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查可以,但不可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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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門外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不少士子面面相覷。

  他們敢喊監國,敢喊清流無罪。

  可陛下親筆在前,誰再喧譁,就是擾宮門。

  呂賢臉色微變,仍上前一步,拱手道:「安南王,臣等並非擾宮門,只是聽聞方孝孺先生被無端牽連,特來請見監國殿下。」

  朱楹看著他。

  「你是何人?」

  呂賢挺直腰背。

  「臣翰林院侍講學士呂賢。」

  練子寧立刻對身旁吏員道:「記。」

  吏員提筆。

  呂賢臉色一僵。

  朱楹問:「誰告訴你方孝孺被牽連?」

  呂賢道:「翰林院已有傳聞。」

  「誰傳的?」

  呂賢一頓。

  「事出突然,臣未問傳言從何而來。」

  朱楹點頭。

  「未問來源,便聚眾到東華門?」

  呂賢臉色難看。

  「臣等只是擔心朝廷誤傷清流。」

  朱楹道:「方孝孺現在人在何處?」

  呂賢道:「臣不知。」

  「齊泰呢?」

  「臣亦不知。」

  「黃觀呢?」

  呂賢咬牙:「臣不知。」

  朱楹聲音冷了下來。

  「你三不知,卻敢帶人堵東華門,請見監國,為方孝孺喊冤。呂賢,誰給你的膽子?」

  門外眾人臉色都變了。

  呂賢沒想到朱楹一開口就逼問。

  他壓下心頭慌意,沉聲道:「王爺,方先生德高望重,士林皆知。臣等擔心先生受辱,合情合理。」

  朱楹道:「德高望重,就不能查?」

  呂賢道:「查可以,但不可折辱。」

  朱楹問:「誰折辱他了?」

  呂賢又是一頓。

  朱楹不等他緩過來。

  「方孝孺尚未入宮,尚未問話,尚未定罪。你說他受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還是你早就知道宮裡會傳他?」

  呂賢臉色發白。

  後頭士子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方先生還沒入宮。」

  「呂學士怎麼知道是折辱?」

  「會不會真有人傳話?」

  練子寧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發緊。

  朱楹問話太准。

  不爭方孝孺名聲,只抓呂賢為何來、誰讓他來、他憑什麼來。

  士子最怕這個。

  他們可以喊大義,可一旦問到具體來源,很多人自己都不清楚。

  呂賢硬著頭皮道:「王爺不必扣臣罪名。臣等今日來,只求監國殿下出面,保全清流。」

  朱楹看著他。

  「監國不能見你。」

  呂賢立刻道:「為何?」

  「因為監國也在被查。」

  這句話落下,東華門外一片死靜。

  呂賢臉色大變。

  後頭士子更是炸了。

  「什麼?」

  「監國殿下被查?」

  「安南王,你這是何意?」

  「監國乃陛下親詔,豈能受查?」

  朱楹抬手。

  宿衛刀鞘同時落地,發出整齊一聲響。

  士子的聲音再次壓下去。

  朱楹目光掃過眾人。

  「陛下親詔朱允炆監國,不是親詔朱允炆無罪。文華殿開府儀注、金吾前衛協守宮門、百官朝賀班次,已經送到東華門。鄒瑾供稱,方孝孺、齊泰、黃觀皆看過文卷。現在三人不在值房,府上閉門。你們告訴我,查不查?」


  門外沒人答。

  呂賢額頭冒汗。

  吳誠想開口,卻被旁邊一名士子拉住袖子。

  朱楹繼續道:「你們口口聲聲清流,口口聲聲監國。那我問你們,宮門能不能私調?文華殿能不能私開?百官朝賀能不能在陛下未准之前先排班次?」

  這三問砸下去,士子們全都啞了。

  有人臉色發白。

  有人低頭不敢看朱楹。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方孝孺被牽連。

  可朱楹說出來的,是宮門、開府、朝賀。

  這已經不是清流受辱。

  這是謀權。

  呂賢咬牙道:「王爺所言,臣等未見實證。」

  朱楹道:「所以讓你們見。」

  他抬手。

  宿衛把文華殿儀注副卷拿出來,展開第三頁。

  「金吾前衛協守東華、午門。看清楚。」

  前排士子伸長脖子看去,臉色都變了。

  朱楹又讓人展開第四頁。

  「宗法歸正,百官入賀。看清楚。」

  門外一片低聲驚呼。

  呂賢臉色難看。

  他沒想到朱楹敢把文卷當眾展示。

  這一下,局勢反過來了。

  他們再喊方孝孺無罪,就得先解釋這兩頁。

  練子寧適時開口。

  「諸位都是讀書人。宮門調防,非陛下親筆不可。監國開府,亦須明詔。如今有人先擬文華殿儀注,又以舊令送入東華門。都察院明日會上折請查。諸位若有證據為方孝孺作保,可留下姓名,寫明擔保緣由。」

  這話一出,剛才還喊得最響的幾名士子,臉色都變了。

  擔保?

  怎麼擔保?

  若方孝孺真牽進宮門調防,他們的名字就要跟著進去。

  一名年輕士子忍不住後退半步。

  朱楹看見了。

  他冷聲道:「剛才誰喊方先生無罪,站出來寫保。」

  沒人動。

  朱楹看向呂賢。

  「呂學士,你帶頭來的,你先寫。」

  呂賢臉色白了又青。

  「臣……臣只是請願,並非作保。」

  朱橞若在這裡,必定當場罵人。

  朱楹卻只是點頭。

  「記。呂賢,稱方孝孺無罪,但不願作保。」

  吏員立刻寫下。

  呂賢急了。

  「王爺,臣不是這個意思!」

  朱楹看著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說他無罪的是你,不願作保的也是你。呂賢,你嘴裡的清流,只值一句空話?」

  門外士子臉上都掛不住了。

  這話打得太疼。

  他們可以跟著喊。

  可真要寫名擔保,誰都怕。

  呂賢被逼得滿臉漲紅,終於咬牙道:「臣願作保!」

  朱楹道:「好。寫。」

  吏員立刻遞上紙筆。

  呂賢接過筆,手卻遲遲落不下去。

  朱楹沒有催。

  練子寧也看著他。

  身後幾十名士子同樣看著他。

  呂賢額頭的汗越來越多。

  他忽然發現,自己寫不下去。

  方孝孺到底有沒有看過那份文卷,他不知道。

  齊泰到底有沒有改宮門那句,他也不知道。

  黃觀為什麼不在府中,他更不知道。

  他憑什麼作保?

  一旦寫了,方孝孺若真有事,他自己也完了。

  朱楹淡淡道:「寫不出來?」


  呂賢手指一顫,筆尖在紙上點了一團墨。

  後頭有人低聲道:「呂學士,要不先查明再說?」

  這句話一出,士子群里立刻動搖。

  「是啊,先查明。」

  「宮門調防不是小事。」

  「若文卷真有問題,確該問清。」

  呂賢臉色徹底難看。

  他帶人來是想逼宮中放緩拿人。

  沒想到朱楹當場把他架住。

  朱楹看著門外眾人。

  「還有誰要為方孝孺、齊泰、黃觀作保?現在站出來。名字寫下,理由寫清。我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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