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最怕見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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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來給周然送飯,沒有久留,先行離開。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正打開蛋糕的齊家輝,又看一眼自己一副老大做派的妹妹,沉默半晌,什麼都沒有說,打開門走了。

  蛋糕是牛油果的,周然很喜歡,捧著問裴爾要不要吃。

  裴爾閉了閉眼,「你香到我了,能不能到外邊去吃?」

  「那不行。」

  周然吃著蛋糕,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打開了電視,挑剔地切換頻道。

  不小心調到新聞頻道,正好在報導那場的交通事故。

  「前日一月一日,在葛西路自西往東的車道上,發生了……」

  畫面剛出來,周然眼疾手快,立即切掉。

  好在裴爾並沒有看到。

  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的時間,就像抻開的拉力繩,不斷地延長,裴爾過得極為煎熬痛苦。

  有時候睡著醒來,以為終於過了一天,可看看鐘表,才睡幾分鐘。

  她不想時時刻刻去惦記商知行,可他總出現在她腦海里,以她最不想見的樣子,渾身是血,沉默、一動不動,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裴爾忌諱往壞處想,她堅信,他只是在另一間房間,好好地修養著。

  她好想他,好想見見他。

  秦迅安每天都會去看裴爾,裴爾總是會問起商知行。

  她只能一次次地搪塞,一次次找藉口,勸著裴爾安心養傷,但對一個母親而言,又何嘗不是一次次備受折磨。

  在裴爾的幾次懇求下,她終於帶來了商知行的一段視頻。

  視頻里,商知行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帶著呼吸機,看起來很憔悴,但也很寧靜。

  裴爾定定地看著手機,不肯錯開眼。

  他眉骨上貼著紗布,裴爾知道,那是一條怎樣猙獰的傷疤。

  就像是裂縫,在他幾乎完美的臉上,劃出瑕疵。

  視頻很短,只有七秒鐘的時間,在她看入神,期待他能睜開眼時,視頻戛然而止。

  「他怎麼還在睡?」裴爾問。

  「醫生說這是正常的情況。」秦迅安安慰她,「這是身體裡的組織細胞在修復,少消耗點精力,就好得更快。你也一樣,安心養好病最重要。」

  毫無例外,每個人都是這樣說。

  裴爾垂眸,「媽媽,我想睡覺了,你回去吧。」

  「嗯。」秦迅安幫她掖了掖被子,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溫柔道,「睡吧。」

  她閉上眼睛,在忐忑不安中,挨過漫長的每一秒。

  第五天的時候,張業官和李綿來了一趟,抱著兩個電腦,和一大袋文件。

  全是積攢的工作,是他們兩個沒辦法做主的,只能找裴爾。

  裴爾靠著枕頭半躺著,接過李綿送過來的稿件,慢慢地翻看,「不錯,做得有模有樣了,很規範。」

  這是相當不錯的認同了。

  周然坐在沙發上,招手道:「剩下的拿過來,給我看看。」

  李綿猶豫一下,周然揚了揚下巴,「看不起誰呢,我和你們裴總是親同學!就這點畫稿我還看不明白,你當我這京大白上的?」

  聽她說得這麼神氣,齊家輝挑眉,饒有興致。

  「你還會設計?」

  周然「嘁」了一聲,懶洋洋道:「廢話,也不看看姑奶奶學什麼的,豬都能唱歌,我怎麼就不能做設計?」

  齊家輝嗤笑:「和豬比你得意什麼,很光彩嗎?」

  裴爾看向兩人,對一個詞語深有感觸:豬朋狗友。

  李綿把剩下的畫稿給周然看,周然看著看著,眉頭擰起來,翻了一下,再看,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出來什麼了嗎?」齊家輝好笑地問。

  周然沉默片刻,摸了摸下巴,略顯深沉地給出評語:「嗯,不錯,還行,挺好的。」

  齊家輝毫不給面子,「噗呲」一笑,「不會就說不會,豬鼻子插蔥,裝什麼象。」

  「你懂什麼你。」周然白了他一眼,「要你評價了?」

  兩人又吵起來,裴爾無奈,讓李綿把稿件重新給自己,撐著繼續看。


  白天,裴爾只要醒著時,病房裡就很熱鬧。

  周然和齊家輝跟演小品似的,在她眼前鬥嘴打鬧,跟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吵得她沒法清淨。

  裴爾不知在想什麼,只是出神地看著他們。

  她的精神不太好,快天黑的時候就閉上眼,沉沉睡過去。

  周然說了一天的話,口乾舌燥,嘴皮子都酸了,停下來喝了杯水。

  「走吧。」齊家輝說,「我請你吃個飯。」

  周然沒拒絕,和他離開病房。

  等關門聲傳來,裴爾緩緩睜開眼睛,按響了呼叫鈴。

  徐岩得知消息,匆匆趕來。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裴爾眸光微暗,搖了搖頭,開口道:「徐二叔,帶我去看看他吧。」

  徐岩委婉拒絕:「你現在的情況還不能走動,再修養幾天。」

  大概是醫院的燈光偏冷調,又或者這個環境讓,徐岩竟然在她臉上,死水般的寂靜灰暗。

  布了一層灰塵,霧蒙蒙的。

  「我知道。」

  她氣息哽咽,話聲微弱,說出來就要散了。

  「你們都瞞著我,可是我知道……如果他醒了,他一定會找我的,他最怕見不到我……」

  除非,他根本就沒有醒過來。

  否則不會放著她不管不問。

  徐岩一下不知該說什麼,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她道:「我是他的合法妻子,我有權利知道他的傷情。」

  徐岩見瞞不下去,停頓片刻,鄭重說道:「我可以帶你去看看他,但你要向我保證,控制好情緒,配合治療,不要意氣用事。」

  裴爾同意後,他叫人送來輪椅,將她挪到輪椅上。

  ……

  重症監護室的門往兩側打開,徐岩推著輪椅,往裡走。

  病房肅穆寂靜,只有醫療器械的響聲迴蕩。

  裴爾看見商知行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骨相優越的側臉,冷白無光,好似一尊古希臘神像雕塑。

  毫無生氣。

  「只是暫時昏迷。」徐岩昧著職業素養,安撫道,「身體各項機能一切正常,他會醒的。」

  裴爾握住商知行的手,低下頭,小心將臉貼靠在他掌心。

  他寬大的掌心,還有能夠感受到的溫熱。

  「商知行,老公,你醒醒啊。」

  她終於見到他,壓抑好幾天的情緒反撲,再也撐不住,嗚咽抽泣。

  「你怎麼還不醒。我好疼,我好害怕……」

  滾燙的淚全都落下來,滴進他的掌心,裴爾心碎成了齏粉,咬著牙,恨恨地罵他。

  「你不能這樣,哄我結婚,然後就不要我了,商知行……你這個混蛋!躺在這裡讓我擔心,你要我怎麼辦?你再不醒,我真的要撐不下去了——」

  她趴在床畔,肩膀顫動,悲慟哭出聲音。

  病房裡哭聲支離破碎,令人不忍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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