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他怎麼這麼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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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知道自己要當官了,趙不器就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只要一有空,他眼睛就會放在別人的屁股上。

  看別人屁股怎麼發力,看別人怎麼走路,然後學。

  學當官的走路。

  在隊伍的這麼多人里,他只盯著蘇懷瑾一個人看。

  蘇懷瑾的家世他聽說了,大明開國到現在的世襲千戶。

  趙不器覺得要學,就學最好的。

  趙不器覺得蘇家是數百年的家族,底蘊這麼深厚,跟著他學,那就是給自己找了一個最厲害的師父。

  至於學余令……

  趙不器想了想還是算了。

  自己在余家住了這麼多年,老爺子不止一次的罵令哥站沒站相,坐沒坐樣。

  可趙不器不知道,規則是給守規則的人制定的。

  那些高官除了在大禮的時候會走禮部規定的那種「行不舉足,車輪曳踵」的步子,平日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可學蘇懷瑾.....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蘇懷瑾都不是守規矩的人。

  他要是守規矩,也不會經常被蘇老爺子打的下不了床了。

  余令很想認真的告訴趙不器……

  真要學走官步,就該去找那些年紀大,官職低,自認為清流的那批文官他們學。

  他們最愛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並以會這些為榮。

  「趙不器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沒病!」

  「你還說你沒病,這都走了七八十里路,你他娘的一直盯著我的溝子看,老子都要被你看出病了!」

  趙不器撓著腦袋不好意思道:

  「我這不是在學你走路呢!」

  蘇懷瑾聞言突然不氣了,他甚至還有點開心,自己因為不會走官步挨了不少打。

  如今竟然有人跟著自己學?

  蘇懷瑾覺得趙不器非常的有眼光,找對人了。

  「來,走兩步看看,我指點你一下!」

  趙不器大喜,學著王員外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邁開腿,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走官步。

  望著那扭動的屁股,余令痛苦的閉上了眼。

  吳墨陽深吸一口氣,往胸口捶了兩拳。

  其餘錦衣衛可不會給趙不器面子,一起放聲哈哈大笑。

  蘇懷瑾憋著笑,忍不住道:

  「老天爺啊,你這是跟誰學的,這哪是什麼官步,這是唱戲人走的鴨子步,你要衙門這麼走,有人笑死了怎麼辦?」

  「不對麼?」

  「不對!」

  「瑾哥教我!」

  蘇懷瑾背著手,皺著眉頭回憶道:

  「《禮記》上說官員走路的動作是:廟中齊齊,朝廷濟濟翔翔!」

  「翔是什麼意思?」

  「行而張拱曰翔!」

  趙不器深吸一口氣,討好道:「瑾哥,咱們能說人話麼?」

  蘇懷瑾一愣,說實話他也不是很懂。

  但此時這麼多人看著自己,蘇懷瑾又不敢說自己也不是很懂。

  「走路的門道很深,有行,步,趨,走,奔,這裡面的門道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的明白的,要多看書……」

  謝大牙,修允恪失望的嘆了口氣。

  別看他們也在笑趙不器走路。

  在蘇懷瑾講得時候他們聽的比誰都認真,因為他們也想學,也在學。

  幾個得到明確消息自己可以當官的人,還準備回去識字念書

  回家的路在嘻嘻哈哈聲中不斷的縮短。

  每個人都歸心似箭,都迫不及待想回去,給那些人講講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大西北的荒涼和狂風擋不住大家迫切回家的心。

  大家都期望早些回家,早些到榆林衛,然後一路奔赴長安。

  離榆林衛越近,余令的心也就越不平靜。


  姜槐道的手段太黑了,心思太毒,不做些什麼余令總覺自己是一個軟蛋。

  可真要做什麼,余令又覺得有些不好下手。

  布政使的官太大了。

  可不做些什麼余令咽不下這口氣。

  既然他的官大扳不倒他,那就先給他的名聲搞臭,撕下他偽善的面具。

  只要有機會,余令覺得一定要弄死他。

  在胡思亂想中榆林衛到了,城門口的陣勢很大。

  余令都不知道榆林衛竟然有這麼多的官員。

  望著他們站在城牆高高在上,宛如廟中高高在上的神靈的樣子,余令深吸一口氣。

  「守心,三邊總督,直接節制九總兵及三省巡撫,他們都來了!」

  余令點了點頭:

  「站這麼高,不覺得風大麼?」

  蘇懷瑾望著余令臉上的笑,他發現余令在進關後像是換了一個人。

  雖然在笑,但卻沒有先前那麼開心。

  「他的孫兒在京城,等這次咱們回了京城,我幫你弄他。」

  望著落魄的余令,袁萬里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劉敏寬望著到了關內陣形還齊整的隊伍,讚賞的點了點頭。

  這年月,找個知兵,能領兵的人太少了。

  這余令能做到這樣當真了不得,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帶一千人,三千人,甚至更多.....

  軍陣上帶三百人容易,可人數一旦上千,那就得看領兵之人的大局觀了。

  為政的手段劉敏寬看到了,他覺得余令是合格的,若是領兵也厲害,倒是可以培養一下,提攜一下後輩。

  「總督,他們來了.....」

  眼神堅定了起來,大聲道:「三軍擂鼓,迎我大明勇士回家!」

  令旗官手中的令旗一揮,號令兵齊聲大吼:

  「總督令,三軍擂鼓,迎我大明勇士回家,歡迎回家。」

  戰鼓轟轟,鼓聲如雷。

  聽著隆隆的戰鼓聲,余令心裡的那股濁氣散去了一半。

  三邊總督劉敏寬以大勝之禮來對待自己這群人,很暖人心。

  余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的矯情,竟然會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城牆的九位總兵貪婪的看著徐徐而來的戰馬群。

  一個東西好不好其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學問。

  看一眼,心裡有了想要的想法,那這個東西自然是好東西。

  一千多匹的膘肥體壯的戰馬自然是好東西。

  這裡面的馬都是好馬,還有一部分是蘇懷瑾他們這群懂馬的人特意挑出來的。

  年齡,筋骨,那都是沒得挑。

  「五百,總督,我要五百公馬當種馬,一定要給我留五百!」

  「總督,我不貪,公馬母馬都行,三百就行,有了三百,咱們就能多一支精銳的騎兵隊伍....」

  劉敏寬心裡微微發酸,他也想要。

  他也看出來這群馬是好馬。

  問題是這群馬他也沒有決定權,余令是給人送歲賜的,不是去做生意的。

  至於這些馬怎麼來的,他也不知道。

  就算余令走時拉了一些茶磚和粗鹽,但草原部族頭人也不是傻子。

  換個百十匹可以,換一千多匹馬,還是好馬,這怎麼看都不行。

  他若想得到這些馬其實也不難,以官位來壓余令就行。

  可他若是這麼做了,那麻煩就大了,下面的人會跟著學……

  這才是大災難。

  策馬到了城門前,鼓聲緩緩停歇,余令請揚起頭高聲道:

  「總督,下官余令不辱使命,敢問可有接風洗塵宴?」

  劉敏寬指著余令笑罵道:

  「貪嘴的小子,我都準備好了,保證讓你們吃好,喝好,進城吧,把事情說清楚再吃喝!」

  余令點了點頭,望著站在劉敏寬身邊的姜槐道笑道:


  「謝謝布政使不舉薦自家子嗣,舉薦小子接了這麼好的一個美差,布政使的恩情小子沒齒難忘!」

  「我家子嗣不如你!」

  「你家子嗣都不去推薦,直接推薦我,姜公真是大公無私,我大明有你這樣的長者真是小輩的榮幸!」

  余令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小子得好好的努力,爭取出人頭地,小子一定會找一個好差事來還,當以公為榜樣,弘揚公之高風亮節!」

  姜槐道臉上的笑有點僵。

  他沒想到這余令真不是一個人,直接當著這麼多人毫不掩飾對自己的恨意。

  直接威脅子嗣。

  舉著大旗的肖五有些感動,撞了撞身邊吳秀忠低聲道:

  「小忠,看吧,我就說吧,令哥是最講恩情,最良善的!」

  吳秀忠翻了翻白眼:

  「聽不懂人話你就閉嘴!」

  肖五惡狠狠的瞪著吳秀忠。

  若不是他扛著旗,若不是令哥有言在先讓自己不要亂動,今日說什麼也要和吳秀忠打一架。

  其餘人沒有肖五這麼單純,齊齊豎著耳朵,生怕錯過一句。

  他們覺得這呼呼的寒風在今日怎麼這麼討厭。

  進了城,袁萬里和余令並肩而行,曹毅均端著托盤迎了上來。

  余令知道這是要交令了。

  一揮手,大明日月旗開始下降,余令從身上拿出使者身份的憑證和印璽認認真真地放在托盤裡。

  吳秀忠快步跑來,把疊好的日月旗交給余令,余令把旗幟同樣放到托盤裡。

  旗幟,過關憑證,印璽全部交還。

  在這一刻起,余令不是什麼特使,也不用再刻意的遵守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著大明的這項規定了。

  和袁萬里對視一眼,一抹邪魅的笑從兩人嘴角往上蔓延。

  「你先還是我先!」

  袁萬里眯著眼:「我比你大,我先!」

  「好,我緊隨其後。」

  「請!」

  「對了,罵人沒事吧!」

  袁萬里恨聲道:「當著萬歲爺的面打架都沒事,說幾句髒話算啥,頂多算是撕破臉,今後如政敵!!」

  「請!」

  看了一眼軍營大廳,望著裡面早已坐好的眾官吏,袁萬里一撩衣擺,大喝道:

  「姜槐道,我靠恁姨,你個鱉孫,恁大的蛋,你瞅你那鱉性.....」

  廳內眾人聞言一愣,猛的低下頭,板著臉,腦袋微微轉,耳朵對著門口。

  劉敏寬輕輕嘆了口氣。

  這可是御史啊,還是因為直言被貶的硬骨頭,他劉敏寬也怕。

  見袁御史已經走到了門口,話音落下,余令深吸一口氣,學著袁萬里一撩衣擺:

  「艹~~」

  「姜槐道,我艹你媽,你他媽的一個長輩,一個封疆大吏,對著老子動殺心!」

  「額賊你媽,你不是讓卜石兔來弄死我麼?

  說我是河套放火的兇手麼,喜歡借刀殺人麼?」

  「來來,老子就在這裡,往這裡砍,來來往這裡砍,我是閹黨,你為天下百姓殺了一個閹黨......」

  「你我頭一次見面你就說太監是我爹,一高官把我一小官往死里吭,我刨了你家祖墳麼?」

  「我看你真是土狗打嗝.....」

  姜槐道紅著眼,怒吼道:「余令大膽!」

  曹毅均愣愣的望著余令,忍不住喃喃道:

  「他怎麼這麼猛?」

  「土狗為什麼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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