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最怕你講事理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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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又靜了。

  這話聽著穩,實則又把事情往朱允炆身上護。

  朱允熥臉色一變,想開口,卻又頓住。

  朱楹看了他一眼。

  朱允熥咬了咬牙,往前一步。

  朱允熥這一步邁出去,奉天殿裡不少人都抬起了頭。

  劉三吾也看向他。

  在許多朝臣眼裡,朱允熥一直不算鋒芒外露。

  他謹慎,話少,遇事常先看朱標,再看朱楹。

  可剛才宮門外那一遭,已經讓不少人心裡犯嘀咕。

  三殿下不是不會說話。

  只是以前沒人逼到他非說不可。

  朱允熥捧著明旨,聲音不高。

  「劉侍講說腰牌可偽造,口供可攀咬,孤也認。」

  劉三吾微微鬆了口氣。

  他就怕朱允熥硬頂。

  只要朱允熥承認這一點,後面便能繼續拖。

  拖到東宮裡的人把首尾清掉,拖到外頭宗室再被挑動,拖到皇上撐不住。

  到那時,誰還能一口咬死錢興?

  劉三吾低頭道:「殿下明鑑,臣絕無偏私,只是為朝廷大局計。」

  朱橞冷笑一聲,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

  「你們每次護人,都說為大局。大局要是會說話,估計早被你們氣死了。」

  殿內有人差點沒繃住。

  劉三吾臉色僵住,卻不敢接秦王的話。

  朱允熥沒有笑。

  他看著劉三吾,繼續道:「既然劉侍講說要慎,那孤問你,慎到什麼地步?」

  劉三吾一怔。

  朱允熥往前半步。

  「宮門外有人散播削藩謠言,牽動諸王府。此事已發生。」

  「林修德身上搜出紙條。此事也發生。」

  「灰衣人身上搜出東宮腰牌,並供出錢興。此事還是發生。」

  「現在要拿錢興問話,你說慎。」

  朱允熥盯著他,話一句比一句穩。

  「那孤問你,是不是要等錢興死了,才叫慎?是不是要等東宮偏院失火,才叫慎?是不是要等有人把證據全燒乾淨,才叫慎?」

  劉三吾臉色變了。

  這話太直。

  直得他無法用「禮法」「大局」糊過去。

  朱允熥又道:「若錢興清白,三司會審自然還他清白。若他有罪,早拿一刻,就少一分禍亂。劉侍講攔著不讓拿,是怕冤了他,還是怕他來不及閉嘴?」

  殿內頓時死靜。

  這句話砸下來,連幾名老臣都吸了口氣。

  朱標靠在御座上,看向朱允熥的目光變了。

  王景弘扶著朱標,心裡也發緊。

  三殿下今日變了。

  不是突然會發狠。

  是終於敢把話說到明處了。

  劉三吾額頭冒汗。

  他沒想到朱允熥會把問題扣回他頭上。

  他若繼續攔,就成了替錢興爭時間。

  可若不攔,錢興一被拿,東宮裡那條線就壓不住了。

  劉三吾咬了咬牙,躬身道:「殿下誤會臣了。臣並非不讓拿,只是請旨由三司派人前往,免得外頭說安南王、秦王私自拿東宮之人。」

  朱橞笑了。

  「你看,話繞一圈,還是沖我們哥倆來的。」

  朱楹站在一旁,沒急著開口。

  他看得出來,朱允熥今日必須把這一步走完。

  宮門外是第一步。

  奉天殿裡頂住劉三吾,是第二步。

  若這一步退了,剛才宮門外的膽氣就會被朝臣壓回去。

  朱允熥轉身,向朱標跪下。

  「父皇,兒臣請旨,由宗人府、刑部、都察院三司派人,帶宿衛即刻前往東宮偏院,拿錢興問審。安南王、秦王不主審,只隨行押送,防止有人滅口或放走疑犯。」


  這話一出,劉三吾心口一沉。

  朱允熥把他的藉口堵死了。

  不是安南王私拿人。

  不是秦王擅闖東宮。

  三司去拿。

  兩位王爺隨行看守。

  誰再攔,就是明著護錢興。

  朱標沉默片刻,緩緩道:「准。」

  王景弘立刻高聲傳旨。

  「皇上口諭,宗人府、刑部、都察院會同宿衛,立刻往東宮偏院拿內侍錢興。安南王、秦王隨行押送,若有阻攔者,以抗旨論!」

  百官齊聲道:「臣等遵旨!」

  劉三吾跪在地上,後背汗水浸透官袍。

  朱橞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

  「劉侍講,放心,本王這回也不拔刀。」

  劉三吾嘴角抽了一下。

  朱橞又補了一句:「除非有人抗旨。」

  劉三吾頭低得更深。

  朱楹看向朱允熥,聲音壓低。

  「做得不錯。」

  朱允熥心裡一松,卻沒露出得意。

  「二十二叔,兒臣只是照著事理說。」

  朱楹點頭。

  「記住這種感覺。朝堂上,很多人最怕你講事理講到底。」

  朱允熥握緊明旨。

  「兒臣記住了。」

  朱標看著他們,忽然咳了起來。

  這一次咳得重,胸口起伏得厲害。

  王景弘嚇得趕緊扶住。

  「皇上!」

  朱允熥臉色一變,立刻上前。

  「父皇!」

  朱楹也快步過去,伸手按住朱標腕脈。

  脈象一入手,他的臉色便沉了下去。

  虛,亂,弱。

  比先前更糟。

  朱標的身子已被大喪和連日驚怒拖到了極處。

  宮中這些事,每一樁都在耗他的命。

  朱楹沒有當眾說破,只對王景弘道:「扶皇兄回偏殿,先服藥歇息。」

  朱標喘了兩口氣,搖頭。

  「錢興……」

  朱楹聲音很穩。

  「臣弟去拿。皇兄歇著,才是穩住大明。」

  朱標看著他,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老二十二,別讓他們拖。」

  朱楹俯身。

  「臣弟明白。」

  朱標又看向朱橞。

  「老十九。」

  朱橞立刻上前。

  「臣弟在。」

  朱標道:「看住東宮。誰敢亂動,拿。」

  朱橞抱拳。

  「皇兄放心。臣弟這次不亂來,但誰也別想從我眼皮底下跑。」

  朱標終於點了點頭。

  王景弘和幾名內侍將朱標扶下御座。

  朱允熥想跟過去,朱標卻擺了擺手。

  「允熥,留在殿中。」

  朱允熥一怔。

  朱標聲音沙啞。

  「朕不在,你聽三司奏報。你要學會坐在這裡。」

  朱允熥眼眶發紅,重重叩首。

  「兒臣遵旨。」

  朱標被扶走後,奉天殿裡的氣息又變了。

  皇上暫離。

  三殿下留殿。

  安南王、秦王領旨去東宮拿人。

  許多官員心裡都清楚,今日這一關,已經不是東宮幾個屬官能遮住的了。

  朱楹轉身道:「宗人府、刑部、都察院,各派主事官隨本王走。」

  刑部侍郎立刻出列。


  「臣隨行。」

  都察院曾秉正也站出來。

  「臣奉旨記錄。」

  宗人府派了一名經歷官。

  朱橞看著曾秉正,笑了一聲。

  「曾御史,剛才在殿裡問得挺硬,等會兒到東宮,可別腿軟。」

  曾秉正臉色一紅,拱手道:「秦王殿下放心,臣既奉皇命,便只看證據。」

  朱橞點頭。

  「行,這話我記下了。」

  朱楹沒有耽擱,帶人出殿。

  一行人沿宮道往東宮偏院去。

  路上,朱橞壓低聲音問:「老二十二,皇兄身子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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