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鐵砧酒館與舊識微光
「鐵砧與麥酒」——歪扭的木牌在寒風中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掉落。陳末掀開厚重的、沾滿油污的獸皮門帘，一股混雜著汗臭、劣質酒精、烤焦肉味和某種刺鼻菸草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酒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也擁擠不堪。粗糙的木桌旁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裹著髒污皮毛、臉上帶著凍瘡和疤痕的獵人；眼神兇狠、武器不離身的傭兵；穿著稍微體面些、但眉宇間帶著精明的行商；以及更多只是麻木地灌著渾濁液體、眼神空洞的本地居民。
喧鬧聲、叫罵聲、擲骰子的聲音、以及一個角落裡傳來的、跑調的魯特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混亂而充滿生命（或者說生存）張力的交響曲。
陳末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一個穿著簡陋獸皮、背著包裹嚴實的長條物、風塵僕僕的獨行者，在這片廢土邊陲太過常見。他低調地走到吧檯角落，那裡光線最暗，人也最少。
吧檯後面，一個身材壯碩、獨眼、留著濃密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布擦拭著木杯。他瞥了陳末一眼，獨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喝什麼？黑麥啤酒，三個銅角子。火棘酒，五個。清水，一個，但不保證拉不拉肚子。」
陳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一枚從冰骸獸身上獲取的、品質中等的幽藍色能量核心，輕輕放在了吧檯上。核心散發著微弱的寒氣和能量波動，在昏暗的光線下頗為顯眼。
獨眼酒保擦拭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獨眼微微眯起，打量了一下那枚能量核心，又看了看陳末。「冰原上的東西？成色還行。想換什麼？」
「情報。」陳末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模仿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關於離開這片凍土的路，或者……能進行遠行的大船的消息。」
酒保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離開？大船？外來者，你夢還沒醒嗎？黑岩堡的稅官倒是每個月都『路過』，他們的浮空艇算不算大船？可惜那玩意兒不是給我們這些泥腿子坐的。」他拿起那枚能量核心，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這點東西，只夠換點『附近』的情報。」
陳末不動聲色：「那就說說『附近』。」
酒保將能量核心收起，壓低了些聲音：「往南，穿過『哭泣森林』，是『黑岩堡』的地盤，那幫穿鐵皮的傢伙控制著附近唯一穩定的水源和一條通往南部稍暖和一些地區的商路，過路費貴得能剝掉你三層皮。往東，是『鏽疤平原』，除了發瘋的變異野獸和搶地盤的匪幫，屁都沒有。往西，是回你來的冰原，找死。」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陳末背後的包裹：「看你的樣子，像個能打的。『鐵匠老巴克』在收好東西，尤其是帶能量的，價格還算公道。『灰鼠』和『鏽刀』的人最近在搶鎮子東頭那口還能出水的老井，缺人手，不過小心別把命搭進去。」他指了指酒館裡那些兇悍的傭兵，「他們大多就是幹這個的。」
很常規的信息，價值有限。陳末正準備再問些別的，比如那棟灰白色石樓，酒館的門帘再次被掀開，一陣冷風灌入，同時進來的，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讓陳末左胸烙印驟然產生一絲悸動的靈能波動！
這波動……與他吞噬過的冰原靈能截然不同！它更加……熟悉！更加……溫暖！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會熄滅，但其本質，卻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活力與韌性！
是莉娜的靈能？！她還活著？！就在這個小鎮？！
陳末的心臟猛地收縮，但他強行壓制住幾乎要站起來的衝動，銀褐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門口。
進來的並不是莉娜。
而是一個穿著破爛灰袍、身形佝僂、臉上布滿可怕疤痕的老婦人。她拄著一根扭曲的木杖，步履蹣跚，眼神渾濁，看上去比酒館裡最落魄的人還要悽慘幾分。她手中捧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顫巍巍地向酒客們乞討。
那股熟悉的靈能波動，正是從這老婦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雖然極其微弱，並且被一種濃烈的、近乎死寂的衰敗氣息所掩蓋，但陳末絕不會認錯！那是莉娜靈能的本質特徵！
（怎麼回事？！莉娜的靈能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老婦人身上？！是殘留物？還是……）
陳末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猜測。附身？吞噬？還是某種形式的……靈能寄生或轉移？
老婦人緩慢地移動著，大多數酒客對她視而不見，甚至有人不耐煩地揮手驅趕。她來到陳末所在的吧檯附近，渾濁的眼睛似乎無意間掃過陳末，然後伸出陶碗，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乞求：「行行好……給點吃的……或者一點乾淨的水……」
陳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規則感知與增強後的靈能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仔細探查著老婦人的每一寸。她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生命力微弱，靈魂之火搖曳不定。但那股屬於莉娜的靈能，卻如同在她靈魂深處紮下根的一株微弱嫩芽，頑強地存在著，並與她本身那衰敗的靈魂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不是簡單的附身或吞噬。更像是一種……被迫的共生？或者說，是莉娜的靈能碎片，在某種極端情況下，為了自保而「寄生」在了這個將死的老婦人身上？
陳末從懷裡（實則是從材料袋中）取出一小塊用乾淨獸皮包裹的、高能量的肉乾，放入老婦人的陶碗中。這肉乾源自一頭強大的冰原生物，蘊含的能量對普通人而言堪稱大補。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她顫抖著手收起肉乾，低聲念叨著含糊不清的感謝，然後繼續蹣跚著向其他酒客乞討，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尋常。
但陳末知道，絕非尋常。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繼續坐在原地，如同一塊沉默的岩石。但他的規則感知已經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附著在了那老婦人身上，追蹤著她的去向。
他需要弄清楚，莉娜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其他的同伴呢？伊芙琳、卡爾、老哈姆他們是否也在這裡？還是已經……
無數的疑問和一絲壓抑不住的希望，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巨石。
酒館依舊喧鬧，劣質酒精的氣味和魯特琴的噪音充斥四周。
但陳末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只剩下那個佝僂背影中，所承載的一縷微弱卻熟悉的靈光。
他端起酒保推過來的、那杯渾濁的黑麥啤酒，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劣質的灼燒感。
他的目光低垂，掩藏著眸底深處翻湧的波瀾。
尋找「彼岸」的征程，似乎不得不暫時擱置。
眼下，他有了一個更迫切、更關乎內心的目標——
找到莉娜，弄清楚真相。
無論她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左胸的烙印，傳來一陣混合著刺痛與灼熱的複雜悸動。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從眼前消失。
酒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也擁擠不堪。粗糙的木桌旁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裹著髒污皮毛、臉上帶著凍瘡和疤痕的獵人；眼神兇狠、武器不離身的傭兵；穿著稍微體面些、但眉宇間帶著精明的行商；以及更多只是麻木地灌著渾濁液體、眼神空洞的本地居民。
喧鬧聲、叫罵聲、擲骰子的聲音、以及一個角落裡傳來的、跑調的魯特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混亂而充滿生命（或者說生存）張力的交響曲。
陳末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一個穿著簡陋獸皮、背著包裹嚴實的長條物、風塵僕僕的獨行者，在這片廢土邊陲太過常見。他低調地走到吧檯角落，那裡光線最暗，人也最少。
吧檯後面，一個身材壯碩、獨眼、留著濃密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布擦拭著木杯。他瞥了陳末一眼，獨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喝什麼？黑麥啤酒，三個銅角子。火棘酒，五個。清水，一個，但不保證拉不拉肚子。」
陳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一枚從冰骸獸身上獲取的、品質中等的幽藍色能量核心，輕輕放在了吧檯上。核心散發著微弱的寒氣和能量波動，在昏暗的光線下頗為顯眼。
獨眼酒保擦拭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獨眼微微眯起，打量了一下那枚能量核心，又看了看陳末。「冰原上的東西？成色還行。想換什麼？」
「情報。」陳末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模仿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關於離開這片凍土的路，或者……能進行遠行的大船的消息。」
酒保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離開？大船？外來者，你夢還沒醒嗎？黑岩堡的稅官倒是每個月都『路過』，他們的浮空艇算不算大船？可惜那玩意兒不是給我們這些泥腿子坐的。」他拿起那枚能量核心，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這點東西，只夠換點『附近』的情報。」
陳末不動聲色：「那就說說『附近』。」
酒保將能量核心收起，壓低了些聲音：「往南，穿過『哭泣森林』，是『黑岩堡』的地盤，那幫穿鐵皮的傢伙控制著附近唯一穩定的水源和一條通往南部稍暖和一些地區的商路，過路費貴得能剝掉你三層皮。往東，是『鏽疤平原』，除了發瘋的變異野獸和搶地盤的匪幫，屁都沒有。往西，是回你來的冰原，找死。」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陳末背後的包裹：「看你的樣子，像個能打的。『鐵匠老巴克』在收好東西，尤其是帶能量的，價格還算公道。『灰鼠』和『鏽刀』的人最近在搶鎮子東頭那口還能出水的老井，缺人手，不過小心別把命搭進去。」他指了指酒館裡那些兇悍的傭兵，「他們大多就是幹這個的。」
很常規的信息，價值有限。陳末正準備再問些別的，比如那棟灰白色石樓，酒館的門帘再次被掀開，一陣冷風灌入，同時進來的，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讓陳末左胸烙印驟然產生一絲悸動的靈能波動！
這波動……與他吞噬過的冰原靈能截然不同！它更加……熟悉！更加……溫暖！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會熄滅，但其本質，卻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活力與韌性！
是莉娜的靈能？！她還活著？！就在這個小鎮？！
陳末的心臟猛地收縮，但他強行壓制住幾乎要站起來的衝動，銀褐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門口。
進來的並不是莉娜。
而是一個穿著破爛灰袍、身形佝僂、臉上布滿可怕疤痕的老婦人。她拄著一根扭曲的木杖，步履蹣跚，眼神渾濁，看上去比酒館裡最落魄的人還要悽慘幾分。她手中捧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顫巍巍地向酒客們乞討。
那股熟悉的靈能波動，正是從這老婦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雖然極其微弱，並且被一種濃烈的、近乎死寂的衰敗氣息所掩蓋，但陳末絕不會認錯！那是莉娜靈能的本質特徵！
（怎麼回事？！莉娜的靈能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老婦人身上？！是殘留物？還是……）
陳末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猜測。附身？吞噬？還是某種形式的……靈能寄生或轉移？
老婦人緩慢地移動著，大多數酒客對她視而不見，甚至有人不耐煩地揮手驅趕。她來到陳末所在的吧檯附近，渾濁的眼睛似乎無意間掃過陳末，然後伸出陶碗，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乞求：「行行好……給點吃的……或者一點乾淨的水……」
陳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規則感知與增強後的靈能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仔細探查著老婦人的每一寸。她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生命力微弱，靈魂之火搖曳不定。但那股屬於莉娜的靈能，卻如同在她靈魂深處紮下根的一株微弱嫩芽，頑強地存在著，並與她本身那衰敗的靈魂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不是簡單的附身或吞噬。更像是一種……被迫的共生？或者說，是莉娜的靈能碎片，在某種極端情況下，為了自保而「寄生」在了這個將死的老婦人身上？
陳末從懷裡（實則是從材料袋中）取出一小塊用乾淨獸皮包裹的、高能量的肉乾，放入老婦人的陶碗中。這肉乾源自一頭強大的冰原生物，蘊含的能量對普通人而言堪稱大補。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她顫抖著手收起肉乾，低聲念叨著含糊不清的感謝，然後繼續蹣跚著向其他酒客乞討，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尋常。
但陳末知道，絕非尋常。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繼續坐在原地，如同一塊沉默的岩石。但他的規則感知已經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附著在了那老婦人身上，追蹤著她的去向。
他需要弄清楚，莉娜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其他的同伴呢？伊芙琳、卡爾、老哈姆他們是否也在這裡？還是已經……
無數的疑問和一絲壓抑不住的希望，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巨石。
酒館依舊喧鬧，劣質酒精的氣味和魯特琴的噪音充斥四周。
但陳末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只剩下那個佝僂背影中，所承載的一縷微弱卻熟悉的靈光。
他端起酒保推過來的、那杯渾濁的黑麥啤酒，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劣質的灼燒感。
他的目光低垂，掩藏著眸底深處翻湧的波瀾。
尋找「彼岸」的征程，似乎不得不暫時擱置。
眼下，他有了一個更迫切、更關乎內心的目標——
找到莉娜，弄清楚真相。
無論她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左胸的烙印，傳來一陣混合著刺痛與灼熱的複雜悸動。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從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