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章 藏器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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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釋一下哈,王榆晚是書友給的名字,可能是她現實的名字,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做妾,本書也不存在什麼送女,主角不是種馬,不會見一個上一個,娶自己妹妹這樣的故事我寫不出來!)

  本以為回到長安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沒想到事情比京城還多。

  余令的打算是休息一個月後去延綏。

  身為總兵,休息太久了不去也不像回事,可沒想到長安會有這麼多事情。

  會有這麼多人來拜訪。

  茹慈這邊也要忙碌。

  她也要宴請大戶的夫人,官吏的夫人,陣亡將士的家眷等等。

  算是維護關係,讓她們來支持自己男人在長安的工作。

  也算是一種正常的人情往來,感謝她們這兩年來對余家的照拂。

  春哥望著在人群里侃侃而談的余令,他發現這個余令和自己在遼東所見的余令不是同一個人。

  甚至和京城裡的余令也不是同一個人。

  春哥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余令有三張臉,遼東一張臉,京城一張臉,然後在這裡又是一張臉。

  現在的春哥不怎麼害怕余令了。

  先前怕余令和大明的那些官員一樣,用得著自己的時候會笑著說話,用不著的時候會怒吼著讓自己滾回草原「吃草」去!

  王輔臣說這種行為叫過河拆橋。

  曹變蛟說這種行為是卸磨殺驢。

  修允恪說這是大傻逼!

  春哥覺得他們說的都非常的貼切。

  可在余令的身上他沒感覺到這些,他從余令身上感覺的是「還錢,還錢」!

  他現在欠了余令很多錢。

  他也不知道還不還得起,可還是得借。

  不借沒法啊,北關葉赫部也就這麼二百多口人,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要錢。

  不說這是葉赫部唯一的存留,可春哥覺得自己這群人就是唯一。

  因為世人皆知葉赫部被滅了!

  雖然欠了很多錢,可這二百多人從未覺得余令不是個好人。

  吃的,住的,就連現在穿的都是余令給錢買的,如果還認為余令不是好人。

  那葉赫部真的就滅族了。

  趙不器,如意,小肥這群人能把這些人埋到土裡,然後拎著他們的腦袋去換錢。

  唯一不好的就是余令對自己等人髮型的要求。

  族人里的那些孩子頭髮長了,按理應該刮掉前面的,後面的留著,慢慢的搓成一條小小的辮子。

  可余令死活不同意。

  非但不同意,還總是喜歡說風涼話,什麼老鼠尾,什麼「‌坑舅辮」.....

  最可氣的他說這是「‌訛人毛」!

  那斜眼挑眉,陰陽怪氣的模樣氣得人牙痒痒。

  不就借了點錢麼,怎麼就訛人了,怎麼就是訛人毛了?

  不過春哥還是喜歡聽余令說這是「從頭再來」。

  這樣的話大家聽得心裡舒坦,並未覺得背棄了部族習俗,而是重獲新生。

  現在族裡的孩子已經牴觸剃頭了,他們認為他們的髮型和大明人不一樣很丟人。

  余令從未說過髮型丟人。

  這些改變其實就是環境帶來的,合群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彼此是一類人。

  孩子的心最敏感,信仰的烙印也最淺。

  他們成了最容易接受髮型變化的那一群人。

  他們現在學大明人,認為這群人就是強者,余令的丸子頭很好看,他們期待自己也長出長發。

  好跟這群人一樣勇猛。

  他們哪裡知道,從他們跟著余令的那一刻起,華夏文化霸道的侵蝕性已經在改變他們。

  千百年來皆是如此,這一群生活在大明的葉赫部族人遲早被同化。

  努爾哈赤早就發現了,所以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法子,破城之後屠殺,留下卑躬屈膝的人。

  見余令又開始忙了,春哥準備去長安城裡好好的看看。


  偷偷的往懷裡揣了幾個烤土豆他就出發了。

  他現在特別愛吃這些小東西,尤其是那種烤焦的。

  見沒人看他,他飛速的往嘴裡塞了幾個,腮幫子鼓囔囔的像個收集食物的松鼠。

  抱著孫子的老爹見狀忍不住嘆了口氣。

  「造孽啊,也不知道吹吹灰!」

  進了城門,春哥發現長安比京城乾淨。

  不過他也發現長安沒京城大,人也沒京城多,但說話的嗓門卻比京城大。

  這才走了不到一里路,他就遇到三伙要打起來的人。

  站在遠處看了半天也沒見一夥打起來,最後的一對老漢反而去了茶樓。

  喝著茶又吵了起來,又像是在打架。

  「走了,別看了,這邊的人說話都這樣!」

  春哥看了一眼曹變蛟,忍不住道:

  「你怎麼知道?」

  「本來就是啊,自古以來就有秦晉之好這麼一說,我是山西人,我們那邊也差不多,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咱們現在去哪兒?」

  「喝茶去!」

  長安的人多了,哪怕上二樓喝茶的人很少,可相比之前也是天壤之別。

  說書人把案子拍的砰砰響,圍著他的人個個屏氣凝神。

  「走,上樓去!」

  春哥嚼著土豆,踮著腳望著說書人:「你先去,我馬上!」

  「你聽不懂!」

  「瞎扯!」

  「我在上面等你吧,聽不懂了你自然會上來!」

  作為在京城混過的人,曹變蛟深諳說書人的門道。

  單不說在講到精彩處時戛然而止,單單這個連貫性你就不能落下。

  人家茶樓靠著這個吸引客人。

  要想真的聽完說書人講的整個故事,你一次都不能落下。

  一旦你落下了,整個故事就不連貫了。

  對於不愛聽書的人來說沒啥。

  可對於那些愛聽書的人來說,這可是要命的大事情。

  有人的興趣是養鳥,有人的興趣是養狗……

  但有人就是愛聽故事。

  也別說這些人玩物喪志,釣魚佬風裡來雨里去,釣幾條貓魚都恨不得天下皆知。

  愛聽故事的人自然也會如此地愛。

  聽了一會兒,春哥覺得曹變蛟說的很對。

  上了樓,發現曹變蛟在伸頭看著樓下,春哥伸頭一看,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個曹變蛟,一個余令……

  這兩人一見給牲口修蹄子就走不動道。

  不光愛看,還愛問,還愛上去搭把手!

  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要看也得去看女人啊,那才是男人該看的。

  「一會去哪兒?」

  「看悶悶去,她今日要把別院的花挪個位置好好的掃掃,咱們負責搬花盆,然後把花盆挪回去就行了!」

  「不去!」

  「有烤肉吃呢!」

  春哥咽了咽口水,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拉起曹變蛟就要下樓:

  「還墨跡什麼,我輩之人就該……」

  「我不認識路,得等肖五哥來!」

  春哥不由得提高嗓門:「他認識路?」

  「人家還游黃河呢!」

  春哥不說話了,他實在不理解這人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在葉赫部也有這樣的人,不過都活不大,好小的時候就死了。

  肖五和余令一樣,事情也很多。

  他要去大慈恩寺的功德箱放錢,然後找零錢出來,雖然這麼做很不好,讓人說道。

  可對肖五而言,很重要。

  他把銀子放進去,然後從功德箱裡抓一把銅錢。

  還不能抓太多了,抓多了手就拿不出來,一次只能抓個四五十枚。


  銀子換成了錢,無論怎麼算肖五都是虧,可他樂意!

  因為他用銀子買東西不會算帳,唯一一次花銀子還買了個人回來。

  他來這裡其實就是換零錢去花的。

  苦心大師見怪也不怪了,小時候的肖五就是在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活過來的。

  那時候他往裡面放石頭。

  有了錢的肖五去了苟家。

  苟老爺子還是沒能熬過今年的春天。

  在送別了大儒蘇堤離開長安之後,他在回來的路上死在了孫子的背上。

  大家都說他這一輩子算是圓滿。

  兒孫滿堂,最有本事的已經在周至衙門做事了。

  他雖然沒考上個功名,童子的身份還是縣令看他求學之心甚誠給的。

  可他一直在踐行聖人之道。

  仁、義、禮、智、信……

  他對肖五也好,接濟他的時候雖然也愛說道,可他還是伸手救濟了。

  在當初那個人人都吃不飽的年月,已經非常可貴。

  他死了,肖五自然要去看看。

  肖五沒去苟老爺子的家,他去了墳塋,一個在那裡呆了很久。

  苟老爺子的兒子站在遠處候著。

  他是孝子……

  只要有人來拜祭他都要候著,這是守孝。

  肖五和苟老爺子應該聊得很開心。

  肖五爽朗的笑聲在這個滿是茶樹的山谷傳的很遠,過了一會兩個人又像是吵起來了。

  「我左手拿刀,腰間掛著人頭,腋下還夾著一個大活人……」

  「猛不猛,京城大廟的那個木匠都說我很猛!」

  肖五說的口乾舌燥,說完了,他扛著竹竿就走了。

  肖五走了,墳塋前四五十枚銅板擺的整整齊齊,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像一張大笑著的嘴。

  人性,和聰明才智從來就不掛鉤。

  肖五在講他在遼東渾河一戰殺敵,余令在給袁萬里和林不見講京城的齷齪事。

  三個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兩位是朝廷里的齊派官員是吧!」

  林不見笑了笑,認真的點了點。

  這一點兩人從未隱瞞,余令在朝堂混了一圈回來,該明白的自然會明白!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好人,但我認為我沒錯!」

  林不見直言道:「說實在,我們這兩位爛骨頭屁都算不上,他們這些的聯盟就跟門第一樣,講究門當戶對!」

  袁萬里直言道:

  「我們這樣的貼上去人都不要!」

  「我知道,劉廷元用你兩人來跟我拉關係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連二位的字是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跟我說和你很熟!」

  「俺烤他嫩羊!」

  余令趕緊給兩位倒了一杯茶,趕緊道:

  「別生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不會在意這些的,在他眼裡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這一次當了個總兵不是一個好活兒!」

  「我知道,如今的朝堂是文貴武輕,他們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我們打勝了,他們會更加的看不起我!」

  見余令毫不在意,袁萬里輕輕嘆了口氣。

  在他心裡,余令真的算是一個很好的官員,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

  這才幾年啊,長安就有了這麼多人!

  如今的長安,每天都有人在蓋房子。

  衙門裡,每天都有排隊辦臨時戶籍,每天都要商家來租借庫房囤放貨物。

  哪怕長安的稅比其他地方都高。

  可他們就是願意來這裡。

  如今,越來越多的商人在長安開始買房開鋪子,長安不是真的很適合做生意,而是周邊實在太亂了。

  從山西逃難來的人都說了,那邊出了個什麼聞香教。

  說什麼只要加入他們,就可以不再挨餓受凍。


  這和當初的白蓮教一樣,一旦他們出現,就代表著大亂要來了。

  有奇人異事,那便有什麼狗屁的「救世主」。

  在長安的這些年袁萬里也看清楚了。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根源在地方衙門的治理上,百姓沒活路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神佛上。

  長安先前不也有白蓮教?

  現在這群人敢出來麼?

  只有自己經歷了,自己才能說出他的變化,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寫到京城的摺子卻石沉大海。

  他們真的沒看到,還是故意當睜眼瞎?

  「守心,聽我的把知府的職位辭了吧!」

  余令笑了笑,臉色說不出來的冰冷:

  「辭了,我為什麼要辭掉,既然他們這次要滅我的族,我低頭豈不是遂了他們的意?」

  聽著這殺伐之道,林不見猛地站起:

  「守心,不可,你還年輕,切莫走到……」

  「不可?我的官是皇帝封的,我夫人的誥命也是皇帝封的,這大明是有皇帝的,他們算個狗屁!」

  「知道什麼是大義麼,他們會拿著這個壓死你,你一個人玩不過他們的!」

  「知道這個是什麼麼?」

  望著鐫刻蟠龍的長劍,兩位御史愣住了,朝堂鬥法又開始了,上一次是國本,這一次是......

  余令拔出腰間寶劍,笑道:

  「我聽皇帝的,你們害怕的人我不怕,你們不敢殺的人我來殺,你們不敢做的事情我來做,皇權特許,誰弄我我就弄死誰!」

  「還他娘的滅的我族.....」

  余令收劍歸鞘:「我現在手裡有刀!」

  兩位御史猛地站起,看著余令的雙眼後又緩緩地坐下,他們希望余令說的就是他們理解的。

  可他們不知道,刀已經收不回了,從他們決定坑死余令全族的時候就已經收不回了。

  全家人就是余令的逆鱗,有這個想法就不行,何況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守心,你要守心!」

  「我守心,可我也知道君子要藏器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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