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安南王,何必抓一字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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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喉嚨動了一下。

  「是。」

  方孝孺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朱橞看得痛快。

  「方先生,現在還要不要監國救你?」

  方孝孺沒有理他。

  他看著朱允炆,眼中第一次有了怒。

  「殿下為何要寫?」

  朱允炆握緊手指。

  「案情不明,孤必須自證。」

  朱楹淡淡道:「監國殿下,你說漏了。你不是孤,你只是監國。」

  朱允炆臉色一變。

  方孝孺也猛地看向朱楹。

  這一刀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反應過來。

  孤。

  這是太子、親王自稱,有時儲君用得最多。

  監國不是新君。

  更不是儲君。

  偏殿裡的內侍全都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朱橞眼睛卻亮了。

  「老二十二,他剛才自稱孤。」

  朱楹道:「王景弘,記。」

  王景弘立刻提筆。

  「監國殿下於偏殿問案時,自稱孤。」

  朱允炆臉色終於有些亂。

  「臣兄一時口誤。」

  朱楹點頭。

  「那就記口誤。」

  朱橞笑得幾乎壓不住。

  「好一個口誤。今晚口誤的人可真多。宋謙進門喊監國救命,也是口誤。你自稱孤,也是口誤。」

  方孝孺終於開口。

  「安南王,何必抓一字之誤?」

  朱楹看向他。

  「那我抓案。」

  他把文華殿開府儀注推到方孝孺面前。

  「宗法歸正四字,是不是你添的?」

  方孝孺看了一眼。

  「是臣所寫。」

  偏殿內眾人一震。

  黃觀猛地抬頭。

  朱允炆也看向方孝孺。

  誰都沒想到,方孝孺竟直接認了。

  朱橞眯起眼。

  「你倒認得快。」

  方孝孺挺直腰背。

  「臣所寫之字,臣不否認。宗法歸正,是為朝廷長久,為宗廟社稷,並非謀逆。」

  朱楹問:「文華殿開府儀注,你看過?」

  「看過。」

  「金吾前衛協守東華、午門,你看過?」

  方孝孺停了一下。

  「看過。」

  朱楹聲音冷了幾分。

  「你知道宮門調防,非陛下親筆不可?」

  方孝孺道:「臣只議禮,不議兵。」

  朱橞當場罵道:「放屁!儀註裡寫著金吾前衛協守宮門,你看了還說只議禮?」

  方孝孺皺眉。

  「秦王殿下言語粗鄙,非宗親之范。」

  朱橞大步上前。

  「本王粗鄙?本王粗鄙也知道不能偷調宮門。你滿嘴聖賢,怎麼不知道?」

  方孝孺臉色一沉。

  「臣沒有偷調宮門。」

  朱楹道:「那你為何不刪?」

  方孝孺一頓。

  朱楹盯著他。

  「你看過,卻不刪。你知道,卻不報。你還添『宗法歸正』四字,替這份儀註定名。方孝孺,你這是議禮,還是給謀權披禮?」

  方孝孺臉色終於變了。

  這句話太重。

  黃觀低著頭,眼裡卻閃過一絲慶幸。

  方孝孺認了,壓力就不只在他身上。


  朱楹看向黃觀。

  「別高興。」

  黃觀身體一僵。

  朱楹道:「文卷是誰給方孝孺看的?」

  方孝孺沉默。

  黃觀也沉默。

  朱橞冷笑。

  「剛才不是都挺能說嗎?現在啞了?」

  朱楹拿起監國府記那枚小印,放在案上。

  「方孝孺,這個你見過嗎?」

  方孝孺看清小印上的字,瞳孔一縮。

  「監國府記?」

  朱允炆立刻開口:「本監國從未設府!」

  朱楹看了他一眼。

  「這次自稱對了。」

  朱允炆臉色鐵青。

  朱橞差點笑出聲。

  方孝孺看著那枚小印,聲音有些不穩。

  「臣未見過此物。」

  朱楹問黃觀。

  「你說。」

  黃觀立刻道:「臣也未見過。」

  杜安急了。

  「黃觀,你還敢抵賴?這印就是你讓人刻的!」

  黃觀冷聲道:「杜安為脫罪,血口污臣。」

  杜安指著小印。

  「印匠在東水關外安平坊,你給了他銀子,還說若事成,監國府會補他一個官作身份!」

  朱楹立刻看向王景弘。

  「記下,派人拿印匠。」

  王景弘應聲。

  方孝孺盯著那枚小印,臉色越來越沉。

  他忽然發現,事情已經不在他以為的範圍內。

  他以為,只是請朱允炆開府監國,以宗法壓朱允熥退居幕後。

  可監國府記、調兵、移居西苑、宮中大印暫攝,這些東西一擺出來,味道就變了。

  朱楹看著方孝孺的反應。

  「方先生現在明白了?」

  方孝孺抬頭。

  「明白什麼?」

  朱楹道:「你以為你在扶正宗法,別人借你的名聲奪宮門。」

  方孝孺臉色鐵青。

  朱橞冷笑:「聽著挺慘。可你也不無辜。沒有你那四個字,士子不會來,百官不會那麼有膽。」

  方孝孺看向朱允炆。

  「監國殿下,你可知監國府印?」

  朱允炆聲音冰冷。

  「不知。」

  方孝孺又問:「可知請陛下移居西苑?」

  朱允炆咬牙。

  「不知。」

  方孝孺閉了閉眼。

  朱楹道:「方孝孺,你若只認『宗法歸正』四字,可以。那就寫清楚,你何時看卷,誰給你看,誰在場,齊泰說了什麼,黃觀說了什麼。」

  方孝孺沒有立刻答。

  朱楹補了一句。

  「你若不寫,我就按黃觀、杜安、宋謙、魏澤的供詞定你為共謀。」

  方孝孺看向黃觀。

  黃觀避開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杜安。

  杜安低著頭。

  宋謙、魏澤更不敢看他。

  方孝孺終於意識到,這些人已經開始各自求生。

  他若不寫,罪就會全往他身上壓。

  朱橞走到他面前,冷聲道:「方先生,你不是說行得正嗎?寫啊。」

  方孝孺臉色難看。

  片刻後,他緩緩道:「臣寫。」

  朱允炆猛地抬頭。

  「方先生!」

  方孝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

  「監國殿下已經寫了那麼多,臣寫一份供詞,也不算過分。」

  朱允炆胸口一堵。


  這一句話,扎得很深。

  朱楹讓人送上紙筆。

  方孝孺坐在地上,開始寫供。

  他寫得很慢。

  每一字都很清楚。

  黃觀的臉色卻一點點變白。

  朱橞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越痛快。

  「老二十二,這方先生還挺能寫。比黃觀老實多了。」

  朱楹沒有回話。

  他看著方孝孺寫下第一行。

  酉時,翰林院值房,黃觀攜文華殿儀注至。

  第二行。

  齊泰在場,鄒瑾在側。

  第三行。

  黃觀言,監國開府乃百官公議,陛下退居宮中,方可安宗法。

  寫到這裡,黃觀忽然失聲。

  「方先生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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