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清流？他們也配叫清流？
朱允炆站起身，語氣加重。
「十九叔，士子聚門，若無人安撫，事情會越鬧越大。臣兄如今監國，出面安眾，合情合理。」
朱橞手按刀柄。
「你出去安眾？你一露面，他們就能當場跪拜監國。剛才在奉天殿沒成的事，你想在東華門補上？」
朱允炆臉色一沉。
「十九叔把臣兄想得太壞。」
朱橞上前一步。
「本王只怕把你想得還不夠壞。」
朱楹抬手攔住他，轉向傳令宿衛。
「東華門外多少人？」
宿衛道：「初看有三四十人，後面還在來。多是翰林院、國子監士子，也有幾名文官門生。」
朱楹問：「誰領頭？」
「翰林院侍講學士呂賢，國子監博士吳誠。」
朱楹記下名字。
「喊的什麼？」
宿衛低頭。
「他們說，方孝孺是天下師表，不可因小吏攀咬便受辱。又說監國殿下仁孝，必不會坐視清流被構陷。」
朱橞一腳踹在案腿上。
案上的名冊晃了一下。
「清流？他們也配叫清流？」
朱允炆沉聲道：「十九叔，方孝孺德行素著，士子敬他，並不奇怪。」
朱楹看向朱允炆。
「你又替他說話。」
朱允炆這一次沒有退。
「臣兄只是說事實。二十二叔若連事實也不許臣兄說，那監國二字確實不用要了。」
偏殿裡安靜下來。
朱允炆這句話比之前硬。
他很清楚，東華門士子一到，他就有了外援。
即便不能出去見，至少能讓朱楹不敢隨意拿方孝孺。
朱楹看著他，忽然點頭。
「好，那你說。」
朱允炆一怔。
朱楹道：「方孝孺是不是天下師表，我不爭。齊泰是不是清望，我也不爭。我只問，文華殿開府儀註裡，有沒有金吾前衛協守宮門？鄒瑾有沒有說方孝孺、齊泰看過文卷？翰林院三人是不是同時不在值房、府上閉門？」
朱允炆沉默。
朱楹繼續道：「你若說他們無罪，可以。把這三件事解釋清楚。」
朱允炆手指收緊。
這些事，他解釋不了。
他只能轉移到名聲、清望、士心上。
可朱楹偏不接。
朱橞在旁邊冷笑：「說啊。剛才不是要說事實嗎？」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
「臣兄只說，未審先辱，會激怒士林。」
朱楹道：「那就審。」
他看向朱允熥。
「陛下，臣請去東華門。」
朱橞立刻道：「我同去。」
朱楹搖頭。
「你留偏殿。」
朱橞瞪眼：「又留？」
朱楹道：「朱允炆也留。」
朱允炆臉色一變。
「二十二叔要獨自去見士子？」
「對。」
朱允炆道：「士子請見的是監國。」
朱楹道：「所以更不能讓你去。」
朱允炆眼神發沉：「二十二叔這是連監國見士子都要攔？」
朱楹看著他。
「朱允炆，你剛才說士子會激怒。那我去。若他們真是為方孝孺喊冤，我給他們問話機會。若他們是來捧你監國，我當場入冊。」
朱允炆盯著他。
「二十二叔不怕士林罵名？」
朱楹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冷。
「罵名能換宮門安穩，值。」
朱橞聽得胸口一熱。
「老二十二，我跟你去。誰敢鬧，我壓著。」
「你不能去。」
朱楹語氣很硬。
「你一去，他們就喊秦王帶刀壓士子。你留在這裡，盯著朱允炆，盯著奏本，盯著朱允熥。」
朱橞本來還想爭，可聽到最後一句，臉色變了。
朱楹是在把朱允熥交給他。
他收起怒色，點頭。
「成。你去。這裡有我。」
朱楹又看向練子寧。
「練都御史，你同我去。」
練子寧放下筆，站起身。
「臣願往。」
朱允炆臉色更沉。
讓練子寧去，朱楹就不是叔王私壓士子，而是帶著都察院問話。
這一步又把他的路堵住了。
朱楹對王景弘道：「練子寧的摺子先放案上，任何人不得動。東華門外士子名冊，由都察院當場記錄。誰喊，誰寫。誰遞書，誰留。」
王景弘應聲：「是。」
朱楹走到朱允熥面前。
「陛下，臣請一枚空白御札。只寫一句，東華門外不得喧譁，違者按擾宮門論。」
朱允熥沒有遲疑，提筆寫下。
王景弘吹乾墨，交給朱楹。
朱允炆看著那道御札，心裡一沉。
朱楹沒有用刀，也沒有用兵。
他用朱允熥的親筆。
這比秦王帶刀更難破。
朱楹拿過御札，轉身往外走。
朱橞在他身後沉聲道：「老二十二，小心他們胡攪蠻纏。」
朱楹腳步不停。
「我就怕他們不纏。」
偏殿門重新合上。
殿內只剩朱允熥、朱允炆、朱橞和一群不敢出聲的內侍。
朱橞坐在右案後，把刀橫在案上。
他看向朱允炆，笑得很冷。
「監國殿下，咱們繼續理事。」
朱允炆沒有說話。
朱橞拿起一本奏本，隨手翻開。
「這本，工部修渠，涉錢糧，陛下親批。」
他又拿起一本。
「這本，翰林補缺，涉官員升降，陛下親批。」
再拿一本。
「這本，東華門舊令，涉謀奪宮門，先押著。」
朱允炆抬頭。
「十九叔不懂政務，何必強裝？」
朱橞笑了。
「本王是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可本王懂一件事。」
他抬手點了點案上的刀。
「誰敢把手伸向陛下，本王就砍誰。」
朱允炆冷聲道：「十九叔這話，若傳出去，百官會說你以武亂政。」
「傳。」
朱橞往後一靠。
「你現在就讓人傳。看是百官先說本王亂政，還是本王先把他們寫進名冊。」
朱允炆被噎住。
朱允熥坐在中案後，第一次覺得朱橞這莽勁也有用。
朱楹能堵人話。
朱橞能堵人膽。
另一邊，朱楹和練子寧已經到了東華門內側。
宮門外，火把連成一片。
三四十名士子站在門外，後面還有人陸續趕來。
他們不敢硬闖，卻圍著不散。
為首的呂賢站在最前，手裡捧著一封聯名書。
守門宿衛臉色發緊，見朱楹到來，立刻行禮。
「王爺。」
朱楹點頭，走上門內高階。
練子寧站在他半步後。
宮門打開半扇。
外頭士子立刻躁動。
「是安南王！」
「監國殿下呢？」
「我們要見監國殿下！」
「方先生無罪！」
聲音一下湧上來。
朱楹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手，宿衛把御札展開。
王景弘派來的內侍尖聲念道：「陛下親筆，東華門外不得喧譁，違者按擾宮門論。」
「十九叔，士子聚門，若無人安撫，事情會越鬧越大。臣兄如今監國，出面安眾，合情合理。」
朱橞手按刀柄。
「你出去安眾？你一露面，他們就能當場跪拜監國。剛才在奉天殿沒成的事，你想在東華門補上？」
朱允炆臉色一沉。
「十九叔把臣兄想得太壞。」
朱橞上前一步。
「本王只怕把你想得還不夠壞。」
朱楹抬手攔住他，轉向傳令宿衛。
「東華門外多少人？」
宿衛道：「初看有三四十人，後面還在來。多是翰林院、國子監士子，也有幾名文官門生。」
朱楹問：「誰領頭？」
「翰林院侍講學士呂賢，國子監博士吳誠。」
朱楹記下名字。
「喊的什麼？」
宿衛低頭。
「他們說，方孝孺是天下師表，不可因小吏攀咬便受辱。又說監國殿下仁孝，必不會坐視清流被構陷。」
朱橞一腳踹在案腿上。
案上的名冊晃了一下。
「清流？他們也配叫清流？」
朱允炆沉聲道：「十九叔，方孝孺德行素著，士子敬他，並不奇怪。」
朱楹看向朱允炆。
「你又替他說話。」
朱允炆這一次沒有退。
「臣兄只是說事實。二十二叔若連事實也不許臣兄說，那監國二字確實不用要了。」
偏殿裡安靜下來。
朱允炆這句話比之前硬。
他很清楚，東華門士子一到，他就有了外援。
即便不能出去見，至少能讓朱楹不敢隨意拿方孝孺。
朱楹看著他，忽然點頭。
「好，那你說。」
朱允炆一怔。
朱楹道：「方孝孺是不是天下師表，我不爭。齊泰是不是清望，我也不爭。我只問，文華殿開府儀註裡，有沒有金吾前衛協守宮門？鄒瑾有沒有說方孝孺、齊泰看過文卷？翰林院三人是不是同時不在值房、府上閉門？」
朱允炆沉默。
朱楹繼續道：「你若說他們無罪，可以。把這三件事解釋清楚。」
朱允炆手指收緊。
這些事，他解釋不了。
他只能轉移到名聲、清望、士心上。
可朱楹偏不接。
朱橞在旁邊冷笑：「說啊。剛才不是要說事實嗎？」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
「臣兄只說，未審先辱，會激怒士林。」
朱楹道：「那就審。」
他看向朱允熥。
「陛下，臣請去東華門。」
朱橞立刻道：「我同去。」
朱楹搖頭。
「你留偏殿。」
朱橞瞪眼：「又留？」
朱楹道：「朱允炆也留。」
朱允炆臉色一變。
「二十二叔要獨自去見士子？」
「對。」
朱允炆道：「士子請見的是監國。」
朱楹道：「所以更不能讓你去。」
朱允炆眼神發沉：「二十二叔這是連監國見士子都要攔？」
朱楹看著他。
「朱允炆，你剛才說士子會激怒。那我去。若他們真是為方孝孺喊冤，我給他們問話機會。若他們是來捧你監國，我當場入冊。」
朱允炆盯著他。
「二十二叔不怕士林罵名？」
朱楹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冷。
「罵名能換宮門安穩，值。」
朱橞聽得胸口一熱。
「老二十二，我跟你去。誰敢鬧，我壓著。」
「你不能去。」
朱楹語氣很硬。
「你一去，他們就喊秦王帶刀壓士子。你留在這裡，盯著朱允炆，盯著奏本，盯著朱允熥。」
朱橞本來還想爭，可聽到最後一句，臉色變了。
朱楹是在把朱允熥交給他。
他收起怒色，點頭。
「成。你去。這裡有我。」
朱楹又看向練子寧。
「練都御史，你同我去。」
練子寧放下筆，站起身。
「臣願往。」
朱允炆臉色更沉。
讓練子寧去，朱楹就不是叔王私壓士子，而是帶著都察院問話。
這一步又把他的路堵住了。
朱楹對王景弘道：「練子寧的摺子先放案上，任何人不得動。東華門外士子名冊，由都察院當場記錄。誰喊，誰寫。誰遞書，誰留。」
王景弘應聲：「是。」
朱楹走到朱允熥面前。
「陛下，臣請一枚空白御札。只寫一句，東華門外不得喧譁，違者按擾宮門論。」
朱允熥沒有遲疑，提筆寫下。
王景弘吹乾墨，交給朱楹。
朱允炆看著那道御札，心裡一沉。
朱楹沒有用刀，也沒有用兵。
他用朱允熥的親筆。
這比秦王帶刀更難破。
朱楹拿過御札，轉身往外走。
朱橞在他身後沉聲道：「老二十二，小心他們胡攪蠻纏。」
朱楹腳步不停。
「我就怕他們不纏。」
偏殿門重新合上。
殿內只剩朱允熥、朱允炆、朱橞和一群不敢出聲的內侍。
朱橞坐在右案後，把刀橫在案上。
他看向朱允炆，笑得很冷。
「監國殿下，咱們繼續理事。」
朱允炆沒有說話。
朱橞拿起一本奏本，隨手翻開。
「這本，工部修渠，涉錢糧，陛下親批。」
他又拿起一本。
「這本，翰林補缺，涉官員升降，陛下親批。」
再拿一本。
「這本，東華門舊令，涉謀奪宮門，先押著。」
朱允炆抬頭。
「十九叔不懂政務，何必強裝？」
朱橞笑了。
「本王是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可本王懂一件事。」
他抬手點了點案上的刀。
「誰敢把手伸向陛下，本王就砍誰。」
朱允炆冷聲道：「十九叔這話，若傳出去，百官會說你以武亂政。」
「傳。」
朱橞往後一靠。
「你現在就讓人傳。看是百官先說本王亂政，還是本王先把他們寫進名冊。」
朱允炆被噎住。
朱允熥坐在中案後，第一次覺得朱橞這莽勁也有用。
朱楹能堵人話。
朱橞能堵人膽。
另一邊，朱楹和練子寧已經到了東華門內側。
宮門外，火把連成一片。
三四十名士子站在門外，後面還有人陸續趕來。
他們不敢硬闖，卻圍著不散。
為首的呂賢站在最前，手裡捧著一封聯名書。
守門宿衛臉色發緊，見朱楹到來，立刻行禮。
「王爺。」
朱楹點頭，走上門內高階。
練子寧站在他半步後。
宮門打開半扇。
外頭士子立刻躁動。
「是安南王！」
「監國殿下呢？」
「我們要見監國殿下！」
「方先生無罪！」
聲音一下湧上來。
朱楹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手，宿衛把御札展開。
王景弘派來的內侍尖聲念道：「陛下親筆，東華門外不得喧譁，違者按擾宮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