腮，「對了，我今天查了清華醫學部的課程安排，好難啊。第一年就要學解剖學、生物化學，還要做實驗。」
「你能行的！！」
高洋鼓勵道，「連高考726分都考出來了，這些課程難不倒你。」
陳瑾伊笑了：「那你呢？全國錦標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在按計劃訓練。卡特教授說我的技術細節還需要打磨，但整體進步很大。」
「我看了你的專訪，說得真好。」
陳瑾伊眼中閃著光，「特別是那句『想聽到國歌在奧運賽場響起』，我聽了特別感動。」
高洋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心裡話。」
兩人聊了二十多分鐘，直到陳瑾伊的媽媽催她睡覺才掛斷。
放下手機，高洋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空難得晴朗，幾顆星星在遠處閃爍。
他想起白天張經理帶來的那份合同，想起蘇院長的讚許，想起卡特教授說的世界競爭力，想起陳瑾伊眼中的光芒。
這一切都如此真實，又如此夢幻。
重生以來，他每一天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而現在，機會的大門正在一扇扇打開。
但高洋清楚，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9秒81隻是起點，世界紀錄9秒79就在前方。而更遠處，是博爾特那個幾乎不可能被超越的9秒58。
路還很長。
他關上窗，回到書桌前，繼續學習。
明天，訓練繼續。
高洋推開別墅小樓的門時，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北京八月的黎明已褪去了仲夏的燥熱，帶著初秋的微涼。
體育場看台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些，但仍有七八個身影早早等候在那裡。
高洋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兩個是昨天來過的記者，另外幾個面生，可能是新來的。
他沒有理會，徑直走向跑道起點。
熱身的長跑計劃依舊是十公里，但今天趙志剛教練調整了方案。
「不要用固定配速。」
趙志剛遞給高洋一份列印的配速表，「按這個節奏跑，前五公里每公里遞增五秒，後五公里每公里遞減五秒，重點訓練變速能力。」
高洋接過配速表，仔細看了一遍。
第一公里4分30秒，第二公里4分25秒……
第五公里4分10秒，然後是第六公里4分15秒，逐步回到第十公里的4分30秒。
這種變速跑對心肺功能的要求極高，尤其在長距離奔跑中頻繁改變速度，需要極強的節奏感和體能儲備。
「明白。」
高洋把配速表塞進短褲口袋，開始慢跑熱身。
前兩圈，他刻意壓低了速度，讓身體逐漸適應。
從第三圈開始，他按照計劃開始提速。
塑膠跑道在腳下規律地後退，呼吸的節奏隨著步伐變化而調整。
看台上，一個年輕女孩舉著相機，鏡頭始終跟隨著高洋。
「他的跑步姿勢真漂亮。」
女孩對身旁的同伴小聲說，「你看他擺臂的動作，又穩又有力。」
同伴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手裡拿著筆記本：「我查過資料，他這種步幅和步頻的平衡，在國內選手中很少見。一般個子高的選手步幅大但步頻慢，他兩樣都占了。」
「昨天央視專訪後，他現在粉絲可不少啊！」
「何止，我們體育新聞課的群里都在討論他。老師還說下周要拿他的訓練視頻做案例分析。」
跑道上的高洋聽不到這些議論，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配速表上。
第五公里，配速達到4分10秒。
這個速度對於長跑來說已經很快，但高洋的呼吸依然平穩，節奏不亂。
趙志剛在場邊看著秒表，滿意地點點頭。
第六公里，配速回落到4分15秒。
高洋調整呼吸，將心率控制在合理區間。
這種變速訓練的目的不僅僅是提升耐力，更重要的是模擬比賽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領跑、追趕、最後衝刺。
對於百米短跑選手來說，雖然全程只有短短十秒左右，但起跑、加速、途中跑、衝刺每個階段都需要不同的節奏控制。
十公里跑完，高洋停在終點線旁，雙手撐膝喘息。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積成一小灘水漬。
「用時43分18秒。」
趙志剛走過來，「比預計的快了12秒，感覺怎麼樣？」
高洋直起身，擦了把汗：「最後兩公里腿有點沉，但呼吸沒問題。」
「正常，變速跑對肌肉的負荷更大。下午的力量訓練會減輕強度，重點做恢復性訓練。」
高洋點點頭，走向場邊取水。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突破保安的阻攔沖了過來：「高洋！我是體育周報的記者，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高洋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氣喘吁吁的中年男人。對方手裡拿著錄音筆，眼神熱切。
陶迪快步趕來，但高洋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問一個問題。」
高洋平靜地說，「但我馬上要去吃早餐，然後還有訓練。」
記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高洋會這麼直接。他迅速整理思路：「好的，就一個問題，你現在已經是亞洲最快的百米選手，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高洋喝了口水，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正式比賽中跑進9秒80，然後在國際賽場上證明這個成績不是偶然。」
說完，他朝記者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體育場。
記者站在原地，看著高洋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小子……回答得真乾脆。」
車上，陶迪一邊開車一邊說：「剛才那個回答不錯，既表達了野心，又沒把話說滿。」
高洋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我說的是實話，9秒81隻是在測試中跑出來的，要在正式比賽中複製這個成績，還需要更多努力。」
「你知道現在國內媒體怎麼稱呼你嗎？」
「怎麼稱呼？」
「中國短跑的破曉之光。」
陶迪笑著說，「還有更誇張的，亞洲速度的新定義者。」
高洋苦笑：「這些標題太浮誇了。」
「但反映了大家的期待，田徑項目，尤其是短跑，我們被壓得太久了。現在出了你這麼個天才，大家都指望著你能創造歷史。」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壓力很大，但我會把它轉化成動力。」
回到別墅小樓，爸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按照營養師的新方案準備的：三個雞蛋（兩個蛋白一個全蛋）、150克燕麥粥、一杯牛奶，還有一小份水果沙拉。
「兒子，剛才房產中介來電話了。」
老爸一邊擺餐具一邊說，「前門那套四合院的過戶手續都辦好了，這是房產證。」
高洋接過那個紅本子，翻開看了看。
產權人寫的是父親的名字，建築面積728平方米，位於前門西河沿街。
「價格最後談到十四萬八。」
老媽說，「中介說這個價格在那邊算中等，主要是原房主急著出國，所以才願意降價。」
高洋合上房產證：「不貴，這個地段，這個面積，再過十年，十四萬八連一平米都買不到。」
老爸驚訝地睜大眼睛：「不至於吧？十四萬八一平米？那這套房子不得值……」
他拿起計算器按了幾下，「一億多？」
「差不多。」
高洋平靜地說。
老媽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一億多？咱們家祖祖輩輩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所以這投資絕對划算。」
高洋咬了口雞蛋，「爸，媽，你們這兩天有空的話，再去看看其他四合院。只要有合適的，價格不超過二十萬，都可以買。」
老爸有些猶豫：「兒子，咱們貸的那一千萬，到現在已經花了快一百萬了。是不是該留點錢做其他投資？」
「您放心，錢不會白花。」
高洋認真地說，「除了四合院，商品房也可以看。三環以內，最好是學區房，單價不超過六千的，都可以考慮。」
吃過早餐，高洋上樓換了身衣服。
上午的安排是技術訓練，重點打磨起跑和加速階段的銜接。
九點整，他準時出現在體育場。
今天卡特教授也在，這位美國專家兩周的指導期已經結束，但應蘇作生院長的請求，又多留了一周。
「高，看這個。」
卡特教授指著電腦上的畫面，「這是你昨天訓練的高速攝像分析，注意看起跑後第三步到第五步，你的左膝蓋抬得比右膝蓋低了大約兩厘米。」
畫面放大，可以清晰看到細微的不對稱。
「這兩厘米的差距，會讓你的身體在加速階段產生輕微扭轉。」
卡特教授在屏幕上畫線，「雖然很小，但在最高速度下，這會浪費能量，影響節奏。」
高洋仔細看著畫面：「該怎麼調整？」
「我們需要做專項訓練，強化左腿的髂腰肌和股四頭肌。」
卡特教授調出另一份數據，「你的左右腿力量差異已經縮小到1.5%，但神經肌肉控制還需要改善。今天上午，我們重點練這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高洋在卡特教授的指導下，進行了大量枯燥的重複訓練。
單腿跳躍、阻力帶練習、平衡墊上的起跑模擬……
每個動作都要做到絕對對稱。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訓練服，但他沒有絲毫懈怠。
「休息十分鐘。」卡特教授看了看表。
高洋走到場邊喝水，陶迪遞過來一條毛巾：「剛才國家田徑管理中心的劉主任來電話了。」
「說什麼？」
「詢問你的訓練情況，還有沒有可能參加下個月的亞洲田徑錦標賽。」
高洋擦汗的動作停了一下：「亞錦賽？時間不是衝突了嗎？全國錦標賽在下個月中旬，亞錦賽在月底。」
「所以劉主任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可以只參加亞錦賽，全國錦標賽的級別畢竟低一些。」
高洋思考了幾秒，搖搖頭：「我還是想先參加全國錦標賽。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國內頂級賽事，需要積累經驗。」
「但亞錦賽是國際比賽，如果能在那裡奪冠，你的國際排名會大幅提升。」
「我知道。」
高洋喝了口水，「但我更看重循序漸進，卡特教授說過，我還需要至少一個月的系統訓練，才能穩定發揮9秒80左右的水平。倉促參加國際比賽，如果成績不理想，反而會影響信心。」
陶迪點點頭：「有道理，那我就這麼回復劉主任。」
休息結束，訓練繼續。
上午的最後一項內容是起跑反應訓練。
高洋站在特製的起跑器前，戴上耳機。
耳機里會隨機播放發令槍聲的模擬音，他必須在聲音響起後的0.15秒內做出起跑動作。
第一次，反應時間0.142秒。
第二次，0.138秒。
第三次，0.133秒。
……
第二十次，0.129秒。
卡特教授看著數據記錄，滿意地點頭：「很好，進步很明顯。比賽時如果能達到0.125秒以內，你的起跑就具有世界競爭力了。」
訓練結束，高洋的腿部肌肉已經有些發酸。
這種高強度、高精度的技術訓練，對神經系統的消耗甚至比體能訓練還大。
中午十二點半，高洋準時出現在食堂。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幾口，林薇又來了。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兩個女生。
「高洋，不好意思又打擾你。」
林薇臉微紅，「這是我室友，她們也想認識你。」
兩個女生一個叫張婷，一個叫王雨欣，都是體育新聞專業的大二學生。
「我們正在做一個運動員媒體形象的課題研究。」
張婷比較大方，直接說明來意，「能問你幾個問題嗎？不會耽誤太久。」
高洋看了看表：「十分鐘可以嗎？我一點半還有訓練。」
「足夠了！」
王雨欣趕緊拿出錄音筆，「第一個問題，你如何看待突然成名的壓力？」
高洋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壓力肯定有，但更多是動力。我知道很多人對我有期待，這讓我在訓練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二個問題，你如何處理訓練和學業的關係？聽說你下學期就要正式入學了。」
「時間管理很重要。我的訓練計劃是固定的，其他時間會用來學習。蘇院長安排了老師給我補課，確保我不會落下學業。」
「第三個問題，你對未來的職業生涯有什麼規劃？會像很多運動員那樣，巔峰期過後轉型做教練嗎？」
這個問題讓高洋沉默了一會兒。
他前世確實在退役後做過一段時間教練，但這一世，他想走一條不同的路。
「現在說轉型還太早。」
高洋最終回答，「我的目標是跑到三十歲。之後的事情，等到了那個時候再考慮。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會離開體育這個領域。」
十分鐘到了，三個女生很守時地道謝離開。
高洋繼續吃飯，心裡卻想著剛才的最後一個問題。
轉型……這一世，他確實該提前規劃了。
下午的力量訓練相對輕鬆，主要是恢復性練習和核心穩定性訓練。
王強教練調整了計劃：「昨天和今天上午的訓練強度很大，下午我們以放鬆和調整為主。重點做泡沫軸放鬆和動態拉伸。」
高洋在泡沫軸上滾動酸痛的大腿肌肉，每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但疼過之後是舒暢的放鬆感。
「肌肉緊張度比上周下降了15%。」
李教授看著手裡的肌電監測數據，「恢復能力很好，這跟你年輕有關，也跟科學的訓練安排有關。」
訓練間隙，高洋收到陳瑾伊發來的簡訊：「車票買好了！下周三下午兩點到北京站。爸媽說要請你吃飯，感謝你在北京幫忙找房子。」
高洋回覆：「應該的。到時候我去接你們。」
「不用不用，你訓練要緊。我們打個車去清華就行。」
「訓練可以調整。說好了，我去接。」
簡訊發出去後，高洋想像著陳瑾伊看到這條信息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笑什麼呢？」王強教練走過來。
「沒什麼，一個朋友要來北京上學了。」
「女朋友？」王強調侃道。
高洋臉一紅：「是高中同學。」
「同學啊？」
王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行，繼續訓練吧。」
下午四點，訓練結束。
高洋回到別墅小樓時，發現家裡來了客人。
是陶迪和蘇作生院長，還有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高洋，回來啦。」
老爸招呼道，「這位是耐克公司的張經理，來談代言的事情。」
張經理起身握手：「高洋你好，久仰大名。我是耐克大中華區市場部的，姓張。」
「張經理好。」高洋禮貌地握手。
眾人坐下後，張經理開門見山：「我們公司非常看好你的潛力，希望邀請你成為耐克的簽約運動員。這是初步的合同草案，你可以看看。」
他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高洋接過，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問：「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當然，請講。」
「第一，合同期限多長？第二，每年的代言費用是多少？第三，對我有什麼具體要求？」
張經理顯然有備而來：「合同我們建議簽五年，這是對運動員最常見的簽約期。代言費第一年一百萬人民幣，之後每年根據成績遞增。如果你能在國際比賽中取得好成績，比如亞運會奪冠或者奧運會進入決賽，代言費會大幅上漲。」
「至於要求，主要是穿著我們的裝備參加比賽和訓練，每年配合拍攝一定數量的宣傳素材，參加幾次品牌活動。具體條款合同里都有詳細說明。」
高洋點點頭，翻開合同仔細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不時在一些條款處停頓思考。
蘇作生和陶迪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商業合同能這麼沉穩老練，實在少見。
二十分鐘後，高洋合上合同。
「張經理，這份合同有幾個地方我想商量一下。」
「請講。」
「第一，五年期限太長。我建議改為三年，三年後根據我的發展情況再談續約。」
張經理有些意外：「三年……對我們品牌來說，投資周期可能有點短。」
「但對我來說更靈活。」
高洋平靜地說，「如果三年內我達到了世界頂級水平，這份合同的金額就太低了。如果發展不如預期，你們也可以及時調整策略。」
張經理沉思片刻：「有道理，這個可以商量。」
「第二，代言費我想採用底薪+獎金的模式。底薪可以低一些，但設置明確的成績獎金。比如跑進9秒80獎金多少，亞運會奪冠獎金多少，奧運會進決賽獎金多少。」
這次連蘇作生都露出了讚許的表情。
這種模式對運動員來說更公平，激勵作用也更明顯。
張經理笑了：「高洋，你這些想法很專業啊。看來你是認真考慮過的。」
「第三。」
高洋繼續說，「我希望保留一部分個人肖像權。除了品牌宣傳，我可以自主接受其他商業活動，當然會提前報備，確保不衝突。」
張經理記錄著要點：「這些條款我們都可以談。這樣吧，我把你的意見帶回去，修改後再發過來。你看下周可以再約時間詳談嗎？」
「可以，下周我訓練時間照常，您可以跟陶哥約具體時間。」
送走張經理後，蘇作生拍了拍高洋的肩膀：「行啊小子，談判起來有模有樣的。誰教你的？」
高洋撓撓頭：「自己想的。我覺得代言不只是拿錢，更要考慮長遠發展。」
「想得對。」
蘇作生讚許道，「運動員的商業價值是建立在成績基礎上的。你現在展現出的談判能力，讓我對你未來的發展更有信心了。」
晚飯後，高洋照例來到健身室，完成每天的核心訓練。
半小時的平板支撐、仰臥起坐、背肌訓練，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的衣服。
訓練結束，他沖了個澡，坐在書桌前開始學習。
雖然還沒正式入學，但蘇院長已經安排了老師給他補課。
語文、數學、英語，這些基礎課程他不能落下。
晚上九點，手機響了。是陳瑾伊打來的視頻電話。
高洋接通，屏幕上出現陳瑾伊的笑臉。她好像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穿著睡衣。
「在幹嘛呢？」陳瑾伊問。
「剛訓練完，在學習。」高洋把攝像頭對著桌上的課本。
「哇，這麼刻苦。我這兩天在收拾行李，東西好多啊，不知道能不能全帶上火車。」
「帶不上的可以快遞，或者來了再買。」
「也是。」
陳瑾伊托著腮，「對了，我今天查了清華醫學部的課程安排，好難啊。第一年就要學解剖學、生物化學，還要做實驗。」
「你能行的！！」
高洋鼓勵道，「連高考726分都考出來了，這些課程難不倒你。」
陳瑾伊笑了：「那你呢？全國錦標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在按計劃訓練。卡特教授說我的技術細節還需要打磨，但整體進步很大。」
「我看了你的專訪，說得真好。」
陳瑾伊眼中閃著光，「特別是那句『想聽到國歌在奧運賽場響起』，我聽了特別感動。」
高洋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心裡話。」
兩人聊了二十多分鐘，直到陳瑾伊的媽媽催她睡覺才掛斷。
放下手機，高洋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空難得晴朗，幾顆星星在遠處閃爍。
他想起白天張經理帶來的那份合同，想起蘇院長的讚許，想起卡特教授說的世界競爭力，想起陳瑾伊眼中的光芒。
這一切都如此真實，又如此夢幻。
重生以來，他每一天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而現在，機會的大門正在一扇扇打開。
但高洋清楚，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9秒81隻是起點，世界紀錄9秒79就在前方。而更遠處，是博爾特那個幾乎不可能被超越的9秒58。
路還很長。
他關上窗，回到書桌前，繼續學習。
明天，訓練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