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要不是心裡有鬼，何至於這樣？
朱允炆喘了口氣，盯著朱楹道：「二十二叔今日在午門外記名，我不攔。可你若想憑這一點，就把所有來請願的人都定成我的黨羽，那我不能認。」
朱楹看著他，語氣平穩。
「誰說要把所有人都定成你的黨羽？」
朱允炆一愣。
朱楹繼續道：「我只定兩類人。一類，受人傳話，自己不知輕重。另一類，明知規矩，還帶頭沖宮門。前一類還能回頭，後一類就得留下。」
朱允炆目光一緊。
「那照二十二叔的意思，我也在第二類里？」
朱楹道：「你在不在，得看你接下來怎麼答。」
殿內幾名老宗室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出聲。
朱允熥這時開口：「把冊頁拿上來。」
王景弘立刻躬身，把午門外抄下的幾頁先呈過去。
朱允熥接過，沒急著翻，先看了朱楹一眼。
「二十二叔，你說。」
朱楹便把剛才在午門外問出的幾句，一字一句複述出來。
誰先傳帖，誰先聚人，誰先帶頭喊宗人府公斷，誰又是借著請命之名，逼著讀書人站出來。
他說得不快，可每一句都落得極實。
朱允炆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外頭那種混喊混哭的場面了。
到了殿裡，一字一句都得算帳。
朱橞在旁邊補刀更狠。
「還有那張沈修撰，剛才嘴硬得很，結果一問昨夜去處，立刻就不敢答。要不是心裡有鬼，何至於這樣？」
朱允炆轉頭看他，眼裡帶著紅意。
「十九叔何必總是對我步步相逼？」
朱橞笑了。
「本王逼你？你自己看看，外頭那些人，是替誰來的？是替你來的。那你敢不敢當眾說一句，這些人與你無關？」
朱允炆唇角發白，半晌沒有開口。
朱楹接過話頭。
「你若說無關，今日我就讓人把他們一個個送回去，只問帶頭者。可你若不說無關，那就說明你知道他們會來，甚至知道誰會站在前頭。」
朱允炆的呼吸重了幾分。
殿內更安靜了。
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朱楹不急著定罪，只逼他自己切。
切得下去，他失人。
切不下去，他失信。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道：「我不知他們會來得這樣快。」
朱橞當即嗤笑：「聽見沒有？又是不知。」
朱允炆咬牙：「我只知會有人替我求公道，沒想到會鬧到午門外。」
朱楹看著他：「那是誰告訴你，會有人替你求公道？」
朱允炆一時無言。
這一問，正中要害。
如果他說是朱允炆自己猜的，那今日午門外這場聚集，就成了巧合，誰都不會信。
若他說出名字，就得把背後那隻手掀出來。
朱橞盯著他，語氣更冷。
「說不出來？那就是心裡有數。」
朱允炆垂下眼，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這時，殿外又來一名內侍，步子很快，到了門口便跪。
「陛下，外頭又來了幾名宗親，說願為允炆殿下作保，還說午門外的人都是一時受惑，並非有意衝撞。」
朱橞臉一沉。
「來得倒快。」
朱楹卻沒急著說話，只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把冊頁往案上一放，抬眼時，神色已經冷了下去。
「讓他們進來。」
朱橞一聽就明白了，嘴角一扯：「好。正好一併問。」
朱楹卻伸手，輕輕按住案角。
「陛下，先別急著見。」
朱允熥看向他。
「為何？」
朱楹道：「外頭的人剛被拆開，心裡還亂。現在進來的人，若是一上來就替朱允炆兜著，那就能順著這條線，把後頭的人都拉出來。」
朱橞眼睛一亮。
「對。放進來，讓他們自己把人往外帶。」
朱允熥點了點頭。
「好。」
王景弘立刻出去傳話。
沒過多久，殿外便有腳步聲近了。
幾名宗親先後進殿，個個都裝得沉穩，實則一進來就忍不住往地上那疊冊頁瞟。
為首的那位年紀不輕，見了朱允熥，先行了禮，隨即開口。
「陛下，允炆殿下畢竟年少。午門外那些讀書人，多半是一時受人蠱惑，還望陛下寬宥。」
朱楹看著他，不說話。
朱橞卻先笑了。
「寬宥？你倒是來得快。你叫什麼？」
那宗親頓了一下，還是答：「臣，宗正司左宗人，周守禮。」
朱橞冷聲道：「剛才午門外，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守禮臉色一滯。
「臣方才只是……」
「只是什麼？」朱楹開口，語氣依舊平，「只是覺得外頭人多，好借勢？還是覺得你們幾個人一站出來，就能把陛下壓回去？」
周守禮眼神閃了一下，立刻拱手：「王爺言重了。臣只是想替允炆殿下說一句，他畢竟是陛下兄長，若真有冤，也該給他一條退路。」
朱允熥看著他，冷淡道：「退路？朕給過。」
周守禮忙道：「臣知陛下昨日已給了自辯之機，可今日外頭……」
「外頭怎麼了？」朱楹問。
周守禮一噎。
朱楹道：「外頭那些人，是你帶來的，還是別人帶來的？」
周守禮臉皮一緊。
「臣不知王爺此言何意。」
朱橞把刀鞘往地上一頓。
「少裝糊塗。午門外那幾個帶頭的，已經供出有帖子，有傳話人，還有人昨夜進過宅門。你要真清白，就把你的名字、你的去處、昨夜見過的人，統統說出來。」
周守禮臉色開始發白。
旁邊幾名宗親也都安靜了些。
朱楹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清楚了。
這些人不是來講理的，是來試探陛下，也是在替朱允炆拖時間。
只要今天能把案子攪散，外頭那群士子、言官、宗親就能繼續壓著風頭走。
朱允炆坐在中間，慢慢抬起頭，聲音依舊啞，卻更穩。
「陛下，臣兄還是那句話。若陛下親審，天下人總會說一句，陛下先入為主。若換三司、宗人府、六部會審，案子才算公正。」
朱楹轉頭看他。
「你又想把陛下趕出去？」
朱允炆搖頭。
「臣兄只是怕陛下為難。」
朱橞直接罵道：「少來這套。你剛才在殿裡哭，哭的是情。現在在外頭喊，喊的是人。又來這裡裝為難？你是真怕陛下為難，還是怕陛下不讓你的人進來？」
朱允炆臉色一白。
這時，殿外忽然又響起一陣腳步。
這次來的是一名宿衛，神情比前頭任何一回都急。
他一進殿就跪下。
「陛下，午門外又有幾人自稱受邀，已按名錄帶到偏殿。裡頭有人一見名冊，便說願意改口。」
朱楹眼神微動。
「誰？」
宿衛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沈修撰，還有那名叫林若舟的士子，都說願寫實供。」
朱橞一聽，立刻笑了。
「這就頂不住了？」
朱楹卻沒有笑。
他看向朱允炆，語氣很平，卻讓人心裡發緊。
「你的人，開始鬆了。」
朱允炆的手指猛地收緊，布條又滲出些血。
殿內的人都看見了。
朱允熥也看見了。
他把手壓在冊頁上，指節發白。
他沒有立刻翻開，只抬眼看著殿中跪著的幾人，又看了看朱允炆，最後把目光落回朱楹身上。
「二十二叔。」
「臣在。」
朱允熥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那幾塊牌，先攤到朕面前。」
朱楹看著他，語氣平穩。
「誰說要把所有人都定成你的黨羽？」
朱允炆一愣。
朱楹繼續道：「我只定兩類人。一類，受人傳話，自己不知輕重。另一類，明知規矩，還帶頭沖宮門。前一類還能回頭，後一類就得留下。」
朱允炆目光一緊。
「那照二十二叔的意思，我也在第二類里？」
朱楹道：「你在不在，得看你接下來怎麼答。」
殿內幾名老宗室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出聲。
朱允熥這時開口：「把冊頁拿上來。」
王景弘立刻躬身，把午門外抄下的幾頁先呈過去。
朱允熥接過，沒急著翻，先看了朱楹一眼。
「二十二叔，你說。」
朱楹便把剛才在午門外問出的幾句，一字一句複述出來。
誰先傳帖，誰先聚人，誰先帶頭喊宗人府公斷，誰又是借著請命之名，逼著讀書人站出來。
他說得不快，可每一句都落得極實。
朱允炆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外頭那種混喊混哭的場面了。
到了殿裡，一字一句都得算帳。
朱橞在旁邊補刀更狠。
「還有那張沈修撰，剛才嘴硬得很，結果一問昨夜去處，立刻就不敢答。要不是心裡有鬼，何至於這樣？」
朱允炆轉頭看他，眼裡帶著紅意。
「十九叔何必總是對我步步相逼？」
朱橞笑了。
「本王逼你？你自己看看，外頭那些人，是替誰來的？是替你來的。那你敢不敢當眾說一句，這些人與你無關？」
朱允炆唇角發白，半晌沒有開口。
朱楹接過話頭。
「你若說無關，今日我就讓人把他們一個個送回去，只問帶頭者。可你若不說無關，那就說明你知道他們會來，甚至知道誰會站在前頭。」
朱允炆的呼吸重了幾分。
殿內更安靜了。
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朱楹不急著定罪，只逼他自己切。
切得下去，他失人。
切不下去，他失信。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道：「我不知他們會來得這樣快。」
朱橞當即嗤笑：「聽見沒有？又是不知。」
朱允炆咬牙：「我只知會有人替我求公道，沒想到會鬧到午門外。」
朱楹看著他：「那是誰告訴你，會有人替你求公道？」
朱允炆一時無言。
這一問，正中要害。
如果他說是朱允炆自己猜的，那今日午門外這場聚集，就成了巧合，誰都不會信。
若他說出名字，就得把背後那隻手掀出來。
朱橞盯著他，語氣更冷。
「說不出來？那就是心裡有數。」
朱允炆垂下眼，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這時，殿外又來一名內侍，步子很快，到了門口便跪。
「陛下，外頭又來了幾名宗親，說願為允炆殿下作保，還說午門外的人都是一時受惑，並非有意衝撞。」
朱橞臉一沉。
「來得倒快。」
朱楹卻沒急著說話，只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把冊頁往案上一放，抬眼時，神色已經冷了下去。
「讓他們進來。」
朱橞一聽就明白了，嘴角一扯：「好。正好一併問。」
朱楹卻伸手，輕輕按住案角。
「陛下，先別急著見。」
朱允熥看向他。
「為何？」
朱楹道：「外頭的人剛被拆開，心裡還亂。現在進來的人，若是一上來就替朱允炆兜著，那就能順著這條線，把後頭的人都拉出來。」
朱橞眼睛一亮。
「對。放進來，讓他們自己把人往外帶。」
朱允熥點了點頭。
「好。」
王景弘立刻出去傳話。
沒過多久，殿外便有腳步聲近了。
幾名宗親先後進殿，個個都裝得沉穩，實則一進來就忍不住往地上那疊冊頁瞟。
為首的那位年紀不輕，見了朱允熥，先行了禮，隨即開口。
「陛下，允炆殿下畢竟年少。午門外那些讀書人，多半是一時受人蠱惑，還望陛下寬宥。」
朱楹看著他，不說話。
朱橞卻先笑了。
「寬宥？你倒是來得快。你叫什麼？」
那宗親頓了一下，還是答：「臣，宗正司左宗人，周守禮。」
朱橞冷聲道：「剛才午門外，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守禮臉色一滯。
「臣方才只是……」
「只是什麼？」朱楹開口，語氣依舊平，「只是覺得外頭人多，好借勢？還是覺得你們幾個人一站出來，就能把陛下壓回去？」
周守禮眼神閃了一下，立刻拱手：「王爺言重了。臣只是想替允炆殿下說一句，他畢竟是陛下兄長，若真有冤，也該給他一條退路。」
朱允熥看著他，冷淡道：「退路？朕給過。」
周守禮忙道：「臣知陛下昨日已給了自辯之機，可今日外頭……」
「外頭怎麼了？」朱楹問。
周守禮一噎。
朱楹道：「外頭那些人，是你帶來的，還是別人帶來的？」
周守禮臉皮一緊。
「臣不知王爺此言何意。」
朱橞把刀鞘往地上一頓。
「少裝糊塗。午門外那幾個帶頭的，已經供出有帖子，有傳話人，還有人昨夜進過宅門。你要真清白，就把你的名字、你的去處、昨夜見過的人，統統說出來。」
周守禮臉色開始發白。
旁邊幾名宗親也都安靜了些。
朱楹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清楚了。
這些人不是來講理的，是來試探陛下，也是在替朱允炆拖時間。
只要今天能把案子攪散，外頭那群士子、言官、宗親就能繼續壓著風頭走。
朱允炆坐在中間，慢慢抬起頭，聲音依舊啞，卻更穩。
「陛下，臣兄還是那句話。若陛下親審，天下人總會說一句，陛下先入為主。若換三司、宗人府、六部會審，案子才算公正。」
朱楹轉頭看他。
「你又想把陛下趕出去？」
朱允炆搖頭。
「臣兄只是怕陛下為難。」
朱橞直接罵道：「少來這套。你剛才在殿裡哭，哭的是情。現在在外頭喊，喊的是人。又來這裡裝為難？你是真怕陛下為難，還是怕陛下不讓你的人進來？」
朱允炆臉色一白。
這時，殿外忽然又響起一陣腳步。
這次來的是一名宿衛，神情比前頭任何一回都急。
他一進殿就跪下。
「陛下，午門外又有幾人自稱受邀，已按名錄帶到偏殿。裡頭有人一見名冊，便說願意改口。」
朱楹眼神微動。
「誰？」
宿衛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沈修撰，還有那名叫林若舟的士子，都說願寫實供。」
朱橞一聽，立刻笑了。
「這就頂不住了？」
朱楹卻沒有笑。
他看向朱允炆，語氣很平，卻讓人心裡發緊。
「你的人，開始鬆了。」
朱允炆的手指猛地收緊，布條又滲出些血。
殿內的人都看見了。
朱允熥也看見了。
他把手壓在冊頁上，指節發白。
他沒有立刻翻開，只抬眼看著殿中跪著的幾人，又看了看朱允炆，最後把目光落回朱楹身上。
「二十二叔。」
「臣在。」
朱允熥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那幾塊牌，先攤到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