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不是一個層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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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府衛潮河川守備滿桂拜見余督師!」

  望著眼前人余令愣住了,肖五也愣住了。

  不是這個人長得跟人不一樣,而是這個人和如意好像!

  兩人都有著很明顯的草原人特徵。

  這個特徵很明顯,眼前的滿桂和如意都有很明顯的內眥贅皮。

  眼睛看起來不大,也就是眾人口中的眯眯眼!

  這不是什麼歧視。

  這種眼部結構是老天爺造就的,因為草原的風沙大,在多年的進化中,這樣的眼睛有助於減少風沙刺激。

  除了眼睛一樣,他和如意的個頭也差不多。

  兩人個子都是高大類型的,高大‌粗壯且結實,可四肢卻相對較短。

  再加上茂密的毛毛,嚇人的絡腮鬍須,乍眼一看就真的很像。

  最大的區別就是滿桂年紀大,如意年紀小。

  「宣府衛總旗滿桂拜見余督師!」

  「哪個滿?」

  「滿意的滿!」

  「哪個桂?」

  「折桂的桂!」

  余令知道沒錯了,自己又見到了一個青史留名的人,抬起頭看著滿桂審視道:

  「你是宣府衛潮河川守備,滿桂我問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回兗州府嶧縣省親!」

  余令看了看呈現上來的腰牌,點了點頭:

  「好了,確認你身份了,我再問你,你來找我做什麼?」

  「想來大人這裡借兵,我去拿下嶧縣!」

  「要多少人?」

  「五百!」

  余令聞言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道:

  「守備聽著很厲害,可如今也是不行。

  守備對上是游擊、參將,守備不參與戰略決策,而是專注於執行防禦任務,手底下沒人!」

  滿桂聞言咬了咬牙。

  他聽懂了,余大人言外之意是自己統御不了五百人。

  滿桂知道,不是自己不夠武勇,也不是自己軍功不夠,最大的問題就是自己這樣貌。

  因為自己不是大明人,所以,才是一個守備。

  在入伍後每次參戰,都斬首、截耳不少。

  按照軍功,他早就可授任官職,最起碼也是一個參將。

  可每次立下戰功之後他都只能拿到賞錢,軍功沒有!

  軍功去了哪裡,滿桂心裡清楚。

  自己能當守備也不是軍功夠了,而是在薩爾滸之戰敗了之後被人舉薦上去的。

  看似榮耀,實際上誰也不想去。

  守備,就是守堡,是最前線。

  一旦敵人來犯,若是守住了那就是舉薦之人有識人之明。

  若是沒守住死了,那就是白死,沒有人知道你是誰。

  所有的根源就是因為自己身上的蒙古人血統。

  見滿桂低下頭,余令就知道他在軍中不受待見,想了想後余令輕聲道:

  「我來這裡滿共就帶了不到七千人!」

  滿桂見余大人語氣鬆動,期待的抬起頭。

  「我給你二百人,銀錢一千兩,外加大牢里關押的罪囚,你若是有本事馴服他們,五百人問題不大!」

  「多謝大人!」

  余令擺擺手,繼續道:「別謝我,我的要求是只能勝,不能輸,這是軍令!」

  「大人不怕我有二心?或者是我跑了?」

  余令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端起茶碗走到滿桂身邊,隨後把倒好的茶放到滿桂的手裡,認真道:

  「你是大明人!」

  滿桂聞言手一抖,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爾後抱拳退出軍帳。

  他明白,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馴服罪囚。

  走出大門,滿桂直起腰忍不住喃喃道:

  「他們都笑我,笑我是韃子,說我是雜胡,說我是雜種,偏偏你說我是大明人!」


  滿桂準備去大牢,還沒動身,一壯漢跑了過來。

  「你有甲冑麼?」

  滿桂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大漢,搖搖頭:「走的匆忙,沒帶!」

  肖五壓低嗓門道:「我有……」

  「為什麼.....」

  「因為我善!」

  「好漢子,我若活著回來,請你喝酒!」

  「好!」

  肖五有兩套盔甲,最好的一套是他身上的那一套。

  不好的是他先前的那一套,他本想借給曹鼎蛟。

  奈何曹鼎蛟有,是從東廠那裡買的,人家曹鼎蛟看不上自己的這套。

  身披重甲的滿桂威武的走在街頭。

  望著身後還在朝著自己招手的肖大人,他覺得這個漢子不錯,值得深交。

  素未謀面,保命的東西都願意借人,這恩情……

  「肖大人,你的恩情我可怎麼還啊!」

  撫平心中的漣漪,滿桂沖入大牢,隨後吆喝聲響起:

  「兄弟們,想活命的看我這裡,我這裡有活命之法!」

  死囚夢十一抬起頭。

  「兄弟們,我已經求得恩賞,賊人作亂,凡是跟我去殺敵的,活著回來罪孽全消,死了二十兩安家費!」

  夢十一望著那一箱的官銀眼睛裡有了光!

  「軍爺,怎麼個活法?」

  「嶧縣有賊人二千,攻下嶧縣或是殺了賊酋就能活,無論你先前幹了什麼,從此以後全部一筆勾銷!」

  「軍爺,你是在前面,還是在後面!」

  滿桂笑道:「我自然是第一個,我若不上,你們可以跑!」

  夢十一點了點頭:「算我一個!」

  「好!」

  夢十一想拼一把,拼一把可能不會死,不拼一把一定會死。

  因為他把城裡某個大戶兒子的子孫根給廢了。

  他夢十一被判了個秋後問斬。

  因為沒到秋後,苟活到了現在,沒想到白蓮教造反了。

  夢十一是真的希望白蓮教手段狠一點,把這些大戶都殺了。

  因為這些人沒有一個好人。

  滿桂在招人,準備攻打「棗莊」為家人報仇。

  余令等人到來的消息也傳播了出去,徐鴻儒也立馬派人壓了過來。

  如今的他依舊雄心萬丈。

  在他的眼裡,朝廷里的人都是酒囊飯袋,楊國盛都被自己殺得落花流水,一個小小的余令算個什麼!

  「來了,賊人來了……」

  望著那密密麻麻的人余令的麵皮忍不住抖動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用人命來滿足始作俑者的欲望溝壑!

  沒有陣形,沒有布置,全是一窩蜂的往前沖!

  溫體仁望著賊軍雙眼發黑,這是賊軍麼?

  前面的婦人一手拿著竹竿一手抱著孩子,這樣的人來攻城?

  這都是可憐人,可這可憐人馬上就死了!

  城裡的大軍已經集結完畢。

  最好的戰馬,最好的甲冑,就連剛剛吃的飯都是澆著肉湯的乾飯,喝的都是去暑的涼茶。

  城牆上堆滿了大小不一的罈子。

  這些罈子里全是炸藥。

  只要敢登城,扔到人群里就能放倒一片,這不是戰鬥,這是前赴後繼的送死!

  「開始了!」

  戰鼓響起,被白蓮教裹挾的百姓瘋了一樣撲了過來,在他們身後,一群人扛著梯子也開始跑動。

  「記住,火炮,火銃換彈丸是十呼吸……」

  賊人很懂火炮,也懂火銃,他們中間的人很多都是在逃的軍戶。

  抱著孩子的婦人跳到護城河裡,她水性很好,幾乎眨眼的工夫她就游過了護城河!

  越來越多的人也從護城河遊了過來!

  令旗揮動,御馬四衛守城的將士毫不猶豫的點燃了罈子然後扔了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後,溫體仁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他一直關注的那個婦人不見了,孩子破爛的屍體在護城河上打著旋,沉了下去!

  「不~~」

  「好好看,書里的那幾個字寫不出慘烈!」

  「余守心,你是故意的!」

  「你這不是廢話,誰他娘的閉著眼睛點將啊!」

  「為什麼點我?」

  「你的名字好聽又好記可以了吧!」

  又一個罈子扔了下去,砸在人群里,罈子碎了,露出裡面的小罈子,然後小罈子轟的一聲炸開。

  這一炸,直接放倒了一大片。

  幾具破爛的屍體滾了幾下,然後倒在血污里沒有了動靜。

  下面人群傳來不可置信的驚呼,聽著他們的話,溫體仁全身發麻。

  「不對啊,我們喝聖水了啊,我們喝聖水了啊……」

  「疼啊,爹,我疼啊,我不應該是刀槍不入麼?」

  余令也聽到了,可聽到了又如何,此刻平叛才是大事,不然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

  「溫大人,你知道剛才那個婦人為什麼會抱著孩子往前沖麼?

  因為她們都被洗腦了,因為她信她不死,她信她會去西天極樂!」

  說罷,余令手中的令旗一揮。

  弓手騎射,七支箭矢為一輪。

  遠處也傳來了轟隆聲,騎兵從左右兩翼而出,開始利用他們的機動性進行衝擊。

  精銳騎兵是賊寇不具備的。

  如今御馬四衛的騎兵個個是精銳,他們是為了壓制五大營而準備的。

  在同等數量下,步兵方陣很難抵擋騎兵的衝擊!

  三千騎可以壓著萬人的步卒進行屠殺!

  「側翼突襲,我們要攻擊其防禦薄弱處,一旦我們突破側翼,敵軍就會首尾難顧,陣形大亂,我們就贏了!」

  林大少一馬當先,迎風怒吼!

  他的任務就是續騷擾而不正面接戰,迫使步兵長期保持防禦陣形不敢攻城。

  天這麼熱,最多半個時辰這群人就會出事。

  因為他們不是正規軍!

  曹鼎蛟等人已經在城門樓子裡站好了,滿打滿算三百多人。

  一旦信號傳來,城門就會打開,然後他們就上了!

  滿桂也在其中,他想去棗莊的,人手還沒籌齊,賊人就來了!

  「不要管騎兵,不要管騎兵,衝上去,衝上去……」

  夏仲進的怒吼根本就沒幾個人聽的見。

  御馬四衛深得游擊戰真傳,人馬呼嘯而過,一百多個罈子朝著四面八方扔去!

  兩位御馬監搞不出來火銃,但這便捷式的震天雷對他們難度不大。

  密密麻麻的爆炸聲響起,大地都在發抖。

  「噢噢噢噢~~~」

  「aoaoao~~~」

  自古邊軍多精銳,入伍的秦軍呼嘯著離開,有馬的建奴他們都不怕。

  沒騎兵護住左右兩翼的叛軍就是活靶子。

  御馬四衛的孫哲宇望著自己隊長,雙眼滿是欽佩!

  太猛了,太猛了,猛的讓人心動!

  夏仲進正準備往前,一個罐子在他身側爆炸了,夏仲進踉蹌著倒地。

  低頭一看,小腿肚子不見了……

  當爆炸聲響起,吊橋突然落下,城門突然就開了,鼓聲激昂,大明軍開始主動出擊了!

  御馬四衛的騎兵也瘋狂了起來,迂迴回來的他們直接把馬術提到最高,直接從人群中踩踏了過去。

  賊人大軍硬生生的被切成了兩半!

  曹鼎蛟衝出來了,城牆上的閻應元猛的瞪大了雙眼!

  實在太猛了!

  手中長矛揮舞,一團團血霧炸開,他們所過之處,密集的人群排排倒。

  昔日的話語在閻應元耳邊迴響,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閻應元,我給你說,我有個弟弟賊猛,他還是個文官,你信麼?」

  「閻應元,我比我弟弟更猛,你信麼?」

  「不信!」

  望著像猴子一樣在賊軍里亂跳的曹鼎蛟,閻應元忍不住道:

  「我現在信了!」

  另一邊的滿桂更猛,依仗著借來的甲冑,他一路朝前,無論面前是誰,都擋不住他的一刀!

  夢十一緊緊的跟在後面,一邊哭一邊吐,一邊殺!

  他沒想到殺人是這個樣子,他沒想到賊人里還有孩子,他更沒想到,有的人已經在吃人了!

  原先他希望白蓮教進城殺人,現在他不想了,他覺得這群人已經不是人了!

  「殺啊,殺啊,殺,殺殺.....」

  「夢十一,你就是一個大信球啊!!!」

  戰場上的喊殺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整齊,夏仲進拍了拍自己的臉強打起精神。

  他知道自己得跑了,這群大明將士和前些日子的不一樣,士氣太盛了,不像是衛所的軍戶。

  吆喝了一聲,親衛就把夏仲進扛了起來!

  才跑兩步,親衛突然倒下,夏仲進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夏仲進看著眼前之人,望著親衛胸口的長刀被緩緩的抽離,忍不住道:

  「吳墨陽你該死?」

  「大王,你說的對,我其實是叫陳默高的!」

  陳默高笑著上前,刀柄重重的砸在夏仲進的太陽穴上,扛著夏仲進就開始跑。

  陳默高興奮極了,一邊跑,一邊抱著夏仲進臉狠狠的親了一下:

  「祖宗保佑,我這也算萬軍叢中取敵人首級了吧,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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