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你還敢替他說話？
朱楹抬手，把那幾張請願帖按在冊頁上，聲音不高，卻壓得午門前一片安靜。
「先把這幾塊牌，送進謹身殿。」
內侍一愣，隨即低頭接過。
那幾張紙不厚，可落在手裡時，指尖都發緊。
他不敢多看，轉身就往宮裡跑，腳步又急又碎，像生怕慢上一分，脊樑就要被這場事壓斷。
朱橞站在一旁，冷眼盯著地上那一排排人名，哼了一聲。
「這才像話。真要打，就別光在外頭喊。把牌送進去，讓陛下親眼看。」
周宗人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他方才還在午門前端著宗親的架子，這會兒被朱楹一句一句問得發虛，額角汗都出來了。
可他還想撐住，咬著牙道：
「安南王，話不能這麼說。大家都是替允炆殿下說句公道話，你卻把人名都記下，還要送進殿裡，這是要逼死多少人？」
朱楹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現在知道怕了？」
周宗人一噎。
朱橞接話更快：「怕就對了。你們堵午門的時候，怎麼不怕驚了陛下？怎麼不怕把宗室臉面丟盡？現在被記名了，倒開始講公道。」
張廷義站在人群前頭，喉結滾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道：「王爺，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只會讓天下人說陛下容不得人說話。」
朱楹轉頭看他。
「你叫什麼？」
張廷義一怔。
「方才已經報過。」
「再報一遍。」
張廷義臉色青白交錯，只能硬著頭皮道：「臣，翰林院給事中張廷義。」
朱楹點頭。
「好。你說陛下容不得人說話。那我問你，你剛才在午門前喊了幾回？你說了幾句『請宗人府公斷』？你帶了幾張帖子？你又是從誰手裡接的風聲？」
張廷義張了張嘴。
朱楹不等他答，又問：「你若真是來講道理，為何不先去宗人府遞文書，為何要帶著人堵午門？是你們不懂規矩，還是你們壓根就不想講規矩？」
這話一落，旁邊幾名言官都低了頭。
嘴上最會喊，真到了要一條條說清，立刻就露了底。
朱橞看得痛快，抱著胳膊道：「說啊。剛才不是挺能說嗎？一個個喊得天花亂墜，現在連自己從哪來都不敢認了？」
人群里有人小聲嘟囔：「王爺這是故意為難……」
朱楹直接看過去。
「誰說的，站出來。」
那人身子一縮，立刻閉嘴。
午門前本就站了不少人，這會兒卻連喘氣都輕了。
幾個士子握著請願帖，手心已經全是汗。
原本他們覺得，來這一趟，站在人群里喊幾句，朝廷就會讓步。
可朱楹一出手，先記名，再查話，再問人，根本不給他們躲的地方。
朱楹抬頭看向宮門。
「陛下要的是證據，不是哭聲。你們既然把哭聲送到了午門，就該想到今日要拿證據來換。」
周宗人臉色發緊，終究還是低聲道：
「王爺，允炆殿下確有冤屈。若真要查，也該慢慢查。你這樣把人都記下，等於是把宗親和士林一起往死里逼。」
朱橞冷笑。
「逼？現在知道怕逼了？朱允炆在殿裡哭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他逼人？」
周宗人被噎得發白。
朱楹卻沒有接這句，只朝身後道：「把冊頁分開。午門前這一份，單獨封存。再把剛才認名的人，一個個帶到側門，讓他們把昨夜見過誰、聽過誰、拿過誰的帖子，全都寫出來。」
幾名宿衛齊聲應是，立刻上前。
這一下，人群里徹底亂了。
「還要寫？」
「真要一個個問？」
「我只是來站一站，沒做別的！」
朱橞聽得不耐煩，直接喝道：「站一站也得寫！你站哪只腳，哪只手舉了帖子，都給本王說清楚！」
有人臉都白了。
還有個年輕士子，手裡的請願帖都快拿不穩，眼見宿衛走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朱楹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怕什麼？你若真是被人騙來的，說清楚，便能回去。你若是替人傳話來的，今日也跑不了。」
那士子嘴唇發抖，半晌才擠出一句：「學生……學生只是聽說殿下有冤。」
「聽說誰說的？」朱楹問。
士子低著頭，不敢答。
朱楹沒有再逼，只道：「帶下去。」
宿衛上前，將人領往側門。
這邊剛一動，午門內又有內侍跑出來，神情更急，到了朱楹面前就跪。
「王爺，陛下讓問，外頭那些名冊，查得如何？」
朱楹接過內侍遞來的旨意，只掃了一眼。
旨意不長，意思卻很清楚：凡午門外聚眾者，先按名查驗，再分輕重，切不可讓人趁機煽動。
朱橞看完，咧嘴一笑。
「陛下這道旨，來得正好。」
朱楹把旨意收起，轉頭對內侍道：「回去告訴陛下，午門外這幾塊牌，已經翻出頭了。人名、來處、傳話人，都在冊上。另有幾個帶頭的，已經認了昨夜收帖的事。」
內侍心口一跳，忙點頭：「是，奴才這就回去。」
他起身要走，朱楹又補了一句。
「讓陛下穩坐殿中，誰也別放出去報信。」
內侍身子一頓，隨即明白了什麼，腳步更快了。
朱橞在旁邊看著，眼底終於有了點快意。
「老二十二，你這手夠狠。外頭的人還以為自己在替朱允炆吆喝，結果先把自己吆喝進名冊里了。」
朱楹道：「不狠，壓不住。」
他說完，轉身就往宮裡走。
朱橞提步跟上，走了兩步，回頭掃了眼午門外那群人，冷聲道：「都老實點。再敢亂喊，本王先記你們一個衝撞宮門。」
一路進殿，殿內的人早已聽見外頭的動靜。
朱允熥坐在上首，臉色不算好看，可比起方才那陣陰沉，已經穩了些。
王景弘垂手立在旁邊，見朱楹和朱橞進來，立刻上前接了冊頁，動作小心得很，像捧著一塊燙手的鐵。
朱允炆還跪在殿中。
他聽見外頭的腳步聲，抬起頭時，眼睛還是紅的。
只是這次，他沒急著開口哭訴，只盯著朱楹手裡的冊頁。
那一疊紙，像一把刀。
誰被記進去，誰就先露了底。
朱楹走到殿中，先對朱允熥拱手。
「陛下，午門外的人已經分開。今早到場者，按姓名、官職、籍貫、來意，已先記了一遍。裡頭有幾個讀書人，也有宗人府的人，更多的是被人帶著來的。」
朱允熥盯著冊頁。
「可查出誰在後頭領頭？」
「查出一部分。」朱楹道，「其中有沈修撰、周宗人，還有幾個士子。昨夜帖子是同一人謄寫，送帖的人，和黃子澄舊宅附近有往來。」
朱允炆聽到「黃子澄」三個字，肩頭輕輕一顫。
朱橞立刻看見了，冷笑道：「怎麼，心虛了？」
朱允炆抬頭，聲音發啞：「十九叔，若只是有人去過黃公舊宅附近，就算到先生頭上，這也太武斷了。」
朱橞一拍刀柄。
「你還敢替他說話？」
朱楹伸手，壓住朱橞的手臂。
「讓他說。」
「先把這幾塊牌，送進謹身殿。」
內侍一愣，隨即低頭接過。
那幾張紙不厚，可落在手裡時，指尖都發緊。
他不敢多看，轉身就往宮裡跑，腳步又急又碎，像生怕慢上一分，脊樑就要被這場事壓斷。
朱橞站在一旁，冷眼盯著地上那一排排人名，哼了一聲。
「這才像話。真要打，就別光在外頭喊。把牌送進去，讓陛下親眼看。」
周宗人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他方才還在午門前端著宗親的架子，這會兒被朱楹一句一句問得發虛，額角汗都出來了。
可他還想撐住，咬著牙道：
「安南王，話不能這麼說。大家都是替允炆殿下說句公道話，你卻把人名都記下，還要送進殿裡，這是要逼死多少人？」
朱楹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現在知道怕了？」
周宗人一噎。
朱橞接話更快：「怕就對了。你們堵午門的時候，怎麼不怕驚了陛下？怎麼不怕把宗室臉面丟盡？現在被記名了，倒開始講公道。」
張廷義站在人群前頭，喉結滾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道：「王爺，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只會讓天下人說陛下容不得人說話。」
朱楹轉頭看他。
「你叫什麼？」
張廷義一怔。
「方才已經報過。」
「再報一遍。」
張廷義臉色青白交錯，只能硬著頭皮道：「臣，翰林院給事中張廷義。」
朱楹點頭。
「好。你說陛下容不得人說話。那我問你，你剛才在午門前喊了幾回？你說了幾句『請宗人府公斷』？你帶了幾張帖子？你又是從誰手裡接的風聲？」
張廷義張了張嘴。
朱楹不等他答，又問：「你若真是來講道理，為何不先去宗人府遞文書，為何要帶著人堵午門？是你們不懂規矩，還是你們壓根就不想講規矩？」
這話一落，旁邊幾名言官都低了頭。
嘴上最會喊，真到了要一條條說清，立刻就露了底。
朱橞看得痛快，抱著胳膊道：「說啊。剛才不是挺能說嗎？一個個喊得天花亂墜，現在連自己從哪來都不敢認了？」
人群里有人小聲嘟囔：「王爺這是故意為難……」
朱楹直接看過去。
「誰說的，站出來。」
那人身子一縮，立刻閉嘴。
午門前本就站了不少人，這會兒卻連喘氣都輕了。
幾個士子握著請願帖，手心已經全是汗。
原本他們覺得，來這一趟，站在人群里喊幾句，朝廷就會讓步。
可朱楹一出手，先記名，再查話，再問人，根本不給他們躲的地方。
朱楹抬頭看向宮門。
「陛下要的是證據，不是哭聲。你們既然把哭聲送到了午門，就該想到今日要拿證據來換。」
周宗人臉色發緊，終究還是低聲道：
「王爺，允炆殿下確有冤屈。若真要查，也該慢慢查。你這樣把人都記下，等於是把宗親和士林一起往死里逼。」
朱橞冷笑。
「逼？現在知道怕逼了？朱允炆在殿裡哭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他逼人？」
周宗人被噎得發白。
朱楹卻沒有接這句，只朝身後道：「把冊頁分開。午門前這一份，單獨封存。再把剛才認名的人，一個個帶到側門，讓他們把昨夜見過誰、聽過誰、拿過誰的帖子，全都寫出來。」
幾名宿衛齊聲應是，立刻上前。
這一下，人群里徹底亂了。
「還要寫？」
「真要一個個問？」
「我只是來站一站，沒做別的！」
朱橞聽得不耐煩，直接喝道：「站一站也得寫！你站哪只腳，哪只手舉了帖子，都給本王說清楚！」
有人臉都白了。
還有個年輕士子，手裡的請願帖都快拿不穩，眼見宿衛走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朱楹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怕什麼？你若真是被人騙來的，說清楚，便能回去。你若是替人傳話來的，今日也跑不了。」
那士子嘴唇發抖，半晌才擠出一句：「學生……學生只是聽說殿下有冤。」
「聽說誰說的？」朱楹問。
士子低著頭，不敢答。
朱楹沒有再逼，只道：「帶下去。」
宿衛上前，將人領往側門。
這邊剛一動，午門內又有內侍跑出來，神情更急，到了朱楹面前就跪。
「王爺，陛下讓問，外頭那些名冊，查得如何？」
朱楹接過內侍遞來的旨意，只掃了一眼。
旨意不長，意思卻很清楚：凡午門外聚眾者，先按名查驗，再分輕重，切不可讓人趁機煽動。
朱橞看完，咧嘴一笑。
「陛下這道旨，來得正好。」
朱楹把旨意收起，轉頭對內侍道：「回去告訴陛下，午門外這幾塊牌，已經翻出頭了。人名、來處、傳話人，都在冊上。另有幾個帶頭的，已經認了昨夜收帖的事。」
內侍心口一跳，忙點頭：「是，奴才這就回去。」
他起身要走，朱楹又補了一句。
「讓陛下穩坐殿中，誰也別放出去報信。」
內侍身子一頓，隨即明白了什麼，腳步更快了。
朱橞在旁邊看著，眼底終於有了點快意。
「老二十二，你這手夠狠。外頭的人還以為自己在替朱允炆吆喝，結果先把自己吆喝進名冊里了。」
朱楹道：「不狠，壓不住。」
他說完，轉身就往宮裡走。
朱橞提步跟上，走了兩步，回頭掃了眼午門外那群人，冷聲道：「都老實點。再敢亂喊，本王先記你們一個衝撞宮門。」
一路進殿，殿內的人早已聽見外頭的動靜。
朱允熥坐在上首，臉色不算好看，可比起方才那陣陰沉，已經穩了些。
王景弘垂手立在旁邊，見朱楹和朱橞進來，立刻上前接了冊頁，動作小心得很，像捧著一塊燙手的鐵。
朱允炆還跪在殿中。
他聽見外頭的腳步聲，抬起頭時，眼睛還是紅的。
只是這次，他沒急著開口哭訴，只盯著朱楹手裡的冊頁。
那一疊紙，像一把刀。
誰被記進去，誰就先露了底。
朱楹走到殿中，先對朱允熥拱手。
「陛下，午門外的人已經分開。今早到場者，按姓名、官職、籍貫、來意，已先記了一遍。裡頭有幾個讀書人，也有宗人府的人，更多的是被人帶著來的。」
朱允熥盯著冊頁。
「可查出誰在後頭領頭？」
「查出一部分。」朱楹道，「其中有沈修撰、周宗人，還有幾個士子。昨夜帖子是同一人謄寫，送帖的人，和黃子澄舊宅附近有往來。」
朱允炆聽到「黃子澄」三個字，肩頭輕輕一顫。
朱橞立刻看見了，冷笑道：「怎麼，心虛了？」
朱允炆抬頭，聲音發啞：「十九叔，若只是有人去過黃公舊宅附近，就算到先生頭上，這也太武斷了。」
朱橞一拍刀柄。
「你還敢替他說話？」
朱楹伸手，壓住朱橞的手臂。
「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