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投幣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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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這幾個混合借著昏暗的火光,看清了林天魚身上那件雖然有些舊,但依然剪裁得體的制服時——

  他們成為了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眼裡的貪婪瞬間被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所凍結,隨後迅速轉化為深深的忌憚與退縮。

  青藤學院的校服。

  在這片被遺棄的外城區,這身衣服不單是一件禦寒的衣物,也是一張來自那個高牆之內的「免死金牌」。

  它代表著那個龐然大物的臉面,代表著內城區老爺們的威嚴。

  哪怕穿著這身皮的人只是個也沒幾個錢的窮學生,哪怕他在內城區是被鄙視的底層,但只要走出了那道牆,他就是代表著「上面」的人。

  敢動青藤學院的學生?

  不管是搶劫還是殺害,一旦那個龐大的暴力機器運轉起來,哪怕只是為了維護所謂的「內城區尊嚴」,隨之而來的也將是治安隊那毀滅性的掃蕩報復。

  為了這點蠅頭小利,賠上自己乃至整個幫派的命,這筆帳哪怕是最瘋的野狗也會算。

  原本在那幾個混混手中緊握的鋼筋和匕首,極其自然地被藏回了身後。

  他們略顯慌亂地往後退了幾步,把自己重新隱入了黑暗中,低著頭,不敢與那個少年的視線對視,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都會招來厄運。

  林天魚腳步未停,神色平靜地從這群剛才還想把他大卸八塊的惡徒面前走過。

  對於周圍投射來的那些目光——或是敬畏如見神明,或是羨慕如視珍寶,亦或是壓抑在心底的嫉妒——他統統視若無睹。

  穿過了這片混亂的棚戶區入口,前方出現了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裹著不知多少層破布、渾身上下黑漆漆的老頭,正頂著風雪,艱難地推著一輛堆滿了劣質煤塊的獨輪板車。車軸缺油,發出一聲聲悽厲的「吱呀」聲。

  林天魚快走兩步,伸手攔在了板車前。

  「老伯,打聽個路。」

  他也沒有廢話,直接從兜里摸出一枚在泰拉幣硬幣,輕輕彈了過去。

  賣炭翁那雙滿是黑灰的大手,以一種與他那佝僂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一把將其抄在手裡。

  攤開手掌,他借著昏黃的火光,眯著老眼仔細辨認了一番。

  「五、五塊?!」

  老頭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那張被煤煙燻得漆黑的臉上,綻放出了極其誇張的笑容。

  他用袖口狠狠地擦了擦那枚硬幣,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這位少爺,您想問什麼?只要老頭子我知道的,哪怕是哪家寡婦門前的是非,我都給您倒得乾乾淨淨!」

  老頭的腰彎得更低了,語氣卑微且諂媚,那個「少爺」叫得順口無比,仿佛林天魚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是什麼皇袍馬褂。

  林天魚扯了扯嘴角。

  『這世界真是有趣。』

  十分鐘前,在那堵高牆的陰影里,他是連那個手抖的食堂大媽都要嫌棄兩句窮酸的「貧困生」、「社會底層」。

  十分鐘後,僅僅是用雙腳跨過了一道鐵閘門,扔出了一枚連份像樣午餐都買不到的五塊錢硬幣。

  搖身一變,他就成了這幫人口中高不可攀、人人敬仰的「少爺」。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讓林天魚感到一陣無語,但他臉上並未表露分毫,只是淡淡地看著對方。

  「沒那麼複雜,我就問個路。」他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老頭那些即將脫口而出,關於某位寡婦艷情史的不著邊際的表忠心,「第七福利院。怎麼走?」

  聽到這個地名,老頭臉上那諂的笑容也僵在了風雪之中,抬起頭,那雙眼睛除了茫然,還帶著幾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困惑。

  「第七……福利院?」

  老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黑暗吞沒的廢墟深處,又轉過頭看著面前這位衣著光鮮的「少爺」,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少爺……您說的,是要去那邊的舊址嗎?」

  『舊址?』

  林天魚內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面部表情卻維持著平靜,但極其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梁骨冒了上來。

  按照一般的網文套路或者懸疑劇本,凡是加上「舊址」、「遺蹟」、「廢墟」這種前綴的地方,通常都意味著——


  那裡早就沒人了。

  要麼是被大火燒了,要麼是被仇家滅門了,再不濟也是因為經營不善倒閉搬遷了。

  「少爺?少爺?」

  見他臉色陰沉,老頭小心翼翼地喚了兩聲。

  林天魚回過神來,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把策劃拉出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對,就是舊址。」他點了點頭,仿佛他真的是個對某種廢墟探險感興趣的怪癖少爺,「我聽說那裡以前發生過一些……有趣的事情,想去看看。」

  「那您順著這條踩出來的大路一直往裡走,看見前頭那個歪得跟要塌了似的大鐵架子沒?那是以前的信號塔。」

  賣炭翁伸出手指,指著遠處風雪中一個模糊的黑影,語氣恭敬。

  「到了那兒往左拐,再穿過兩條街,就是那個……咳,就是您要找的地方了。」

  老頭話到嘴邊,硬生生把那個「鬼地方」給咽了回去,生怕衝撞了這位少爺的雅興。

  林天魚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又將手伸進大衣口袋,兩根手指夾出另一枚同樣面值的硬幣。

  「謝了。」

  ……

  腳下的路變得越發難走。

  所謂的「大路」,其實不過是被無數雙腳和板車輪胎反覆碾壓,將凍土、生活垃圾、工業廢渣以及某種不可名狀的污穢物強行夯實在一起的產物。

  約莫走了十幾分鐘,那個一直隱沒在風雪深處的「地標」,終於在視野中清晰了起來。

  那確實是一座信號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具屬於舊工業時代的鋼鐵屍骸。

  然而,讓他感到詫異的是,在這個連取暖都成問題的貧民窟深處,這座廢棄的鐵塔上,竟然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光點。

  『霓虹燈?這破地方還能供得起電?』

  紅的、綠的、藍的,雖然微弱,但在灰暗的風雪中顯得格外扎眼。

  『連取暖都要靠抖,這外城區的人這麼有閒情逸緻,還有錢搞亮化工程?』

  更奇怪的是,這種顯眼的「光源」,居然沒有被路過的拾荒者拆下來換錢?

  林天魚有些好奇,不過哪怕「全知解構」現在是個閹割版,看穿這點把戲還是綽綽有餘的。

  【發光苔蘚(受輻射變異)】、【螢光甲蟲的分泌物】……

  他的視線掃過,全是些生物廢料。

  『難怪沒人偷。』

  少年有些無語,這玩意兒除了能在晚上當個鬼火嚇唬人,或者是讓靠近的人多長兩個瘤子之外,沒有任何價值。

  就連最窮的拾荒者,也不會多看這些「垃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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