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了同一條賊船
「王大人！」
陳松一個箭步衝過去，手忙腳亂地將剛剛從昏迷中掙扎著爬起來的王景扶住。
「你……你沒事吧？」
王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只是那張老臉，一半是痛苦的漲紅，另一半是被鞋底印出的青紫，看上去分外滑稽，又分外悽慘。
他靠著桌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火辣辣地疼，仿佛骨頭都斷了幾根。
可他看向李源和陳松的眼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種大徹大悟後的死寂。
「殿下……。」
王景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三殿下，確實只是十四皇子推到檯面上的一顆棋子，一個……擋箭牌罷了。」
蘇孟看著這出人意料的一幕，心裡嘖嘖稱奇。
這老頭，剛剛明明已經暈過去了，怎麼還能把後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難道是裝的？
蘇孟打量著王景，只見他臉色慘白，氣息虛浮，絕非作偽。
看來，是三皇子那藥方，當真有奇效，不僅強身健體，還能讓人在半昏迷狀態下，依舊耳聰目明。
有趣，當真有趣。
不過，蘇孟很快便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
十四皇子也好，二十四皇子也罷，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河東道的賑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神情各異，但都已是驚弓之鳥的朝廷大員，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看來，三位大人是想明白了。」
蘇孟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根定海神針，讓三個六神無主的官員，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既然已經上了我的船，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只要你們往後，一心一意地為我辦事，辦好這河東道賑災一事，我保證，你們今日所失的，來日，我百倍奉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十四殿下再是天之驕子，如今，不也還沒坐上那個位子嗎？」
李源、陳松、王景三人聞言，身子都是微微一震。
是啊，還沒坐上那個位子，一切就都還有變數！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掙扎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齊齊對著蘇孟，躬身長揖。
「我等，願為殿下效勞！」
聲音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只是，話雖如此，三人心裡依舊是七上八下，不知今日這個選擇，究竟是對是錯。
畢竟，他們要面對的，可是權傾朝野的董丞相。
心思最細的陳松，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憂慮。
「殿下，話是這麼說，可……可董丞相在朝中勢大，我們若是……」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跟董丞相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
蘇孟聽了，卻是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看著樓下朱雀大街的繁華景象，聲音悠悠傳來。
「董丞相，是年事已高，垂垂老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這丞相的位子，他做得，你們……就做不得？」
轟！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三人耳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丞相的位子？
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蘇孟轉過身，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跟著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他回到座位上，對著門外揚聲道。
「小二，上酒來！」
片刻之後，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
店小二探進一個腦袋，臉上滿是畏懼之色，他方才在樓下，隱約聽到了樓上的爭吵和打鬥聲，還有一位公子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此刻進來，只覺得這雅間裡的氣氛詭異得可怕。
尤其是看到地上碎裂的屏風和狼狽不堪的三位大人，他更是嚇得兩腿發軟。
「公……公子爺，您……您要的酒。」
他將一壺上好的酒放在桌上，手抖得連帶著托盤都在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而後便如同見了鬼一般，飛快地退了出去。
蘇孟也不在意，親自提起酒壺，為三人面前的空杯一一斟滿。
「來，喝了這杯酒，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三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將胸中的鬱結與恐懼都衝散了不少。
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好了，現在，咱們來暢聊一下，這河東道賑災的關節所在。」
蘇孟放下酒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王大人，戶部錢糧，何時能動？」
王景捂著胸口，喝了酒，氣色好了不少，他沉吟片刻，回答道：「回殿下，賑災款項，陛下已經批了，隨時可以調撥。只是……這運送的路線和人手，需要工部協同。」
蘇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李源。
李源立刻接口道：「殿下放心，漕運那邊，下官可以說得上話。只是河東道連日暴雨，多處河道淤塞，陸路也不太平，怕是……」
「審計呢？」蘇孟又看向陳松。
陳松連忙道：「殿下，都察院這邊，下官可以保證，絕不會有人在帳目上給您使絆子。只是……河東道的地方官，大多是三……是董丞相一脈的人，他們若是陽奉陰違……」
你一言，我一語。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雅間，此刻竟變得像是一個真正的議事之所。
錢糧、漕運、審計、地方勢力……一個個難題被擺上桌面，又在四人的商議中，漸漸找到了解決的頭緒。
一時間，竟是頗為順暢。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琴聲，伴著婉轉的歌聲，從隔壁的房間隱隱傳來。
那琴聲如流水，歌聲如鶯啼，纏綿悱惻，意境悠遠。
蘇孟的思緒被打斷，他側耳傾聽了片刻，不由得差異道：
「這醉仙樓的樂師，倒是不錯，這曲子，頗有意境。」
話音剛落，臉上還帶著鞋印的王景，此刻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砸了咂嘴，一臉陶醉地附和道：
「殿下所言極是！這琴聲，這唱腔，當真是……上上之選吶！」
李源和陳松見狀，不由得打趣起來。
「哈哈，要說這音律之道，王大人可是我等之中的專家啊！」
「沒錯沒錯，王大人府上養的那個歌姬，聽說是從江南重金請來的，想必日日薰陶，品味自然不凡！」
王景被二人說得老臉一紅，卻也不反駁，只是嘿嘿笑著，又滿飲了一杯。
「說起來，今日王大人可是辛苦了。」
「不過從現在起，必定苦盡甘來，再沒有這樣的麻煩事了！」
蘇孟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殿下，您就別取笑老臣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將杯中辛辣的酒液飲盡。
王景今天是真鬱悶啊。
他在朝為官三十載，從一個七品小吏，一步步熬到今天戶部侍郎的位子，不說有什麼潑天的功勞，也算是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可今天就在這醉仙樓里，被三殿下……像踢一條狗一樣，一腳踹飛了出去！
王景心裡苦啊，要不是自己身子骨硬，今天就氣背過去了！
再出事？
再出事我就不活了！
「聽曲聽曲，這的曲確實不錯！」
陳松和李源也是笑了笑。
雅間內的氣氛，一時間竟是其樂融融。
蘇孟也是點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
何止是不錯。
這曲子，這唱功，未免……好的有些過分了。
尋常風月場所，斷然請不到這等級別的樂師。
不過，他並未深想，只當是這醉仙樓為了招攬貴客，下了血本。
他正打算將話題拉回賑災一事上。
「砰！」
一聲巨響，雅間的房門，竟是又一次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我就要這間天字一號房！」
「告訴裡面的人，讓他們立刻給本公子滾出來！」
陳松一個箭步衝過去，手忙腳亂地將剛剛從昏迷中掙扎著爬起來的王景扶住。
「你……你沒事吧？」
王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只是那張老臉，一半是痛苦的漲紅，另一半是被鞋底印出的青紫，看上去分外滑稽，又分外悽慘。
他靠著桌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火辣辣地疼，仿佛骨頭都斷了幾根。
可他看向李源和陳松的眼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種大徹大悟後的死寂。
「殿下……。」
王景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三殿下，確實只是十四皇子推到檯面上的一顆棋子，一個……擋箭牌罷了。」
蘇孟看著這出人意料的一幕，心裡嘖嘖稱奇。
這老頭，剛剛明明已經暈過去了，怎麼還能把後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難道是裝的？
蘇孟打量著王景，只見他臉色慘白，氣息虛浮，絕非作偽。
看來，是三皇子那藥方，當真有奇效，不僅強身健體，還能讓人在半昏迷狀態下，依舊耳聰目明。
有趣，當真有趣。
不過，蘇孟很快便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
十四皇子也好，二十四皇子也罷，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河東道的賑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神情各異，但都已是驚弓之鳥的朝廷大員，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看來，三位大人是想明白了。」
蘇孟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根定海神針，讓三個六神無主的官員，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既然已經上了我的船，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只要你們往後，一心一意地為我辦事，辦好這河東道賑災一事，我保證，你們今日所失的，來日，我百倍奉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十四殿下再是天之驕子，如今，不也還沒坐上那個位子嗎？」
李源、陳松、王景三人聞言，身子都是微微一震。
是啊，還沒坐上那個位子，一切就都還有變數！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掙扎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齊齊對著蘇孟，躬身長揖。
「我等，願為殿下效勞！」
聲音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只是，話雖如此，三人心裡依舊是七上八下，不知今日這個選擇，究竟是對是錯。
畢竟，他們要面對的，可是權傾朝野的董丞相。
心思最細的陳松，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憂慮。
「殿下，話是這麼說，可……可董丞相在朝中勢大，我們若是……」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跟董丞相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
蘇孟聽了，卻是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看著樓下朱雀大街的繁華景象，聲音悠悠傳來。
「董丞相，是年事已高，垂垂老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這丞相的位子，他做得，你們……就做不得？」
轟！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三人耳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丞相的位子？
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蘇孟轉過身，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跟著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他回到座位上，對著門外揚聲道。
「小二，上酒來！」
片刻之後，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
店小二探進一個腦袋，臉上滿是畏懼之色，他方才在樓下，隱約聽到了樓上的爭吵和打鬥聲，還有一位公子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此刻進來，只覺得這雅間裡的氣氛詭異得可怕。
尤其是看到地上碎裂的屏風和狼狽不堪的三位大人，他更是嚇得兩腿發軟。
「公……公子爺，您……您要的酒。」
他將一壺上好的酒放在桌上，手抖得連帶著托盤都在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而後便如同見了鬼一般，飛快地退了出去。
蘇孟也不在意，親自提起酒壺，為三人面前的空杯一一斟滿。
「來，喝了這杯酒，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三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將胸中的鬱結與恐懼都衝散了不少。
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好了，現在，咱們來暢聊一下，這河東道賑災的關節所在。」
蘇孟放下酒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王大人，戶部錢糧，何時能動？」
王景捂著胸口，喝了酒，氣色好了不少，他沉吟片刻，回答道：「回殿下，賑災款項，陛下已經批了，隨時可以調撥。只是……這運送的路線和人手，需要工部協同。」
蘇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李源。
李源立刻接口道：「殿下放心，漕運那邊，下官可以說得上話。只是河東道連日暴雨，多處河道淤塞，陸路也不太平，怕是……」
「審計呢？」蘇孟又看向陳松。
陳松連忙道：「殿下，都察院這邊，下官可以保證，絕不會有人在帳目上給您使絆子。只是……河東道的地方官，大多是三……是董丞相一脈的人，他們若是陽奉陰違……」
你一言，我一語。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雅間，此刻竟變得像是一個真正的議事之所。
錢糧、漕運、審計、地方勢力……一個個難題被擺上桌面，又在四人的商議中，漸漸找到了解決的頭緒。
一時間，竟是頗為順暢。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琴聲，伴著婉轉的歌聲，從隔壁的房間隱隱傳來。
那琴聲如流水，歌聲如鶯啼，纏綿悱惻，意境悠遠。
蘇孟的思緒被打斷，他側耳傾聽了片刻，不由得差異道：
「這醉仙樓的樂師，倒是不錯，這曲子，頗有意境。」
話音剛落，臉上還帶著鞋印的王景，此刻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砸了咂嘴，一臉陶醉地附和道：
「殿下所言極是！這琴聲，這唱腔，當真是……上上之選吶！」
李源和陳松見狀，不由得打趣起來。
「哈哈，要說這音律之道，王大人可是我等之中的專家啊！」
「沒錯沒錯，王大人府上養的那個歌姬，聽說是從江南重金請來的，想必日日薰陶，品味自然不凡！」
王景被二人說得老臉一紅，卻也不反駁，只是嘿嘿笑著，又滿飲了一杯。
「說起來，今日王大人可是辛苦了。」
「不過從現在起，必定苦盡甘來，再沒有這樣的麻煩事了！」
蘇孟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殿下，您就別取笑老臣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將杯中辛辣的酒液飲盡。
王景今天是真鬱悶啊。
他在朝為官三十載，從一個七品小吏，一步步熬到今天戶部侍郎的位子，不說有什麼潑天的功勞，也算是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可今天就在這醉仙樓里，被三殿下……像踢一條狗一樣，一腳踹飛了出去！
王景心裡苦啊，要不是自己身子骨硬，今天就氣背過去了！
再出事？
再出事我就不活了！
「聽曲聽曲，這的曲確實不錯！」
陳松和李源也是笑了笑。
雅間內的氣氛，一時間竟是其樂融融。
蘇孟也是點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
何止是不錯。
這曲子，這唱功，未免……好的有些過分了。
尋常風月場所，斷然請不到這等級別的樂師。
不過，他並未深想，只當是這醉仙樓為了招攬貴客，下了血本。
他正打算將話題拉回賑災一事上。
「砰！」
一聲巨響，雅間的房門，竟是又一次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我就要這間天字一號房！」
「告訴裡面的人，讓他們立刻給本公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