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春雨里,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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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四月的北京城雖已經暖和了起來。

  但在這越來越大的春雨里,那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一點暖氣都被帶走了。

  這幾年的京城的天氣都是如此。

  明明都已經開春了,綠葉也爬上了枝頭,可天氣還是冷的厲害。

  得一直到五月中旬,才算是真正的暖和起來。

  (ps:明朝的萬曆到崇禎年間,小冰河的活動達到了頂峰,據明史記載,太湖、鄱陽湖這樣的大湖都會結冰。

  崇禎時期的河北,5月就開始降雪,1368-1644年,有直接記載的廣州降雪有11次,雷州半島10次,海南島17次。)

  渾身濕透的阿嚏站在鋪子門口打著擺子。

  她娘其實也冷,但因為她是大人,咬著牙,強忍著不抖。

  余令有些擔心把這兩人凍壞了。

  望了一眼正在對帳的余大伯,余令悄悄地把兩人拉了進來。

  讓他們站在了屋裡,然後讓他們蹲下。

  這樣雖然解決不了什麼,但能避風,也就能好受一些。

  「東家,這就是你的侄兒?」

  余員外抬起頭,笑道:

  「嗯,族裡知道我無子嗣,托人從西安府送來的,走了幾千里路,瘦成了這樣!」

  鋪子掌柜抬起頭細細地打量了余令一眼。

  正好看到余令把那婦人拉到了屋裡,他見狀不由得讚嘆道:

  「這孩子了不得!」

  見余員外笑而不語,掌柜悄然壓低了嗓門低聲道:

  「那東家的意思是?」

  「如今家裡又多了口人,孩子要念書識字,往後要結親生子。

  這都是錢,都需要提早地做好準備!」

  「今早去了趟城外,通州來的難民突然多了起來。

  今日又下了開春的第一場雨,今年定然比去年更難熬咯!」

  說著,余員外抱起了悶悶,笑道:

  「悶悶,爹爹說的對麼?」

  「爹爹說的對!」

  余員外沒有掩飾什麼,這話所有人都聽的見。

  掌柜聞言心中一凜,東家什麼都沒說,但卻什麼都說了。

  「小的知道了!」

  余員外笑著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笑道:

  「有為,你是跟著我的老人了,鋪子讓你管著我放心!」

  張掌柜彎著腰,連稱不敢。

  幾個幫勞將兩人的話聽在了耳朵里,懶散的身姿不由的端正了起來。

  東家是把人帶來看看,可傳達的意思不僅僅是看看。

  東家有了過繼族火的人。

  先前是大家都知道東家無子,干起活來也是能混則混。

  因為東家沒孩子,就算有個女兒,那今後也是絕戶。

  其實余員外也是如此,沒有兒子,他也就沒有多大的心氣。

  從今日起怕是不成了,東家今日來是給眾人上眼藥的。

  「余令,來!」

  余令走了過來,見妹妹伸手,余令很自然的將悶悶從余員外懷裡接過來抱在懷裡。

  悶悶如樹懶般掛在余令身上。

  這可憐的孩子在家裡還能說幾句話,出了門一句話都不說。

  這怎麼成。

  「大伯!」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鋪子的掌柜張掌柜。

  也是鋪子的帳房,大伯我最信任的人,沒有他,就沒有這個鋪子!」

  「張叔好!」

  張掌柜聞言趕緊道:

  「折煞小人了,切莫喊我張叔,今後喊我名字就可以了,小的張有為見過少東家!」

  「這是大夥計李金寶,這是二夥計宋本,這個是打雜的魏十三,這個是……」

  余員外每說一個,余令就去見禮一個。


  作為一個曾經實習幹過服務員的人,給人換骨碟,清理殘渣的事情都幹過。

  見人說話問好都是小場面。

  這都是被投訴扣錢練出來的,正兒八經花錢學會的手藝。

  余令把每個人的名字都牢牢的記著。

  余令從未想過今後鋪子的這些都是自己的,他已經把這些默認是悶悶的。

  張角撒豆成兵。

  余令終於明白張角為什麼可以撒豆成兵了。

  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余員外給了自己一個家。

  不但給了自己身份,還給了自己一個碗,碗裡是滿滿的豆子。

  余令不止一次的告訴自己。

  他讓我活,我敢以死相報。

  在鋪子裡待了約莫一個時辰,余員外帶著余令走出了鋪子,朝著城裡走去。

  他說他要去感謝譚百戶。

  戶籍辦好了,余員外自然要去感謝一番譚百戶。

  感謝譚百戶讓他有了一個滿意的孩子。

  這是人與人之間的情義。

  所以,他還特意帶了一匹上好的絲綢。

  譚百戶住在京城的西側,這裡的大院很多,路也好走了很多。

  但依舊臭,依舊可以聞到斷斷續續的尿騷味。

  依舊可以看到尖尖!

  「孩子,去了以後嘴巴甜一點,大伯能依靠的也只有這麼一個兄弟。

  別看鋪子很大,若不走他的關係,這鋪子我也弄不成!」

  余令認真的點了點頭:「大伯我記住了!」

  「你現在還小,等將來你大了些,等你跟著王員外再念兩年書,我就去求譚百戶,幫你謀個官缺,找一個鐵飯碗!」

  「嗯!」

  「孩子你記著,這年頭,這歲月,無論將來做什麼,背後都少不了一個人,有人才好辦事,沒人活著都難!」

  余令望著余員外,輕聲道:「今早城門外?」

  「去年通州發生了蝗災,繼而又大旱,疫病四起,人相食,如今皇帝已經幾十年不管政事,這天下怕是……」

  余令安靜的聽著。

  對於萬曆他還是知道一點點的,以為後面的大明亂只是崇禎亂。

  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崇禎的亂。

  如今就已經亂了。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余員外慢慢的給余令講要怎麼活,悶悶在余令的懷裡安靜的睡著。

  余令安靜的聽,這都是寶貴的經驗。

  當驢子停住腳步,余令知道地方到了。

  抬起頭,一個帶著門匾的府邸出現在眼前,官員住的地方果然不一般。

  氣派,豪氣,還大。

  百戶在大明是六品官,像錦衣衛這樣的六品官,他手底下最少有一百人。

  但明朝是以文官為主的制度。

  所以,百戶的實權當然不會有縣令那麼多。

  在門房的迎接下進了府邸,入眼的一幕就讓余令有些始料不及。

  一個背影有些熟悉的半大小子跪在雨地里。

  而余令見過的譚百戶正坐在連廊下。

  懷裡抱著一隻獅子狗,腳邊一個火盆,身邊小桌上擺著各種小吃。

  譚百戶在訓子。

  聽到門房稟告有客人來訪,本來他還想避一下的。

  但一聽是余員外來了,他連避都懶得避開。

  袍澤兄弟,有什麼好見外的!

  「余兄,你先等會,等我教訓完這個逆子,咱倆再敘舊!」

  余員外笑道:「這是怎麼了這是?

  哎呀呀,跪在雨地里,可莫把孩子凍出一個好歹來,多大的事情,也不至於這樣啊!」

  「多大事?」

  譚百戶猛的一下提高了嗓門,大聲道:

  「半月前偷我腰牌冒充錦衣衛去煙花巷子吃白食,害的我罰俸半年!」


  余令突然知道為什麼熟悉了。

  感情是這位爺偷了令牌,害的自己挨頓打啊。

  「原本以為有了教訓他會改,這不,昨天晚上又去了!

  今早竟然跟我說他要把那裡的婊子娶回家!」

  譚百戶嘆了口氣:

  「大兄弟,我好歹也是吃皇糧的六品官,不寒酸也不丟人,可家裡出了這樣的逆子,你說我咋辦?」

  譚百戶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把悶悶抱起。

  坐下後捧著桌上的糕點,任由悶悶選擇。

  至於余令他就斜著眼看了一眼。

  余員外聞言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譚百戶是真的氣,見余員外不說話,繼續抱怨道:

  「大兄弟,攤上這樣的一個逆子,你說我有什麼法?」

  「父親我是真的喜歡!」

  余令覺得有些搞笑,低聲喃喃道:

  「這有什麼難的,既然你這麼喜歡,把她收為義女不就好了!」

  所有人:?????

  余令發誓,自己的嗓門明明不大,可為什麼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可他忘了,譚百戶是錦衣衛。

  能到這個位置的,那沒有兩把刷子別在腰間,讓你坐都不一定坐的穩。

  譚百戶猛地回頭,望著余令突然笑了。

  「他娘的,這個法子雖然下作,但好使啊,來人啊,去把那女子招來,老子今日就來當爺爺。」

  雨中的半大小子猛的抬起頭,憤恨的望著余令。

  這法子好毒啊,今後再去找那娘子,豈不是亂倫?

  奇了怪了,他越看越覺得這小子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醒悟了過來,指著余令道:

  「是你小子?」

  余令聞言轉過頭,而在廠子的里的小老虎也開始在轉動著腦袋。

  「小子,睜開吧,死不了了!」

  在宮城邊上的一間屋舍里,小老虎從暈眩中醒來。

  沒有焦距的眼睛打量著陌生的一切,他想不起這是哪裡。

  望著眼前一個帶著笑臉的漢子,小老虎趕緊道:

  「是你救了我麼?」

  這幾日他一直發燒,直到今日燒才退。

  燒退了,也就代表著最危險的第一關扛過去了,剩下的就是調養。

  「醒了,來人,快去稟告乾爹去!」

  一個小小的身影快步離開。

  「這幾日少喝水,記住少喝水。

  如果實在憋不住想尿,就去後面,後面菜地里有蔥,找一段合適的……」

  小老虎死死地記著這一切,生怕錯一個字。

  「記住了麼?」

  「記住了!」

  「聰明的小子,這個法子是唐朝孫神仙發明的。

  叫蔥管導尿法,這也是我們的活命法,好了之後記得去拜會哦!」

  「嗯,敢問大哥名諱,小子好了後好來拜謝!」

  「咱家李進忠,和你一樣,咱們都是乾爹的孩子,今後是一家人!」

  李進忠拍了拍小老虎的肩膀,笑著離開。

  他對這孩子極有好感,因為他和自己一樣,都是自閹入宮。

  之所以說那麼多,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吧。

  就在小老虎想著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一個跟他年歲差不多的小子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糙米飯。

  小老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是他這些年見過的第一碗飯。

  小老虎狼吞虎咽,糙米飯雖然寡淡,但小老虎卻吃出人間美味。

  「謝謝小哥,我叫王承恩!」

  「謝什麼謝,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叫方正化!」

  兩個年歲相仿的孩子,在這破舊的瓦房裡第一次相見。

  可能因為年歲相仿,兩個人聊得格外的開心。

  「真的,我沒騙你,我真的有一個弟弟,他叫余令,可聰明了,我好幾次險些病死都是他救的我!」

  「多大?」

  「五歲!」

  「我不信!」

  「真的,他真的特別厲害,比那算命的半仙還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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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書的書友,如果你們也想留名字,如文老六,孫書墨,玩火藥的寇夫子等,你們換個名字。

  不是這本書不能加,而是加了容易出戲,我容易把余令寫成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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