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丟下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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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深的看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重複剛才的問題:

  「剛才去哪兒了,嗯?」

  周景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籠罩一片陰影。

  平靜的眸子下隱藏著波濤駭浪。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讓人有種壓迫感。

  黎恩夏感覺四周的氣壓像是凝結了一層寒霜。

  周景就這麼站在這裡,靜靜等待著她的回答。

  偌大的大廳內只有他們兩個人,靜的可怕。

  掉一根針在地面上都能聽見的程度。

  落地窗外,原本已經雨過天晴的景象,不一會兒的功夫,厚重的烏雲又從天際線翻湧而來。

  太陽被再次遮擋住。

  大廳內的光影逐漸褪去,暗色調的色調壓抑又沉重。

  黎恩夏太了解周景了。

  所以此刻看他的神情,可以猜到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去了那個「禁地」。

  之前每次她犯錯又或是做了什麼危險的事情,被周景知道後,他都是這副神情。

  像是家長管教孩子一樣。

  周景的確很有威嚴,尤其是冷臉的時候,令人生畏。

  這些年他們每次過來度假遊玩,因為比他們大八歲的緣故,周景在他們這些人之間,總是承擔著一個大家長的角色。

  也正因如此,那天齊然在得知周丞漾出事之後,第一個想到打電話求助的人就是周景。

  他們小的時候,都是周景主持大局。

  只要有周景在,黎恩夏就會覺得踏實。

  即便被他管著,做錯事被發現被他責備,也還是會依賴他,甚至有些享受被他管著的感覺。

  因為黎恩夏相信愛之深,責之切。

  她感受得到周景對自己的關心。

  她知道周景責備她也好,管著她也好,亦或是禁止她去那片荒廢的海域,都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全。

  是在為她好。

  但是現在,不知為何,面對周景的盤問,黎恩夏卻覺得很有負擔。

  她不想,再被周景管著了。

  也不想要他這種事無巨細的關心了。

  周景的貼心和特殊關照,反倒讓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恩夏。」周景聲音沉沉,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回答我的問題,剛才……去哪兒了。」

  黎恩夏閉了閉眼,抬眸看向他,「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還要問我麼?」

  周景嘆聲氣,索性也不再裝了,微微蹙眉:

  「為什麼去那兒?我們不是說好的,那個地方很危險,再也不去了麼。」

  黎恩夏避開他的視線,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回應。

  像是在無聲的表達抗議和不滿。

  周景揉了揉眉心,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外面又開始下起了雨。

  幾滴雨水砸在落地玻璃窗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雨滴接二連三的落下,越來越密集沉重。

  偌大的大廳內,只有雨水滴落在玻璃的聲音,越發清晰。

  眼前周景高大的身形,被窗外灰濛濛的天光襯的更加冷硬。

  陰影漫過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壓抑。

  半晌,還是周景率先敗下陣來。

  總是這樣,每次想要批評她,最後卻總是不忍心太過嚴厲。

  她一生氣,一鬧,他就會妥協。

  周景長長嘆息一聲,語氣放柔和幾分,緩緩開口:

  「恩夏,我不是不讓你出去玩兒,只是那邊風浪急,太危險,尤其是今天這種天氣。」

  周景說著聲音急迫了幾分,還帶著些後怕,「你知道之前島上那場暴風雨,有多少人都……」沒能活著回來。

  後面的話周景沒有說下去,擔心會嚇到她。

  好在她已經平安回來。


  沒有危險就好。

  畢竟這麼多年恩夏都遵守承諾,從未踏足過那裡。

  只犯了今天這一次,就如此嚴厲的批評她,也不應該。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被恩夏掛斷電話,讓他也有些急了。

  周景嘆聲氣,情緒逐漸平緩,像以前一樣自然的認為這次也是因為周丞漾的緣故。

  恩夏那麼乖巧聽話,是絕對不會違反和自己的承諾的。

  畢竟之前每一次黎恩夏闖禍,都是被周丞漾帶著的。

  周景總是提醒她,不要跟周丞漾學壞了,要少跟他來往。

  周景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道:

  「好了,我知道這次肯定不是恩夏的主意,一定又是被小丞帶去的,對麼?」

  周景神色如常,恢復平日裡的狀態,氣定神閒:

  「抱歉,是我沒管教好弟弟,差點兒讓我們恩夏陷入危險,我找個機會跟他談談,讓他不要總是來騷擾你。」

  聽到這裡,黎恩夏終於抬起頭來反駁,「不,不是的!」

  她的語氣很堅定,搖了搖頭:

  「跟周丞漾沒關係,他沒有騷擾我,也沒有逼迫我,是我自己想去,讓他帶我去的。」

  聞言周景意外的看向她,有些不相信。

  周景只知道之前每次黎恩夏闖禍,都是周丞漾的主意,她只是被連帶著犯了錯,並非她本意。

  但周景不知道的是,其實每次闖禍的真正主謀,是黎恩夏。

  而周丞漾只是幫凶。

  周景從來都不知道:

  周丞漾房間的電視,是被黎恩夏砸的。

  逃.課是因為黎恩夏當時減肥減到食欲不振,周丞漾才帶她去吃那家店喚醒她的食慾。

  擅自闖入危險區域,主要也是因為黎恩夏好奇。

  和隔壁班打群架,其實先帶頭的人是黎恩夏,但後面把對方揍到在醫院待了十幾天的人,是周丞漾。

  太多太多,其實許多事故造成的主使者,是黎恩夏。

  周丞漾只是主動站出來,在她想要這樣做時,先一步替她做了,又或者是做到比她更加誇張。

  讓事情的主要責任,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

  而有時和周丞漾一起闖了禍後,面對周景的責問,黎恩夏為了維持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會下意識將責任推到周丞漾身上。

  導致給周景也造成了一種錯覺,讓他從不認為恩夏會做出那些事情來。

  可這一次,黎恩夏不想再繼續讓周丞漾背鍋了。

  所以,當聽到周景這樣說時,她第一次反駁了周景。

  「周景哥,今天全部都是我的原因,下次會注意安全,和周丞漾無關,你千萬…….不要怪他。」

  黎恩夏聲音堅定有力,在寂靜的大廳內格外清晰。

  「恩夏,你現在…..是在幫他說話麼?」周景不可置信的頓了頓,眸光微動。

  比起是否是黎恩夏自己想去那個地方,此刻更讓周景無法接受的,是她話里話外都透著對周丞漾的偏向。

  「恩夏你不是…..討厭他麼。」周景問出這種幼稚的問題,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話在他聽起來,實在是幼稚,像是他們這種年齡的小朋友才會問的,可現在自己卻問了出來。

  正當周景思索之時,耳邊忽然傳來黎恩夏的聲音:

  「我現在……不討厭他了。」

  黎恩夏的聲音很輕,卻好像是石子砸入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周景深潭似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酸澀,混合著慍怒和說不清的失落。

  複雜又難懂,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太多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周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只是愣在原地,複雜的望著她。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窗外雨勢越發猛烈,漫開的水痕順著玻璃弧度緩緩暈開,模糊了大廳內兩人的身影。

  幾天沒休息好,加上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周景此刻胃裡一陣絞痛。


  他臉色慘白,扶住身旁的沙發才勉強站穩。

  「周景哥?你還好吧….」黎恩夏見狀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又退了回來。

  退回到安全距離的位置。

  要是以前,黎恩夏絕對會擔心的不得了。

  周景胃病是老毛病了,一直都有。

  因為他不規律飲食,加上經常因為工作不吃飯,久而久之落下了這個毛病。

  以前周景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手覆在腹部,這種細微的動作,黎恩夏都會注意到。

  每次看見他臉色不好,黎恩夏都會又氣又急。

  一邊命令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責備他只顧工作不顧身體,一邊著急的喊醫生,恨不得叫一堆人來診治。

  後來他胃病越發嚴重,黎恩夏還特意找中醫學習了按揉穴位治療胃病。

  雖然黎恩夏每一次按的都痛死,穴位沒一個準的,還手忙腳亂動作笨拙得很,可周景卻從來都是一副享受的樣子。

  還會在她按完之後,笑著誇她手法好。

  【「切,我手法再好你要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那也沒用啊!周景我可警告你!下次再讓我發現你不記得吃藥,看我怎麼收拾你!」】

  少女慍怒的聲音夾雜著濃濃的關切迴響在耳邊,周景回過神,看著眼前後退一步的黎恩夏,苦澀的扯了扯唇角。

  「用不用我幫你叫家庭醫生過來?」黎恩夏的神情依舊是關心的,只是這份關心如今多了距離感,變了味道。

  「恩夏……」周景強忍著難受站直身子,捂住腹部,儘量讓自己不那麼狼狽。

  他正要說什麼,身後大門被推開。

  少年高大的身影顯現在雨幕中,渾身濕透。

  剛才他從車上下來,穿過庭院走進別墅的這段距離,並沒有打傘。

  剛換好的乾淨衣服,又被淋了個透。

  發梢還在滴水。

  周丞漾緩緩走進門,帶著外面的水汽,裹挾著雨水的潮濕意湧進大廳。

  外面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隨著門關上聲音逐漸變得悶悶的。

  大廳內,周丞漾慢條斯理的走近,水珠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混合著他的腳步聲。

  他走得很慢,只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越過黎恩夏迎上周景的目光。

  「怎麼回事兒,你怎麼又被淋濕了?!」黎恩夏見狀連忙衝過去。

  甚至忘記了,站在身後的周景。

  「什麼情況,外面下雨你怎麼不知道打傘?」黎恩夏又氣又急,「還有你怎麼這麼慢才進來,在車上幹什麼呢,這麼久都沒過來!」

  「沒有人給你打傘麼?司機呢,保鏢呢,他們就這麼看著你一個人淋雨走進來?!」

  「就算沒人給你打傘,你自己也不知道打傘麼!」

  黎恩夏一口氣問了一大堆問題,雖然語氣滿是責備,但話語間透著滿滿關心。

  「說話啊,你聾了?」見他遲遲不回應,黎恩夏氣的大喊。

  「我….我剛才太熱了,就想著…淋雨進來能降降溫,興許…就退燒了?」周丞漾回答。

  話音剛落,就被黎恩夏用力打了一下腦袋。

  「你是不是傻啊!」黎恩夏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真是搞不懂這個傢伙的腦迴路。

  這個周丞漾想法總是和正常人不一樣。

  「我說周小少爺啊,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麼能比我還沒有常識!誰家發燒了淋雨降溫的?你怎麼發燒的忘了啊?!」

  黎恩夏氣極反笑,覺得剛才沒打過癮,又踹了他一腳,「你這傢伙,真是不知道怎麼說你好!」

  「哎呦喂錯了錯了,我知道錯了,大小姐別打了,你打的好疼啊我本來發燒就難受著呢!」周丞被她打的連連求饒。

  就在黎恩夏像平時一樣踹他的時候,故意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不過還沒摔倒,就被黎恩夏扶住。

  下一秒,黎恩夏扶他的手,被周丞漾牢牢握住。

  「誒你….」黎恩夏想掙脫,周丞漾卻整個身子靠過來,一副柔弱的樣子。


  「別推開我,我現在感覺頭好暈……」周丞漾聲音虛弱的靠著她,「好難受….扶我回房間好不好?」

  「讓你剛才淋雨!現在知道難受了吧!」黎恩夏翻了個白眼,嘴上吐槽著,但是手上還是穩穩的扶住他,沒有推開。

  黎恩夏扶住周丞漾往前走時,抬眸忽然撞入一道炙熱的視線,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周景還站在不遠處。

  「那….周景哥,我先扶他上去了。」

  「等等。」周景終於開口,聲音酸澀又克制:

  「恩夏,我現在胃很難受,你還能再幫我按一下穴位麼?」

  這是周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她面前這麼直白的袒露出自己的脆弱。

  也是第一次主動請求她幫忙。

  周景這個人總是喜歡故作堅強,從不在外人面前展現出任何不適與難受。

  外界都說他像個鐵人,無論是連軸轉工作二十幾個小時,還是應酬喝酒喝到進醫院,第二天依舊能淡然自若的坐在會議室。

  就連做手術時,黎恩夏去看他,他都面不改色的說一點都不疼。

  有一段時間黎恩夏覺得,周景好像感覺不到疼,像個超人一樣。

  今天居然…主動說自己胃很難受。

  印象中,這是周景第一次跟她說自己身體不舒服。

  黎恩夏一時間愣住,有些意外。

  此時,一旁靠在她身上的少年也湊近她耳邊:

  「我現在也難受的要死,大小姐別丟下我去找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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