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死人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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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楹站在案前。

  練子寧站在門口。

  朱橞按著刀。

  朱允熥拿著御筆。

  整個偏殿都在等他。

  朱允炆終於坐下,提起筆。

  第一筆落下時,朱橞嘴角的冷笑壓都壓不住。

  朱楹卻沒有笑。

  他盯著朱允炆的筆跡,看著他一字一字寫下手令。

  凡借監國名義私遞文書者,查。

  凡借監國名義聚眾喧譁者,查。

  凡請開文華殿、請調宮門宿衛者,皆非監國本意。

  寫到最後,朱允炆的手停住。

  朱楹道:「署名。」

  朱允炆抬頭看他。

  朱楹沒有退。

  朱允炆終於寫下自己的名字。

  朱允炆。

  朱橞一把拿過來,看了一眼,笑得暢快。

  「好!這東西一貼出去,外頭那群人就該傻眼了。他們再替你喊,就是把你往案子裡拖。」

  朱楹把手令遞給王景弘。

  「抄三份。一份貼東華門,一份送六部,一份留偏殿入冊。」

  王景弘高聲道:「是!」

  朱允炆坐在案後,臉色蒼白。

  他知道,今夜這一局,他又被迫退了一步。

  監國之名還在。

  可他能用的手,正被朱楹一隻一隻掰開。

  就在這時,殿外宿衛再次急步入內。

  「陛下,應天府來報,方孝孺、齊泰、黃觀三人未出京,卻有人在城南舊宅見過宋謙、魏澤。五城兵馬司已經圍住舊宅,請旨是否入內搜查。」

  朱橞猛地站起,眼中怒火翻湧。

  「終於逮著了。」

  朱允炆臉色驟變。

  朱楹看著他,聲音很平。

  「監國殿下,城南舊宅,也與你無關嗎?」

  這句話落下,偏殿裡安靜得可怕。

  朱允炆坐在案後,臉色蒼白了一瞬,又強行穩住。

  「臣兄不知城南舊宅之事。」

  朱橞當場笑出了聲。

  「又不知。」

  他一把按住案上的刀,盯著朱允炆。

  「朱允炆,你今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朱允炆抬頭看他,聲音發沉。

  「十九叔若只會羞辱臣兄,不如直接給臣兄定罪。」

  「你想得倒美。」

  朱橞冷笑,手指點了點他剛寫下的監國手令。

  「你剛寫完,凡借監國名義私遞文書、聚眾喧譁、請開文華殿、請調宮門宿衛者,皆非監國本意。現在人找到了,你又說不知。好,本王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也這麼說。」

  朱允炆的目光落在那道手令上,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這道手令原本是朱楹逼他斷外頭的名義。

  可現在,宋謙、魏澤藏身城南舊宅,方孝孺、齊泰、黃觀失蹤未歸,五城兵馬司已經圍住宅子。

  如果搜出東西,外頭那些人就再也不能打著監國的旗號行事。

  如果搜不出東西,朱楹也不可能輕易放過。

  朱允炆知道,自己又被推到了案前。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臣請准五城兵馬司入內搜查。應天府在外封街,不許擾民。練都御史派人隨行,搜出的文書、印信、往來名冊,立刻封箱送入偏殿。」

  朱允熥沒有猶豫。

  「准。」

  朱允炆立刻開口:「陛下,臣兄請派人同去。」

  朱橞眼神一冷。

  「你想派誰?派個能滅口的?」

  朱允炆臉色難看。

  「十九叔這話太過。臣兄監國,案涉監國名義,派人同去,合乎規矩。」


  朱楹看著他。

  「可以。」

  朱橞猛地轉頭。

  「老二十二?」

  朱楹沒有看朱橞,只盯著朱允炆。

  「監國要派人,可以。人選由陛下定,監國不得私派親信。」

  朱允炆喉嚨一堵。

  朱楹繼續道:「王景弘,你帶兩個內侍去。只看封箱,不問話,不接觸人犯。回來後,當著陛下、監國、秦王、練都御史的面開箱。」

  王景弘立刻躬身。

  「奴才遵旨。」

  朱允炆的臉色更沉了。

  這叫派人同去?

  這分明是把他的人徹底擋在外面。

  朱橞聽懂了,臉上的怒色立刻散開,反而笑了。

  「好。王景弘去,本王放心。」

  朱楹又看向宿衛。

  「傳令五城兵馬司,圍住舊宅後,不許任何人進出。若有人自稱奉監國之命,拿下。若有人自稱清流門生,拿下。若有人自稱宗親故舊,也拿下。」

  宿衛抱拳。

  「是!」

  朱允炆低聲道:「二十二叔連宗親也要拿?」

  朱楹道:「誰在舊宅里,誰就要說清楚。」

  朱允炆看著他。

  「若是誤入呢?」

  朱楹點頭。

  「那就更要說清楚。」

  朱允炆沉默了。

  朱楹這人最難纏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不喊打喊殺,也不直接把罪扣死。

  他只說查。

  可查下去,每個人都得露出根腳。

  偏殿外,傳令的腳步聲遠去。

  朱橞坐回案後,拿起那道監國手令又看了一遍。

  「朱允炆,你這字寫得不錯。」

  朱允炆沒有理他。

  朱橞把手令拍在案上。

  「可惜寫得越清楚,外頭越難受。你猜宋謙和魏澤看見這手令,會不會罵你?」

  朱允炆抬眼。

  「十九叔想離間臣兄與百官?」

  朱橞笑了。

  「本王需要離間?你們自己都快咬起來了。」

  練子寧站在門口,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卻沒反駁。

  因為朱橞說得粗,卻沒有錯。

  朱允炆這道手令一出,凡是借監國名義行事的人,全被推了出去。

  他們若繼續扛,就會被定為私假監國名義。

  他們若咬出背後受意,朱允炆就脫不了身。

  這是一道鎖。

  鎖住了朱允炆,也鎖住了外頭那些替他奔走的人。

  朱楹坐回案後,拿起先前的文華殿開府儀注,又翻了一遍。

  朱橞湊過去,壓低聲音。

  「老二十二,你覺得舊宅里能搜到什麼?」

  朱楹道:「能讓他們半夜聚在一起的,不會是空宅。」

  「方孝孺和齊泰也在?」

  「不一定。」

  朱楹把文卷合上。

  「但宋謙、魏澤一定不只是躲著。他們在等人,在等消息,也可能在燒東西。」

  朱橞臉色一沉。

  「那五城兵馬司動作得快。」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請再下一道口諭。城南舊宅若起火,周邊街坊先救人,後救物。宅內文書若有人焚毀,當場拿下,不得格殺。」

  朱橞一怔。

  「不得格殺?」

  朱楹看了他一眼。

  「死人不會說話。」

  朱橞立刻明白。

  「對,得活的。」

  朱允熥點頭。

  「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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