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銅錢叮噹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路氏繼續納鞋底,但心思已經不在針線上了。三十三文……老二家,怕是真的要起來了。

  她忽然想起分家那天,劉泓那個平靜的眼神。當時覺得這孩子古怪,現在想來,那是有底氣的眼神。

  三十三枚銅錢,在破舊的木桌上排成一排,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黃銅光澤。

  宋氏坐在桌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些錢,像是怕一眨眼,它們就會長翅膀飛走。她的手還保持著握錢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劉萍趴在桌子對面,小臉幾乎要貼到銅錢上,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最邊上那枚:「娘,這真是咱們的錢?」

  「嗯。」宋氏點頭,聲音有點啞,「咱們的。」

  劉全興蹲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旱菸杆,卻沒點,只是放在嘴裡含著,憨憨地笑。他的目光在妻子、孩子和那些錢之間來回移動,眼裡有一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劉泓坐在母親旁邊,小手托著腮,看著這些錢,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三十三文,對於前世來說可能只是一杯奶茶錢,但對於現在的劉家二房來說,是分家後的第一桶金,是希望的火種。

  「娘,」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咱們這錢,怎麼花?」

  一句話,把全家從夢幻般的喜悅中拉回現實。

  是啊,錢是有了,怎麼花?

  宋氏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拂過那些銅錢,像在撫摸最珍貴的寶貝:「這錢……得好好打算。」

  劉全興從門檻上站起來,走進屋,在桌邊坐下:「先買糧吧。家裡的糧食不多了。」

  這是最實在的問題。分家時分的糧食本來就少,這些天忙活著染布,沒怎麼顧上地里,存糧眼看就要見底了。

  宋氏點點頭:「嗯,得買糧。還有鹽,快沒了。油也見底了……」

  她一項項數著家裡的短缺,越數眉頭皺得越緊——三十三文看著不少,真要花起來,還真不禁花。

  劉萍小聲說:「娘,能不能……買點糖?妹妹好久沒吃糖了。」

  角落裡,小劉薇好像聽懂了,咿咿呀呀地朝姐姐伸手。

  宋氏眼圈一紅。是啊,小女兒才一歲多,自從分家後,別說糖,連點甜味的東西都沒吃過。以前在祖屋時,路氏偶爾還會給大房的承宗買點飴糖,二房的孩子只能眼巴巴看著。

  「買。」宋氏咬牙,「買點飴糖,給薇兒舔舔。」

  劉泓看著家人,心裡既暖又酸。他想了想,說:「爹,娘,咱們不能光顧著眼前。這錢,得分成幾份。」

  「分成幾份?」宋氏問。

  「一份買糧買鹽,過日子用。」劉泓掰著手指頭,「一份買染料要用的東西——石灰快沒了,還得買點細布當濾布。一份……留著當本錢,買白布,繼續染布。」

  劉全興點頭:「泓兒說得對。要想多賺錢,就得繼續染布。可染布得有白布,咱們家現在……沒布可染了。」

  宋氏織的那匹布已經染了賣了,下一匹布才織了一半,至少還得十來天。這十來天,難道就乾等著?

  「去鎮上買現成的白布。」劉泓說,「雖然貴點,但染出來賣了,能賺差價。咱們現在有本錢了,可以這麼做。」

  宋氏有些猶豫:「買白布……一匹得十五六文吧?萬一染壞了,或者賣不出去……」

  「不會賣不出去的。」劉泓信心十足,「張貨郎不是說了嗎?有多少收多少。咱們染好了,他下個月來收。」

  想到張貨郎的承諾,宋氏心裡踏實了些。她點點頭:「成,聽泓兒的。」

  一家子開始具體分配這三十三文錢。

  「買糧,買十斤粗糧,大概要八文錢。」宋氏盤算著,「鹽,兩文錢的夠了。油……買三文錢的豬油膘,自己煉。糖,買一文錢的飴糖。」

  「這就十四文了。」劉泓說。

  「石灰,得買兩文錢的。細濾布,一文錢應該夠。」劉全興補充。

  「十七文了。」

  「買白布,」宋氏咬咬牙,「買一匹半……不,買兩匹!一匹十五文,兩匹三十文,這就……」

  她愣住了。算來算去,三十三文根本不夠。

  屋裡陷入沉默。


  喜悅被現實的窘迫沖淡了許多。三十三文,聽著不少,可要過日子,要維持生產,遠遠不夠。

  劉萍看看爹,看看娘,小聲說:「要不……糖不買了?」

  宋氏摸摸女兒的頭,沒說話。

  劉泓也在心裡快速算帳。兩匹白布三十文,染好了能賣六十六文,淨賺三十六文。但這三十文的本錢,他們現在拿不出來。

  「這樣,」他開口,「咱們先買一匹白布。十五文。染好了,下個月賣三十三文,賺十八文。用這十八文,加上剩下的錢,再買布,再染。慢慢滾起來。」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但也是最慢的。

  劉全興點頭:「成,就按泓兒說的。」

  錢怎麼花,總算定下來了。

  宋氏拿出一個小陶罐——那是分家時分到的,原本是裝鹹菜的,現在洗乾淨了,當存錢罐。她小心翼翼地把銅錢一枚一枚放進去,每放一枚,嘴裡念叨一句:

  「這是買糧的……」

  「這是買鹽的……」

  「這是買布的……」

  最後剩下兩文錢,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單獨拿出來:「這兩文……給萍兒和薇兒買糖。」

  劉萍眼睛亮了:「娘!」

  「不過要省著吃,」宋氏囑咐,「一天只能舔一小口。」

  「嗯!」劉萍用力點頭。

  錢收好了,宋氏把陶罐藏在炕席底下最隱蔽的角落,還壓了塊磚頭。做完這些,她才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晚上吃啥?」劉全興問。

  往常這時候,宋氏會說「野菜粥」或者「窩頭就鹹菜」。但今天,她想了想,說:「熬點稠粥,把昨天剩的那點豆渣炒了,再……再切一小塊臘肉,炒野菜。」

  臘肉!

  劉萍咽了口口水。分家時,二房只分到巴掌大的一塊臘肉,宋氏一直捨不得吃,掛在樑上,偶爾切下一丁點給菜提提味。今天居然要切一塊炒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