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先削他的藩,再奪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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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橞往前走了一步。

  劉三吾下意識往後一縮。

  朱橞看見他這個動作,冷笑更重。

  「你剛才在殿裡不是挺能說嗎?腰牌可偽造,口供可攀咬,短箋也能栽贓。照你這麼說,天下案子都別審了,全靠你一句『慎』。」

  劉三吾額頭貼地。

  「臣只是謹慎,不敢使朝廷冤枉宗親。」

  朱楹看著他,開口不高,卻壓住了殿裡的議論。

  「劉三吾,你若真怕冤枉人,剛才就該請三司立刻拿錢興,而不是攔旨拖延。」

  劉三吾臉色發白。

  朱楹繼續道:「錢興若清白,早拿早清白。錢興若有罪,早拿早斷根。你偏偏要拖。現在短箋上也寫拖,你說你冤,得拿出讓人信的東西。」

  這話一落,幾名老臣都沉默了。

  朱楹沒有罵人。

  可每一句都堵死了劉三吾的退路。

  劉三吾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朱允熥看著這一幕,心口發緊,卻沒有退。

  他知道,今日自己若軟了,明日便沒人再把他當回事。

  他緩緩開口。

  「錢興。」

  跪在殿中的錢興渾身一顫。

  「奴婢在。」

  朱允熥盯著他。

  「宮門外散話,是誰讓你做的?」

  錢興抬頭看了朱楹一眼,又看了朱橞一眼,嚇得立刻低下頭。

  「是……是允炆殿下身邊的人傳話。」

  朱橞直接打斷。

  「別繞。誰?」

  錢興哭著道:「是黃先生的人!黃先生說,皇上身子撐不住,大喪之後朝局必亂。只要讓諸王府誤以為安南王要扶三殿下削藩,諸王必懼。到時安南王被宗室牽住,秦王若在宮門動手,便可坐實藩王跋扈。」

  殿內一片死靜。

  黃先生。

  誰都知道是黃子澄。

  朱允熥臉色白了一分,聲音卻穩住了。

  「朱允炆知不知道?」

  錢興伏在地上,哭得聲音發抖。

  「奴婢不敢說。」

  朱橞一把按住刀柄。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朱楹看了他一眼。

  朱橞咬牙鬆開手。

  「行,我不拔。」

  錢興被嚇得連連磕頭。

  「允炆殿下知道!殿下說,只要朝臣肯請立,他便能為天下守成。還說……還說三殿下性子軟,安南王權重,若三殿下繼位,大明遲早成安南王的大明。」

  朱允熥的臉色一下變了。

  這句話太毒。

  不是罵他。

  是要把朱楹釘成亂臣。

  朱橞當場就炸了。

  「放屁!」

  這一聲震得殿裡不少官員肩膀一抖。

  朱橞指著錢興,怒道:「老二十二在安南打了多少仗,給朝廷送了多少糧銀?他真要反,用得著孤身入京?你們這幫人,吃著大明的俸祿,算計自家叔父,算計宗室,算計皇兄的命!」

  錢興癱在地上,不敢抬頭。

  劉三吾也不敢再說「慎」。

  殿內的風向徹底變了。

  有些朝臣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也和之前不同了。

  他們本以為三殿下只是被安南王推出來擋事。

  可現在,朱允熥能坐在殿中問話,能壓著錢興開口,還能讓三司當場作證。

  這份膽氣,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沉默皇子的模樣。

  就在這時,偏殿方向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景弘跑進來,臉色煞白。

  「安南王!秦王!三殿下!皇上不好了!」

  朱允熥猛地站起。


  朱楹臉色一沉,立刻轉身往偏殿走。

  朱橞也顧不上錢興,抬腳跟上。

  偏殿裡,朱標靠在榻上,臉上沒有血色,胸口起伏微弱。

  幾名御醫跪在地上,手都在抖。

  王景弘急得聲音都變了。

  「方才皇上聽見殿中供詞,強撐著要起身,剛坐起便暈了過去。」

  朱允熥撲到榻前,跪下握住朱標的手。

  「父皇!」

  朱標沒有回應。

  朱楹伸手按住他的腕脈,指尖剛落下,心便沉了下去。

  脈亂得厲害。

  不止是虛。

  是油盡的徵兆。

  這具身子早被大喪、勞政、驚怒拖垮,今日又連受幾番刺激,已經到了極險處。

  朱橞盯著朱楹。

  「怎麼樣?」

  朱楹沒有立刻答。

  他取過御醫遞來的藥盞,聞了一下,又看了朱標唇色,開口道:「先穩氣,別再灌猛藥。」

  御醫連忙應下。

  朱橞急了。

  「我問你怎麼樣!」

  朱楹抬頭看他。

  這一眼,讓朱橞心裡一涼。

  朱允熥也看見了,聲音發顫。

  「二十二叔,父皇……能不能治?」

  偏殿裡所有人都看向朱楹。

  御醫們跪在地上,沒人敢說話。

  他們早就知道朱標身子壞到了根上,可這話誰敢先說?

  朱楹沉默片刻,聲音很低。

  「我能讓皇兄醒一醒,能穩住一時。」

  朱允熥嘴唇抖了抖。

  「然後呢?」

  朱楹看著他,沒有騙。

  「治不了根。」

  朱允熥身子晃了一下。

  朱橞一把扶住他,又死死盯著朱楹。

  「你可是連戰場上半截命的人都能拉回來!」

  朱楹道:「戰場外傷能縫,毒能解,血能止。皇兄這是多年虧損,又被這些事耗到了盡頭。」

  朱橞牙關咬得發響。

  「這幫混帳!」

  朱標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朱允熥立刻低頭。

  「父皇?」

  朱標緩緩睜開眼,眼神散了片刻,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想說話,卻咳得說不出聲。

  朱楹扶住他,低聲道:「皇兄,別急。」

  朱標抓住朱楹的手腕,力道很輕,卻不肯松。

  「朝……朝堂……」

  朱允熥跪在榻前,眼眶通紅。

  「父皇,兒臣在。」

  朱標看向他,喘了幾口氣。

  「坐穩。」

  兩個字說得很慢,卻重得壓人。

  朱允熥重重叩首。

  「兒臣遵旨。」

  朱標又看向朱楹。

  「老二十二,幫他。」

  朱楹俯身。

  「臣弟在。」

  朱標再看朱橞。

  「老十九,護宮。」

  朱橞眼眶發紅,硬是把聲音壓住。

  「皇兄放心,誰敢亂動,臣弟就拿誰。」

  朱標點了一下頭,眼皮又沉了下去。

  朱楹立刻施針穩住他的氣息。

  偏殿外,消息已經傳開。

  皇上一倒,奉天殿裡的百官再也坐不住。

  有人慌。

  有人怕。

  也有人心思動了。


  朱標若撐不住,大明立刻要面對一個最要命的問題。

  誰來繼位?

  朱允熥是嫡系,名分最近,可他過去太軟,朝中根基淺。

  朱允炆有黃子澄、方孝孺等人扶持,讀書人那邊聲勢不小,可他說話行事過於柔弱,又牽上東宮陰謀,已經露了破綻。

  除他們之外,再無合適人選。

  可越是如此,越危險。

  因為安南王朱楹在京。

  他有兵,有威名,有藩地,有功勞。

  朱元璋剛駕崩,朱標又病危,朝廷最忌憚的,便是這位權勢滔天的親王。

  奉天殿一角,劉三吾被押著跪在地上,臉色灰敗。

  可殿外已經有人悄悄退去。

  東宮深處,朱允炆坐在榻邊,手指捏著帕子,臉色白得厲害。

  黃子澄站在他面前,壓低聲音。

  「殿下,不能再等了。錢興若全招,方先生那邊也會被牽出來。」

  朱允炆抬頭,聲音細弱。

  「可父皇還在,三弟也在奉天殿。」

  黃子澄臉色發狠。

  「皇上一倒,便是天賜良機。安南王孤身入京,秦王又在宮中,只要坐實二王挾持三殿下、把持宮禁,朝臣便只能請殿下出面安定天下。」

  朱允炆攥緊帕子。

  「若二十二叔不認呢?」

  黃子澄冷冷道:「那便先削他的藩,再奪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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