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章 老子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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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高回來的快,離開的也快。

  對他而言不會存在誤殺,因為整個戰場好像就他一個人沒有頭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這麼做就是離經叛道。

  但也不會存在誤殺!

  站在城牆上老遠就可以看到他的大光頭。

  可對陳默高而言,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每當他覺得他要忘掉某些事情的時候,他都會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用剪子剪頭髮。

  頭髮剪的像狗啃的一樣……

  可他卻是很開心。

  陳默高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自己,仇未報,一刻也不敢忘,也不能忘,那些兄弟們屍骨未寒!

  陳默高跟著流民一起又跑了!

  城沒有攻下來,十二天王中的夏仲進還生死未明,突然而來的這一敗讓徐鴻儒臉色極其難看。

  死了這麼多人,連城牆都沒爬上去!

  一旁的屋子傳來烤肉的味道,被烤的是當初規勸徐鴻儒去水泊梁山慢慢發展的那位「臣子」。

  徐鴻儒認為是他的烏鴉嘴……

  讓這次本該擁有的勝利變成了慘敗!

  徐鴻儒其實不信這個。

  他不但不信這個,他還不信他叩拜的神佛,可身為教主,他又必須比任何人都虔誠。

  烏鴉嘴,對上大明飄揚的烏鴉旗,這一切都能說的通了!

  「告訴信徒們,不是神功不護體,而是我們中間出了叛徒,他們出賣了我們,被大明的黑烏鴉給破了神功……」

  「來,喝聖水,得神佛庇佑!」

  陳默高聞言目光狂熱,癲狂的吼聲比任何人都大。

  待人走了,陳默高坐在角落,想著剛才的話忍不住喃喃道:

  「余令要是知道你把玄鳥叫烏鴉,他能扣爛你的嗓子眼!」

  聽著隔壁傳來的慘叫和求饒聲,陳默高笑著搖了搖頭!

  余令來了,他把朝堂里最能罵人的,文學最高的,性子最陰毒的人都帶來了。

  後勤都不用操心,源源不斷的有人送!

  怎麼贏,這群人又拿什麼贏?

  輸的還在後面!

  所有人都不知道余令先一個時辰進宮和皇帝聊了什麼。

  可自己知道,因為自己比所有人都先離開京城。

  這一戰之後……

  這一戰之後,皇帝的名望不僅僅局限於紫禁城了。

  半個被打爛的直隸地區的百姓會對皇帝感恩戴德。

  這一戰之後……

  這一戰之後,京師五大營將會被御馬四衛徹底的壓制。

  出來的時候三四千,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就是七八千!

  說不定會更多!

  皇帝會借著班師回朝,將士們戰心最鼎盛的時候逼英國公交權。

  英國公若是明智會有個不錯的晚年!

  他若糊塗,那英國公一脈肯定會斷。

  陳默高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余令和皇帝達成了什麼樣的交換。

  陳默高不想去猜這些,只希望余令殺建奴的心沒變。

  想著,想著,陳默高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累的太狠了,那些死去的兄弟知道,沒來打擾!

  在重新安撫好人心後,徐鴻儒把自己關了起來。

  戰場牽一髮而動全身,沂州沒打下來的後果嚴重的可怕!

  這一路走的順是因為人多。

  這一路保持人多的法子就是搶,搶完了之後再搶,吸引更多吃不飽的百姓過來,以此來壯大聲勢。

  這是優點,烏泱泱的人群一衝,誰不害怕!

  烏泱泱的人群一衝,就算敗了,官兵又不知道自己是誰?

  缺點就是人越來越多,搶的糧食根本就不夠吃。

  數萬人就是數萬張嘴,一天就能吃掉一座山,一旦沒了糧食……

  這群人就會默默的離開!


  「徐鴻儒是靠著人數才有如此大的威勢,所以,只要斷運河,不讓他打下來新的城池供底下的人搶掠,他註定完蛋!」

  余令敲了敲桌子。

  「一旦他不能滿足他身後的那一張張嘴,那這一張張嘴就會去吃他,沒了人跟著他,他狗屁不是!」

  「所以,我們必須把衙門的框架支撐起來?」

  「對啊,我們把衙門框架支撐起來,造冊入戶,重新給他們劃分土地,他們就不會跟著賊人走!」

  閻應元覺得有問題,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原先百姓就有土地,為什麼他們會跟著白蓮教走?

  現在又重新給他們土地,為什麼他們又不走了?

  在場的好像就他不懂!

  其餘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可所有人都沒說。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就是最好,說開了就得罪了全大明的大戶了!

  余令把溫體仁徹底的得罪了。

  城外的溫體仁吐得已經只剩下膽汁了!

  天殺的余令讓他帶領著人去清理戰場。

  現在天氣熱,不用一天,一個時辰不到屍體就會流黃水,就會有異味。

  如果不清理,兩個時辰就會有臭味!

  溫體仁是幸福人,沒幹過髒活累活。

  現在之所以能扛著沒昏死過去,不是他有一顆強大的心,而是遠處時不時張望的錢謙益。

  錢謙益不怕屍體,人家連壘京觀的活兒都幹過。

  可溫體仁不行。

  如果是錢謙益是文學大師,他溫體仁就是「標榜」大師。

  迎合上意,清廉自律,孤立自己,標榜自己是正臣,是名臣,是清臣!

  溫體仁做官的目標就一個,當閣老!

  在為官這些年,他幾乎沒有貪腐,算得上清廉,這一點像余令,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余令會打人!

  溫體仁不會打人,會躲起來。

  用浙江舞弊案搞倒錢謙益後,皇帝就下令讓溫體仁入京負責編纂《神宗實錄》。

  這個活兒,原本該是錢謙益來負責的!

  不要小看這是一個編書的職位!

  參與《神宗實錄》的編纂,就得翻閱接觸大量宮廷檔案,知道當時君王和臣子商談的政務機密。

  如今朝堂的這一批臣子幾乎全是神宗當初的那一批臣子呢!

  這一步做完,如果沒有任何意外,他溫體仁就是翰林院大學士了。

  再好好地做一件大事情,成為閣臣指日可待。

  他本來想趁著汪文言被抓好好來做一件大事呢?

  也不知道在哪裡得罪了余令,直接把自己點到了這裡。

  如今在這裡清理屍體,拉到邊上去燒掉,防止瘟疫。

  在朝堂他心計如海,在這裡他沒一點辦法。

  因為余令手裡有尚書寶劍。

  律法寫的很清楚:

  巡撫不用命,立解其兵柄,簡一監司代之,總兵不用命,立奪其帥印,簡一副將代之,監司、副將以下,悉以尚方劍從事!

  他溫體仁不是巡撫,又不是總兵!

  軍令下來,他做的不對,余令殺他連三司會審都不用。

  余令拿楊國盛的兵權就用了一句話。

  因為他也知道,他敢多說一句話他得死。

  如今幹這個活兒,溫體仁是真的沒敢去跟余令玩朝堂那一套,余令要殺他,連尚方寶劍都不用。

  讓自己在晌午最熱的時候來清理屍體就行了。

  看著溫體仁忙碌著,遠處的錢謙益吸了一口茶。

  拿起硃筆在冊子上寫了幾筆,轉過身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城外的肉味越來越濃了,天色也越來越暗了!

  夢十一躺在草堆里,不安的扭動著身子。

  前面就是嶧縣(棗莊)了,他們這群人要在深夜的時候突襲縣城!

  「頭兒,我想尿!」


  滿桂想都沒想直接道:「尿褲子裡給自己降溫!」

  「頭兒,你真的會打仗麼?」

  「會!」

  「那你為什麼不是一個將軍?」

  「功績不夠!」

  「是因為眯眯眼,長得不好看麼,我聽說啊,要想當官長相也很重要!」

  滿桂恨不得撕爛這個傢伙的嘴巴。

  這傢伙嘴巴太能說了,走一路,說一路,天南地北都能說!

  「能不能閉嘴?」

  夢十一閉嘴了,不知道他從哪裡抓了一隻螞蚱,伸手一擠,螞蚱肚子裡就跑出一根會蠕動的黑線!

  滿桂看著這個傢伙,臉都綠了!

  在擠出黑線之後,這個傢伙就把螞蚱塞到自己嘴裡。

  嚼得咯吱亂響,嘴角帶著讓人噁心的綠色黏液!

  「這你都吃?」

  「這算什麼,大哥,我給你說啊,瓦片把螞蚱烤的焦黃,再撒一點粗鹽,那味道我給你說,嘖嘖……」

  滿桂看著那蠕動的黑線,喃喃道:

  「給我我都不吃!」

  「還白給你,你給我肉我都不換呢……」

  夢十一突然乾嘔了起來,能吃,但咽不下去,螞蚱腿上有倒刺,這刺扎嗓子。

  味道就別說了,無法形容那個味道,像牛屎一樣。

  「咋不吃了?」

  「今日胃口不好!」

  滿桂嘿嘿的笑了起來。

  吃了螞蚱之後夢十一就不說話了,一直在不停的吐口水。

  滿桂笑了,也記住了,本想偷偷的去嘗試一下,沒想到這玩意竟然難吃到了這種地步!

  天越來越黑了,月亮升起又落下!

  滿桂這群人動了,跟著前面的人躡手躡腳的朝著嶧縣縣城摸去。

  也是老天保佑,後半夜竟然起了薄薄的霧!

  摸到城門,這群人竟然還沒被發現。

  看著那熟睡的守衛,滿桂的笑猙獰了起來,伸出大手死死的抓住脖頸抵牆上,噗噗就是幾刀。

  等身後的兄弟全都進來,殺戮也就開始了!

  進城之後很簡單,小門小戶的不用去看,專門找那些大房子就行。

  白蓮教打下嶧縣,第一個殺的就是官員,其次再是大戶!

  別看呼喝聲起,這些大戶人家也亮起了的燈光。

  可住在這些大戶人家的這一批人早就不是原來的那一批人。

  如今住在這屋裡的都是白蓮教里的那些頭頭。

  大戶的大門打不開,滿桂也不著急!

  先殺好殺的,先殺門好打開的,最後才殺那些不好殺的。

  滿桂這批人里有二百正規軍,這是他的主力!

  如果把希望寄托在夢十一這群人身上,怕是會壞大事!

  「不要慌,不要慌,先點火,先點火,大部隊就在後面,他們馬上就到,兄弟們,幹了他們,放火,放火……」

  「夢十一,你們去放火,只要不死,今後就是自由人!」

  五百人一齊喊,聲勢震天!

  在這後半夜,喊殺聲突然乍起,推開窗就是漫天的大火。

  從睡夢中爬起來的白蓮教天王孟先漢敲響了鑼鼓!

  在這嶧縣的縣城裡有教眾五千多人!

  鑼鼓聲一響起,滿桂就知道頭領在哪裡了,手持大刀,身穿重甲的滿桂尋著聲就沖了出來。

  見大明人沖了過來,孟先漢大吼道:

  「拉住他們,攔住他們!」

  已經聚集了一部分的賊寇朝著滿桂殺來,夢十一閉著眼捅出長矛。

  他的矛尖是剪刀的一半,這是他從戰場那個婦人懷裡摸出來的。

  剪刀尖銳,刺破賊人麻衣,然後鑽進了胸膛。

  握把一轉,不規則的剪刀在身體上剜出一個大口子。

  隨著拔出,一蓬鮮血灑出,夢十一撲哧撲哧的喘著粗氣,手心又是血,又是汗。


  「娘,兒子又殺人了!」

  此刻的滿桂已經殺到了最前面,不管前面是誰,他手中的大刀就沒停止過。

  殺殺殺,往前,往前,往前……

  孟先漢看著滿桂愣住了!

  先前他以為蓋世無雙的猛將是說書人嘴裡的編出來噱頭。

  可如今自己卻是見到了,猛,實在太猛了。

  一次次碰撞,幾乎沒有一個人是他的一招之敵。

  來的多死的多。

  眼前之人就像是一個手持竹條當劍的小孩,每次出手,倒下的人就如路邊斷頭的茅草。

  孟先漢望著撲來的明軍口乾舌燥。

  大門合不上了,那漢子沖了過來了,孟先漢很自然的跪倒在地,大聲道:

  「軍爺,我給錢,我給錢……」

  滿桂掀開面甲,笑了笑。

  「你不是漢人,老爺,我們在反明復元啊……」

  滿桂的笑僵在了臉上。

  「草你媽啊,你毀的是老子的家,老子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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