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小老虎的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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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功的人來了,這讓顧全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這種行為用余令的話來說就是你做出業績了,某個小領導知道了,想霸占業績,好在大領導面前露一下。

  顧全知道這群人既然出手,肯定是要搶的。

  他們只要張嘴了,要麼頭破血流,要麼狠狠地撕下一塊肉。

  從宮裡出來後顧全並沒有立刻的去洗澡休息,而是坐著轎子,靜悄悄的來到了蘇千戶的府邸面前。

  一句我有瑾哥的信,讓皺著眉頭的門房彎下了腰。

  客廳里,蘇家老爺子默默的看著兒子的親筆書信。

  待看到兒子竟然做出這麼大的功績後,蘇老爺子笑了,腦子裡有了決斷。

  「顧大監的意思是有人要搶功?」

  顧全淡淡道:「他們已經來了,已經出手了!」

  蘇老爺子聞言森然一笑,他知道顧全這是來拉幫手了。

  可這種請求他不能拒絕,拒絕了,就等於把功勞拱手讓人。

  「誰動我兒子的功勞,我就揭誰家的老底!」

  顧全笑了,有了這句話,功勞就算穩了。

  東廠,錦衣衛,外加三邊總督劉敏寬,誰要從這裡搶功勞最輕也要崩碎一嘴牙。

  劉敏寬一定會維護余令。

  余令是他的人,歲賜使是他定下的,他三邊總督若是不維護余令,今後他要做事的時候,他還怎麼服眾?

  顧全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沓子信。

  「這次跟著瑾哥的錦衣衛子弟一共二十七人,這裡有二十七封家書,錦衣衛大人最熟,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蘇老爺子望著顧全,鄭重道:

  「蘇家欠你一個人情!」

  這真的是一個大人情,錦衣衛也並不是全部一體,有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借著這些書信……

  就能順理成章的拉一下關係了。

  顧全笑著擺擺手,站起身道:

  「我一閹人,無兒無女,欠不欠情都無妨,他日真老了,有口飯吃就行!」

  「告辭!」

  「慢走!」

  待顧全走後,蘇老爺子淡淡道:

  「鮮魚口街那間珠寶的地契明日給人送去,現在去把錦園收拾一下,我準備會客!」

  老僕聞言頓了一下,期期艾艾道:

  「老爺那鋪子真的給啊,那可是瑾哥最愛的鋪子,咱們老家的象牙,珠寶走的都是這個門路……」

  「石頭腦袋,沒這個鋪子咱們家就不活了?」

  「是,小的立刻去辦!」

  天慢慢的黑了,蘇家也熱鬧了起來,蘇老爺坐在高位。

  面對一眾官員誠心感謝,不停的抱拳回敬。

  蘇老爺子知道,這個家已經可以放心的交給蘇懷瑾了。

  為官之道難,為官之道也不難。

  無非就是三句話。

  和光同塵不露鋒芒,雨露均沾為平衡,花花轎子眾人抬為合作,眾人拾柴火焰才高。

  如今,這三者瑾哥都具備了。

  「諸位,實不相瞞,山西鎮總兵那邊已經派人來京了,不要臉的想從這群孩子手裡把肉全拿走……」

  陳默高老爺子聞言冷笑道:

  「好啊,先前都是我們錦衣衛先吃肉,如今有人想從我們碗裡拿吃肉,既然如此那也別怪我們不要臉了!」

  「計將安出?」

  「眾口鑠金,不是愛名聲麼,老子就專門往他們心窩子上戳,老子就不信了,他們這些人是兩袖清風!」

  「報復來的也快啊!」

  「快,他娘的,都拿咱們兒子下手了,有啥招我都接著,看看是他們的嘴巴厲害,還是老子的陰招狠辣!」

  這群錦衣衛的老油條可跟蘇懷瑾他們不一樣。

  蘇懷瑾他們年輕,更多的時候是腦子一熱。

  如今的這群長輩腦子不熱,裡面裝的全是狠辣和陰毒。

  ………


  蘇家熱鬧,宮裡的司禮監卻是安安靜靜。

  曹化淳伏案寫旨意,小老虎站在一邊輕輕地研磨著硯台。

  「小老虎,知道司禮監為什麼是我們的最高的目標麼?」

  小老虎動作一頓:「孩兒不是很懂!」

  「內閣批閱章奏,把建議寫在紙上並貼在各奏疏的對面上以進呈,最後由皇帝裁決,稱為「票擬」。」

  「可內閣的票擬必須經過皇帝的批紅才能成為政令。

  所以,票擬受制於批紅,萬歲爺信任咱們,把披紅權給了司禮監。」

  曹化淳停下筆抬起頭:

  「所以,司禮監的就成了咱們這些奴僕的最高目標。

  大明太大,事情太多,咱們幫萬歲爺看摺子,挑出緊要的給萬歲爺看!」

  「孩兒懂了!」

  「咱們之所以被稱為閹黨的主要原因就是這個,可文臣他們這麼鬧也不是坦坦蕩蕩,他們想讓批紅權下放到內閣!」

  這個小老虎聽懂了,忍不住手一抖。

  若真是把批紅權下放到內閣,那內閣就具備了政令權決策權,又同時擁有政令的執行權。

  皇權一下子被架空。

  一旦皇權被架空,閹人第一個死。

  說罷,曹化淳嘆了口氣,低下頭一邊寫一邊說道:

  「這一次你的兄弟做的實在好,晚間的時候萬歲爺一邊看他的摺子一邊吃飯,吃了足足的一碗飯!」

  「你那兄弟腦子也好,膽子也大,怕萬歲爺忘了他,摺子里第一句話就是偷碗的小子。」

  小老虎聞言笑道:

  「這是他拿命換來的!」

  曹化淳看著小老虎笑了笑:

  「命值錢,命也不值錢,多少人不要命的去拼一個前程,最後不也什麼都不是,有時候得看運道!」

  「你就是他的運道!」

  小老虎聞言趕緊道:「沒幹爹,沒沈公,我那兄弟說不定還在苦苦掙扎。」

  「光有我們就行麼,打鐵還得自身硬!」

  旨意擬完,曹化淳鬆了口氣。

  等墨跡幹了之後念給萬歲爺聽,他覺得沒問題,司禮監就可以上印了。

  「乾爹,封了個啥?」

  「你自己看!」

  小老虎低頭一看,發現官職那一塊是空著。

  只寫了賜飛魚服,鑾帶繡春刀、銅鎁瓢方袋,官位沒寫。

  「錦衣衛?」

  見小老虎面露詫異,曹化淳笑道:

  「恩寵罷了,是文是武,得等三邊總督那邊來信才能定。

  不過這一次一定很好,職位變化不大,但應該是個實權!」

  說罷曹化淳幽幽一嘆:

  「萬歲爺皺眉頭了,怕是覺得守心的學問低了些!

  你得勸勸他,不說別的,有個舉人身份也比秀才強,讓他來京城考,咱們試著……」

  試著做什麼曹化淳沒說出口,小老虎卻懂了。

  「我回去就寫信勸勸他!」

  伸手接過小老虎遞來的熱茶,曹化淳忽然道:

  「老虎啊,我這裡有一趟苦差事你願不願意跑一趟!」

  「乾爹吩咐就是!」

  「去長安頒布旨意你願意跑一趟麼?」

  望著似笑非笑的曹化淳,小老虎壓抑著狂跳的心,努力的控制著狂喜的心,撩衣猛的跪倒在地:

  「謝謝乾爹!」

  「謝什麼謝,這趟差事的確苦。

  去了告訴余令,就說老祖宗說了,東林黨有錢謙益,有孫承宗;浙黨有姚宗文,咱東廠也要出來一個!」

  「大膽的去做,大膽的去殺,只要紅批權在咱們手裡,誰要使絆子,咱家就去殺!」

  「遵命!」

  京城新的一天開始了,小老虎告了假,帶著地扁蛇在京城瘋狂的買買買。

  他把這一次的機會當作余令的婚事來操辦。


  因為他不知道余令完親他能不能參加。

  路過鮮魚口街,望著姜家大公子姜雲安指揮著工人在鋪子前忙來忙去,小老虎莫名的笑了笑。

  「哪一步了?」

  「大爺,到了求之不得這一步!」

  「一定不能讓他得到小月的身子!」

  地扁蛇趕緊道:

  「爺放心,我懂,得到了慢慢的就索然無味了,唯有知心最難捨。

  大爺你看,如今已經開始主動的花錢來給咱們裝修鋪子了!」

  「小月沒主動開口要錢吧!」

  地扁蛇壓低嗓門壞笑道:

  「主動開口可沒有自願給的多!」

  「姜家人沒說什麼吧?」

  「這有什麼好說的,小月身世乾淨,在她的鼓舞下如今姜家小公子學習認真,連勾欄都沒去了,姜家巴不得如此呢!」

  小老虎忽然笑了,笑聲里暢快至極。

  ……

  榆林衛的袁萬里突然仰天大笑,就在剛剛消息傳來,余令等人平安的渡過黃河,已經踏入了大明的國土。

  余令活著,沒死,不但沒死,還搞了一千多匹馬,更勁爆的是余令竟然在臨走的時候還坑死了一千多人。

  這個消息也是剛傳來的,冰面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屍體。

  逃回來的商賈也說了,前河套的亂已經蔓延到後河套,草原各部族自相殘殺了起來,到處都在流血。

  所有信息匯在一起,足以表明余令成功了。

  等草原各部的戰亂平息,他們在短時間內是無法覬覦大明的,甚至需要低下他們高貴的頭顱來求大明。

  這麼大的事,作為全程參與者的袁萬里又如何不狂喜。

  讀了快一輩子的書的袁萬里總算明白什麼是修身,治國,平天下,用嘴說真的沒用,真的需要去做。

  此刻的余令已經和三邊總督身邊的護衛曹毅均接上了頭。

  這曹毅均應該是一個紅人,他一出現,最開心的是那群錦衣衛,均哥,均哥的招呼聲響個不停。

  曹毅均望著這群京城的二世祖心裡有點不舒服。

  一群在京城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一轉眼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勳,都說強爺勝祖難。

  如果把土默特內亂的消息坐實,這群人一下子就成為了家族裡最猛的那個,成了今後子嗣的目標。

  回到了京城,說不定比他們老子的官還大。

  自己是主動來西北吃苦才混了一個便宜的升遷,這群走一趟草原直接軍功傍身。

  「歲賜使安好,總督派我接你!」

  余令不在意的揮揮手:「東西呢!」

  曹毅均苦笑著從馬背上掏出一個小匣子,嘀咕道:

  「總督看人真准,你就不能忍耐一會兒麼?」

  余令開心的眨眨眼,這是總督提前答應的,我怕他忘了。

  余令打開了匣子,望著裡面一張張的官身笑容僵在臉上。

  迪功佐郎,修職佐郎......

  「總督是真的關愛我啊,我這幾百人里挑不出五十個能寫自己名字的,這文官官職讓我怎麼辦啊!」

  曹毅均嘿嘿一笑:「不是還有幾個好的麼?」

  余令嘆了口氣,拿出一張官身朝著身後的三個隊長晃了晃。

  「七八品的文官嫌棄不?」

  修允恪,謝添,王輔臣等人呼吸急促,什麼文官武官,只要是官就行。

  只要是「衣冠禽獸」,那還有什麼可挑的!

  「回去咱們再分,大隊長必有,班長也有幾個!」

  隊伍里的班長聞言精神一震,別管什麼官,哪怕是個末流,那也是祖墳上冒沖天青煙了!

  「布政使在不?」

  曹毅均一愣,不解道:「做啥!」

  余令眯著眼道:「我要跟他姨社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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