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王爺怎能憑字斷人？
「再等一等。」
朱楹只說了四個字，午門前那點躁動便又壓了下去。
朱橞站在一旁，手按著刀柄，目光從人群里一圈圈掃過去，臉上沒有半點好顏色。
「老二十二，你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壓著嗓子問，「這些人嘴上喊得熱鬧，真讓他們寫名，個個都成了啞巴。再拖下去，外頭的人只會越聚越多。」
朱楹沒有立刻答，他把朱允炆那封血書遞給內侍，手指在紙角輕輕一壓。
「不是等他們開口，是等他們自己露底。」
說完，他抬眼看向人群前頭那幾個人。
沈修撰站在最前，額角已經見汗。
周宗人臉色發白，卻還硬撐著。
林若舟握著請願帖，手指都在抖。
再往後，幾個原本喊得最凶的士子，這會兒都低了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朱楹開口：「午門前，不許空喊。要請命，就先報名字。」
沈修撰硬著頭皮道：「我等來此，只是為允炆殿下求個公道。」
「我問的是名字。」朱楹看著他，「你叫什麼，官居何職，哪一科出身，和朱允炆見過幾次，寫過幾封帖，今日為何站在這裡，一樣一樣說。」
沈修撰臉色一僵。
旁邊一名言官忍不住道：「王爺此舉，太過苛刻。眾人同來請願，何必一一盤問？」
朱橞冷眼掃過去。
「你叫什麼？」
那言官被他一盯，喉結滾了一下，還是答道：「臣，翰林院修撰沈……不，臣是給事中張廷義。」
「張廷義。」朱橞念了一遍，嘴角扯出冷笑，「剛才喊得最響的，就是你。」
張廷義臉色一白。
朱楹卻不看他，繼續問林若舟：「你呢？」
林若舟咬著牙，低聲道：「學生林若舟，國子監生員。」
「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
朱楹點點頭：「那你昨夜進過哪家宅門，見過誰，誰把請願帖送到你手裡，說了幾句話，你敢不敢當眾說？」
林若舟猛地抬頭，眼裡全是慌。
「我……」
「說。」
朱楹聲音不高，可午門前每個人都聽得清。
林若舟嘴唇動了兩下，終於低下頭。
「昨夜，有人把帖子送到監舍，說只要今早到午門外站著，幫著喊幾句，就能記成清流義士。還說……還說今日的事，朝廷壓不住，允炆殿下一定會出來。」
他說完這句，四周頓時靜了一瞬。
幾名士子臉色變了，連忙往後退了半步。
朱橞嗤了一聲。
「記成清流義士？誰給你記？你爹，還是你祖宗？」
林若舟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接話。
朱楹順著他的話問下去：「送帖子的人，叫什麼？」
林若舟嘴唇抖了一下：「學生……學生只記得他姓沈，說自己是翰林院裡的人。」
朱楹轉頭，看向沈修撰。
沈修撰肩頭一緊，立刻道：「王爺，休要聽他胡說。我只是見他年少，勸他三思，從未遞過什麼帖子。」
「沒遞過？」朱楹道，「那你敢不敢把昨夜的去處說出來？」
沈修撰嘴角一抽。
「我昨夜在家中讀書。」
朱橞在旁邊接得極快：「讀書讀到半夜，讀到午門外來了？」
沈修撰臉色更白，嘴上卻不肯松：「殿下受屈，士林自有公論。我等並無別心。」
朱楹看著他，忽然問：「既無別心，為何不敢寫名？」
沈修撰一滯。
朱楹抬手一指案桌。
「把名寫上。把今日在場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寫上。官職，籍貫，出身，一併寫。誰若說自己是為公道而來，就別藏著。」
三司隨行的吏員立刻鋪開冊頁，提筆等著。
人群里一下起了騷動。
「寫名？」
「這不是要留案底？」
「我等只是來請命，何至於此？」
朱楹聽著這些話，神色不變。
「既然只是請命，怕什麼留名？若你們連名字都不敢留，那就不是請命，是藏頭露尾。」
一名宗室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王爺這是要把所有人都當成逆黨？」
朱楹看向他。
「你又是誰？」
「宗正司右宗人，周守禮。」
「周宗人。」朱楹點頭，「你既在宗正司，便該懂規矩。朱允炆要自辯，可以遞文書，可以入宗人府，可以等三司會審。你帶著人堵午門，是想替他辯，還是想替他壓住陛下？」
周守禮臉色發沉。
「我等只是怕陛下一時偏聽。」
朱橞冷笑一聲：「偏聽？昨夜那封血書是誰遞進宮的，你心裡沒數？」
周守禮一噎，硬著頭皮道：「允炆殿下總是陛下兄長。兄弟之間，有話當面說，本也無錯。」
「有話當面說？」朱楹道，「那就把話說完。你既替他來站台，先說清楚，昨夜誰在你府上遞話，誰提的午門聚集，誰先說要讓士子跟著跪。」
周守禮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王爺何必咄咄逼人！」
朱楹沒有抬高聲音，還是那樣平平的。
「你來這裡的時候，心裡就該清楚。今日不是講情面，是講誰在替朱允炆拉人，誰在替他造勢。」
這話一落，前頭幾個人臉色更難看了。
有人往後縮了一步，袖中的帖文都攥皺了。
朱橞看在眼裡，忽然往前一站，嗓音發硬。
「本王再問一遍。誰是領頭的，自己站出來。別等本王點名。點了名，就不是站著走了。」
午門前一時沒人答。
風吹過來，卷著幾張帖子邊角，啪的一聲拍在石階上。
朱楹目光掠過那幾張帖子，忽然道：「把帖子都翻過來。」
內侍和吏員立刻動手，將幾張請願帖攤開。
朱楹掃了一眼，直接道：「這幾張，都是一個式樣。字是同一人謄的。」
沈修撰臉色劇變：「王爺怎能憑字斷人？」
「憑字不夠，那就憑墨。」朱楹伸手點了點帖子邊角，「這墨跡未乾透，昨夜寫的。今早就能發到你們手上。你們說自己是自發而來，誰信？」
林若舟聽到這裡，身子一晃，險些把帖子掉了。
朱楹抬頭看他：「你若真只是年少熱血，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
林若舟臉色發白，嘴唇都在抖。
朱橞瞪著他：「說！」
這一聲吼得不輕，林若舟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是……是有人讓我來的。」
周宗人立刻轉頭，厲聲道：「誰？」
林若舟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啞了。
「是沈修撰身邊的書辦。昨日傍晚，他來監舍，說今早若肯來午門外站著，不用真喊，只要跟著跪，事後便能在士林里記上一筆。還說……還說允炆殿下最重情義，今日只要有人肯替他開口，事情就會往迴轉。」
沈修撰猛地回頭。
「胡說！」
林若舟被這一聲嚇得一縮，卻還是咬牙道：
「我沒胡說。帖子上寫得明白，第一句是請陛下還殿下清白，第二句是請宗人府公斷，第三句是請三司會審。句句都是照著念的。」
朱楹聽到這裡，神色沒變，只問：「帖子是誰寫的？」
林若舟抬頭看向沈修撰，嘴唇發抖：「我不知道。可送帖的人說，字是照著抄的，抄錯一個字都不成。」
朱楹只說了四個字，午門前那點躁動便又壓了下去。
朱橞站在一旁，手按著刀柄，目光從人群里一圈圈掃過去，臉上沒有半點好顏色。
「老二十二，你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壓著嗓子問，「這些人嘴上喊得熱鬧，真讓他們寫名，個個都成了啞巴。再拖下去，外頭的人只會越聚越多。」
朱楹沒有立刻答，他把朱允炆那封血書遞給內侍，手指在紙角輕輕一壓。
「不是等他們開口，是等他們自己露底。」
說完，他抬眼看向人群前頭那幾個人。
沈修撰站在最前，額角已經見汗。
周宗人臉色發白，卻還硬撐著。
林若舟握著請願帖，手指都在抖。
再往後，幾個原本喊得最凶的士子，這會兒都低了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朱楹開口：「午門前，不許空喊。要請命，就先報名字。」
沈修撰硬著頭皮道：「我等來此，只是為允炆殿下求個公道。」
「我問的是名字。」朱楹看著他，「你叫什麼，官居何職，哪一科出身，和朱允炆見過幾次，寫過幾封帖，今日為何站在這裡，一樣一樣說。」
沈修撰臉色一僵。
旁邊一名言官忍不住道：「王爺此舉，太過苛刻。眾人同來請願，何必一一盤問？」
朱橞冷眼掃過去。
「你叫什麼？」
那言官被他一盯，喉結滾了一下，還是答道：「臣，翰林院修撰沈……不，臣是給事中張廷義。」
「張廷義。」朱橞念了一遍，嘴角扯出冷笑，「剛才喊得最響的，就是你。」
張廷義臉色一白。
朱楹卻不看他，繼續問林若舟：「你呢？」
林若舟咬著牙，低聲道：「學生林若舟，國子監生員。」
「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
朱楹點點頭：「那你昨夜進過哪家宅門，見過誰，誰把請願帖送到你手裡，說了幾句話，你敢不敢當眾說？」
林若舟猛地抬頭，眼裡全是慌。
「我……」
「說。」
朱楹聲音不高，可午門前每個人都聽得清。
林若舟嘴唇動了兩下，終於低下頭。
「昨夜，有人把帖子送到監舍，說只要今早到午門外站著，幫著喊幾句，就能記成清流義士。還說……還說今日的事，朝廷壓不住，允炆殿下一定會出來。」
他說完這句，四周頓時靜了一瞬。
幾名士子臉色變了，連忙往後退了半步。
朱橞嗤了一聲。
「記成清流義士？誰給你記？你爹，還是你祖宗？」
林若舟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接話。
朱楹順著他的話問下去：「送帖子的人，叫什麼？」
林若舟嘴唇抖了一下：「學生……學生只記得他姓沈，說自己是翰林院裡的人。」
朱楹轉頭，看向沈修撰。
沈修撰肩頭一緊，立刻道：「王爺，休要聽他胡說。我只是見他年少，勸他三思，從未遞過什麼帖子。」
「沒遞過？」朱楹道，「那你敢不敢把昨夜的去處說出來？」
沈修撰嘴角一抽。
「我昨夜在家中讀書。」
朱橞在旁邊接得極快：「讀書讀到半夜，讀到午門外來了？」
沈修撰臉色更白，嘴上卻不肯松：「殿下受屈，士林自有公論。我等並無別心。」
朱楹看著他，忽然問：「既無別心，為何不敢寫名？」
沈修撰一滯。
朱楹抬手一指案桌。
「把名寫上。把今日在場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寫上。官職，籍貫，出身，一併寫。誰若說自己是為公道而來，就別藏著。」
三司隨行的吏員立刻鋪開冊頁，提筆等著。
人群里一下起了騷動。
「寫名？」
「這不是要留案底？」
「我等只是來請命，何至於此？」
朱楹聽著這些話，神色不變。
「既然只是請命，怕什麼留名？若你們連名字都不敢留，那就不是請命，是藏頭露尾。」
一名宗室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王爺這是要把所有人都當成逆黨？」
朱楹看向他。
「你又是誰？」
「宗正司右宗人，周守禮。」
「周宗人。」朱楹點頭，「你既在宗正司，便該懂規矩。朱允炆要自辯，可以遞文書，可以入宗人府，可以等三司會審。你帶著人堵午門，是想替他辯，還是想替他壓住陛下？」
周守禮臉色發沉。
「我等只是怕陛下一時偏聽。」
朱橞冷笑一聲：「偏聽？昨夜那封血書是誰遞進宮的，你心裡沒數？」
周守禮一噎，硬著頭皮道：「允炆殿下總是陛下兄長。兄弟之間，有話當面說，本也無錯。」
「有話當面說？」朱楹道，「那就把話說完。你既替他來站台，先說清楚，昨夜誰在你府上遞話，誰提的午門聚集，誰先說要讓士子跟著跪。」
周守禮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王爺何必咄咄逼人！」
朱楹沒有抬高聲音，還是那樣平平的。
「你來這裡的時候，心裡就該清楚。今日不是講情面，是講誰在替朱允炆拉人，誰在替他造勢。」
這話一落，前頭幾個人臉色更難看了。
有人往後縮了一步，袖中的帖文都攥皺了。
朱橞看在眼裡，忽然往前一站，嗓音發硬。
「本王再問一遍。誰是領頭的，自己站出來。別等本王點名。點了名，就不是站著走了。」
午門前一時沒人答。
風吹過來，卷著幾張帖子邊角，啪的一聲拍在石階上。
朱楹目光掠過那幾張帖子，忽然道：「把帖子都翻過來。」
內侍和吏員立刻動手，將幾張請願帖攤開。
朱楹掃了一眼，直接道：「這幾張，都是一個式樣。字是同一人謄的。」
沈修撰臉色劇變：「王爺怎能憑字斷人？」
「憑字不夠，那就憑墨。」朱楹伸手點了點帖子邊角，「這墨跡未乾透，昨夜寫的。今早就能發到你們手上。你們說自己是自發而來，誰信？」
林若舟聽到這裡，身子一晃，險些把帖子掉了。
朱楹抬頭看他：「你若真只是年少熱血，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
林若舟臉色發白，嘴唇都在抖。
朱橞瞪著他：「說！」
這一聲吼得不輕，林若舟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是……是有人讓我來的。」
周宗人立刻轉頭，厲聲道：「誰？」
林若舟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啞了。
「是沈修撰身邊的書辦。昨日傍晚，他來監舍，說今早若肯來午門外站著，不用真喊，只要跟著跪，事後便能在士林里記上一筆。還說……還說允炆殿下最重情義，今日只要有人肯替他開口，事情就會往迴轉。」
沈修撰猛地回頭。
「胡說！」
林若舟被這一聲嚇得一縮，卻還是咬牙道：
「我沒胡說。帖子上寫得明白，第一句是請陛下還殿下清白，第二句是請宗人府公斷，第三句是請三司會審。句句都是照著念的。」
朱楹聽到這裡，神色沒變，只問：「帖子是誰寫的？」
林若舟抬頭看向沈修撰，嘴唇發抖：「我不知道。可送帖的人說，字是照著抄的，抄錯一個字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