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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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平靜地說完了這一切,最後,將視線投向蘇辰。

  「我等您的命令。」

  「他們用輿論審判我們,我們就用事實審判他們。」

  演播廳里,那股剛剛被點燃的,混雜著悲壯與憤怒的火焰,在「數字斷頭台」這五個字的森然寒光下,瞬間凝固成了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復仇。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們看著蘇辰,等待著他下達那個足以讓整個電視圈天翻地覆的指令。

  只要他點一下頭,那場潑在他們身上的髒水,就會混合著對方的鮮血,百倍千倍地潑回去。

  蘇辰看著李明,看著他鏡片後那雙燃燒著毀滅欲的眼睛。

  然後,他搖了搖頭。

  「收起來。」

  蘇辰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的心臟猛地一沉。

  李明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我們的作品,不需要靠這些東西來證明。」蘇辰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張張錯愕的臉上,還殘留著復仇的渴望。

  「審判,要留到勝利之後。」

  「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把他們打到跪下。然後,再用這些,把他們送進墳墓。」

  蘇辰的邏輯很簡單,也很殘忍。

  先殺人,再誅心。

  李明沉默了片刻,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拔下那個黑色的U盤,放回口袋,動作乾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武器,只是一個普通的存儲設備。

  演播廳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空氣中不再有絕望,也沒有了復-仇的狂熱。

  只剩下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如同黑鐵般的冷靜。

  「從現在起,7號演播廳,就是我們的世界。」蘇辰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這個世界裡,沒有番茄台,沒有劉濤,沒有網絡上的垃圾。」

  「這裡只有一件事。」

  「把我們的東西,做到極致。做到……讓神佛都為之動容的極致。」

  「現在,回到你們的崗位上。」

  沒有人再多說一個字。

  那扇沉重的鐵門,徹底隔絕了光明與黑暗,也將這群人,投入了一場不見天日的,長達四天的煉獄。

  蘇辰沒有食言。

  他為所有人制定了一份精確到分鐘的,魔鬼訓練計劃。

  每個節目組,每天的基礎排練時間,不得少於八個小時。

  這不是誇張,是命令。

  第一天。

  《秦王破陣樂》的排練場,成了整個演播廳里最吵鬧,也最痛苦的地方。

  那二十面巨大的戰鼓,需要工人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捶擊。他們不是專業的演員,他們只是一群靠力氣吃飯的普通人。

  最開始,他們還能靠著一股被羞辱後的怒氣支撐。

  「咚!咚!咚!」

  鼓聲如雷,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對外界嘲諷的一次怒吼。

  但人的體力是有極限的。

  八個小時,四百八十分鐘,兩萬八千八百秒。

  持續不斷地高強度體力消耗,讓這些壯漢的身體發出了哀嚎。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工裝,順著臉頰、脖頸、脊背,匯成一股股細流,在地面上積成一灘灘水漬。

  到了下午,已經有人開始撐不住了。

  一個年輕工人的手臂,因為反覆的擊打動作,高高地腫了起來,像是在裡面塞了一塊饅頭。每一次揮臂,都牽動著撕裂般的疼痛。

  趙強走到他身邊,什麼也沒說,只是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那個工人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後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自己那條已經不聽使喚的胳膊,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強哥,沒事,還能幹。」

  他沒有退縮。

  沒有人退縮。

  他們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履行著自己的承諾。手臂腫了,就用另一隻手。手掌磨破了皮,就用布條簡單包紮一下,繼續捶。


  那已經不是在排練,那是在用肉體和意志,進行一場血淋淋的戰爭。

  第二天。

  舞蹈隊的排練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腳步摩擦地板的「沙沙」聲和女孩們壓抑的喘息。

  蕭婉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對著巨大的落地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一個眼神,一個轉身,一個抬手的角度。

  蘇辰的要求,已經不是「到位」,而是「入魂」。

  「你們不是在模仿唐俑,你們就是唐俑!是那個盛世里,最驕傲,最自信的少女!你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要帶著大唐的風韻!」

  這是蘇辰的原話。

  什麼是風韻?

  沒人知道。

  她們只能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感受。

  增肥帶來的體重,讓她們的膝蓋和腳踝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每一個跳躍和旋轉,都伴隨著關節深處傳來的酸痛。

  一天下來,所有姑娘的腿都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晚上休息時,幾個年輕的女孩湊在一起,互相捏著腫脹的小腿,疼得齜牙咧嘴。

  「婉姐,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是,明天怕是站都站不起來了。」

  蕭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包里拿出幾張膏藥,分給她們。

  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脆弱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網絡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表情包,那些「二百斤傻子」的嘲諷,都成了刻進骨子裡的刺。

  拔不出來,那就讓它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要用最完美的舞姿,讓所有嘲笑過她們的人,都閉上嘴。

  第三天。

  水下攝影棚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孟菲每天要在水裡泡足六個小時。

  醫生開的特效藥,效果在逐漸減弱。剛開始還能撐上兩三個小時,現在,不到一個小時,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和窒息感,就會準時襲來。

  她在和時間賽跑。

  每一次下水,都像是一次小型的死亡。

  冰冷的水包裹住全身,剝奪了溫度,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但當她睜開眼睛,看到鏡頭裡那個衣袂飄飄,宛若神祇的自己時,所有的恐懼和痛苦,又會瞬間被一種奇異的平靜所取代。

  那是另一個她。

  一個掙脫了輪椅,掙脫了所有束縛的,自由的她。

  她要讓這個「她」,活過來。

  哪怕代價是,現實中的自己,一次次地走向死亡。

  角落裡,劉姨獨自一人,坐在一張小馬紮上。

  她面前沒有別人,只有一面冰冷的牆壁。

  她戴著老花鏡,手裡捧著那幾頁已經快被她翻爛的台詞,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念誦著。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歲月的風霜。

  念到動情處,渾濁的眼睛裡,總會不自覺地噙滿淚水。

  那不是在表演。

  她守著那些冰冷的道具和戲服,守了二十年。二十年的不被理解,二十年的孤獨與落寞,二十年的痛苦與堅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台詞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

  她要替那些不會說話的「老夥計」,把它們的故事,告訴全世界。

  機房裡,只有李明一個人。

  無數的代碼流,在他的屏幕上飛速閃過,反射在他冰冷的鏡片上。

  他正在對所有的播出系統,進行最後一輪的算法優化。

  他要確保,直播當晚,不會出現哪怕0.01秒的卡頓或故障。

  那個叫「數字斷頭台」的程序,就靜靜地躺在他的桌面一角。

  那是最後的審判。

  而在此之前,他要為這場盛大的演出,搭建一個最完美的,最穩固的舞台。


  另一間休息室里,林清雪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潤喉糖。

  她已經連續唱了三個晚上,每天都練到凌晨。

  嗓子已經沙啞得快要說不出話,可她不敢停。

  蘇辰給她的那首曲子,旋律古樸,歌詞晦澀,仿佛是從某個被遺忘的朝代里,打撈出來的碎片。

  這個世界,文化斷層嚴重。很多古老的音律和詩詞,早已失傳。

  她不僅僅是在唱歌。

  她是在用自己的聲音,去復原一種失落了數百年的,屬於這個民族的,最本源的情感。

  而沈婉,坐著輪椅,像一個沉默的幽靈,穿梭於每一個排練場地。

  她的專業,讓她能一眼看出最微小的瑕疵。

  「《秦王破陣樂》第三排左邊第二個鼓手,你的節奏慢了半拍!」

  「蕭婉,你的回眸,情緒不夠!要驕傲,不要嫵媚!」

  「燈光組,三號機位的光再壓低一點,我要的是神性,不是鬼片!」

  四天的時間,她幾乎沒有合眼。

  這個曾經對蘇辰充滿質疑的舞蹈家,如今,已經徹底被這個團隊所展現出的,那種向死而生的瘋狂所折服。

  這不是一個草台班子。

  這是一支軍隊。

  一支由瘋子和偏執狂組成的,即將踏上戰場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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