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遼南伏殺,合圍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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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1年9月18日,夜23時40分許

  遼陽以南,渾河岸邊隱蔽集結地

  秋夜的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和刺骨的寒意,掠過黑壓壓的隊列。沒有火光,沒有喧譁,只有刺刀偶爾反射月光的冷冽,和成千上萬將士壓抑而粗重的呼吸聲,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滾燙的洪流,在黑暗中蓄勢待發。

  于學忠站在一輛臨時搭建的、覆著偽裝網的彈藥箱上,他未戴軍帽,夜風吹亂了他花白的短髮。這位以沉穩著稱的沙場老將,此刻卻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面色赤紅,眼珠子瞪得溜圓,掃視著眼前這些跟隨他多年的子弟兵——第1軍的精銳們。遠處,奉天方向隱約傳來的炮火轟鳴,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弟兄們!」于學忠的吼聲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風聲和遠方的炮響,在寂靜的河灘上炸開,「都他媽給老子站直了!別耷拉個腦袋!還沒打就慫了?」

  隊列猛地一震,所有胸膛挺得更高。

  「都給老子聽清楚——」于學忠揮舞著拳頭,聲音因激動和憤怒而有些嘶啞,卻帶著一種撕裂夜幕的力量,「小日寇!不是一天兩天想滅咱們了!這麼多年,占我旅大港口、奪我礦山利權、殺我山東老鄉、步步緊逼,壞事做絕,狗娘養的就沒安過好心!」

  他猛地一指奉天方向:「今天!就他媽是今天夜裡!他們自己炸了鐵路,反手就栽贓是咱們幹的!炮轟北大營!攻打奉天城!明火執仗,就是要搶咱們東北!吞咱們中華!這群狗東西,就是要把咱們,把咱們的爹娘老婆孩子,往死里逼!往絕路上趕!」

  士兵們呼吸粗重起來,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燃燒起怒火。

  「都他娘給老子往後看!」于學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又狠戾無比,「你們的爹娘就在身後!你們的老婆孩子就在身後!你們山東、河北、熱河、奉天老家的祖墳家園,就在身後!」

  「咱們是當兵的!是穿著這身老虎皮的爺們兒!」他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咱們要是退一步,家裡老小就得被鬼子刺刀挑嘍!咱們要是讓一寸,祖宗留下的土地就得被鬼子鐵蹄踩爛嘍!想當亡國奴的,現在就給老子滾蛋!脫下這身皮,回家窩著等死!」

  「不想當孬種的!想護著家人、守著故土的!」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駁殼槍,槍口直指漆黑的天穹,「就跟老子拿起槍,扛起炮,乾死這幫狗日的日寇!從今天起,什麼奉系、直系、老薑的聯邦軍,什麼地盤恩怨,全他娘給老子丟到茅坑裡去!外侮當前,咱們就只有一個名號——中華聯邦的兵!」

  「有槍的,給老子往死里打!有炮的,給老子轟他娘的!沒傢伙的,用拳頭!用牙齒!用腦袋撞!死,也要給老子死在進攻線上!絕不能讓小鬼子攻進咱們老家!」

  「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于學忠的聲音已經吼到劈裂,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撼人心魄的決絕,「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他跳下彈藥箱,大手一揮:「跟著我——」

  「保家!」

  「護親!」

  「殺鬼砸!!」

  三聲怒吼,從他喉嚨里迸發,隨即被山呼海嘯般的應和淹沒!上萬將士的怒吼匯聚成一股狂暴的聲浪,衝散了夜色的凝重,驚起了河中棲息的水鳥。

  「中華聯邦萬歲!!」于學忠最後振臂高呼。

  「萬歲!萬歲!萬歲!!」

  「弟兄們——」于學忠翻身上馬,駁殼槍向前一指,嘶聲咆哮,「目標旅順、大連!給老子——沖!!」

  「沖啊!!」

  「殺鬼子!!」

  鋼鐵洪流,瞬間啟動!步兵、騎兵、炮車、輜重,如同決堤的怒潮,在軍官的帶領下,按照無數次演練的路線和隊形,向著南滿鐵路中段,向著日軍北上的必經之路,滾滾而去!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金屬碰撞聲,匯成一片沉悶而駭人的轟鳴,大地為之震顫。

  幾乎在同一時間,距離于學忠部數里外的另一處集結地。

  周衛國站在他的裝甲指揮車(繳獲改裝)上,看著面前軍容嚴整、裝備明顯比其他部隊精良的合成集群官兵。他沒有于學忠那樣聲嘶力竭的吶喊,只是靜靜地掃視著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夜風吹動他略顯單薄的軍裝,但他身姿挺拔如標槍。

  「兄弟們,」周衛國的聲音平穩,甚至有些冷,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別的廢話,我不多說。我只問你們一句——」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你們是想穿著這身軍裝老死炕頭,讓子孫指著脊梁骨罵懦夫;還是想像個真正的爺們兒,把血灑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哪怕馬革裹屍,也讓後人提起咱們『合成集群』這四個字,豎起大拇指,說一聲——『是條漢子』?」

  短暫的寂靜。只有遠處大軍開拔的隱約轟鳴。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從講武堂出來的,學過新操典,摸過新傢伙,心裡憋著一股勁,想跟小鬼子真刀真槍干一場,看看是他們的武士道硬,還是咱們的骨頭硬!」周衛國的聲音陡然轉厲,「現在,機會來了!少帥的『雷霆』計劃,咱們是尖刀!是錘頭!於司令他們在前面頂住鬼子,咱們的任務,就是繞到後面,捅鬼子的心窩子!斷鬼子的糧道!掐鬼子的脖子!」

  他舉起右手,握成拳頭:「這一仗,沒有退路!只有前進!打光了炮彈,就用槍!打光了子彈,就用刺刀!拼斷了刺刀,就用拳頭、用牙齒!咱們合成集群,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遼陽!要鞍山!要切斷南滿鐵路!要打出咱們華夏軍人的威風!讓鬼子聽到咱們的番號就腿軟!」

  「全體都有——」周衛國跳下指揮車,拉開車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他的戰士們,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冰冷卻充滿戰意的弧度,「目標:海城、大石橋,迂迴穿插!出發!讓咱們的戰車,碾過倭寇的屍骨!」

  「誓死完成任務!!」怒吼聲沖天而起。坦克引擎轟鳴,裝甲車、卡車、步兵……這支融合了步、炮、騎、工、輜,按照全新理念編組的鐵拳,在于學忠部掀起的洪流側翼,如同一把悄然出鞘的利刃,劃破夜色,向著更深遠、更致命的方向,斜刺而去!

  A計劃,兩支主力鐵流,一正一奇,終於在這歷史性的夜晚,向著入侵者,發出了決死的反衝鋒!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遲滯,是阻擊,更是——殲滅!收復!將戰火,燒回侵略者的巢穴!

  9月19日凌晨,1時左右

  海城以北,南滿鐵路線西側,丘陵地帶

  夜色如墨,月光偶爾從厚重的雲層縫隙中漏下,照亮蜿蜒如巨蟒的南滿鐵路,以及鐵路旁並行、坑窪不平的公路。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在公路上緊急向北開進。隊伍綿延數里,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士兵們扛著步槍,默默行軍,只有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馬蹄聲、以及車輪碾壓路面的嘎吱聲在夜空中迴蕩。隊伍中夾雜著大量騾馬牽引的步兵炮、山炮,以及少量卡車拖曳的野炮。正是從旅順緊急北上的關東軍第15旅團主力!

  旅團長天野六郎少將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上,臉色陰沉。他年約五旬,留著標準的仁丹胡,眼神銳利而倨傲。軍裝筆挺,將官刀掛在腰間。他接到板垣征四郎從奉天發來的緊急求援電報和「代理司令官」命令時,既感震驚,又覺亢奮。震驚於板垣竟敢擅自發動如此大規模攻擊,亢奮於帝國皇軍終於要「懲戒暴支」,一舉解決滿洲問題。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集合了旅團主力(留下少量守備部隊),連炮兵大隊都帶上了,沿著南滿鐵路線,向奉天疾馳。他相信,以第15旅團的精銳,加上第2師團其他部隊,掃平奉天那些「不堪一擊」的東北軍,易如反掌。他甚至已經在幻想攻入奉天后,如何「展示皇軍武威」了。

  「旅團長閣下,前鋒已過海城,距離大石橋約十五公里。一切正常,未遇抵抗。」參謀長策馬靠過來報告。

  「喲西。」天野六郎微微點頭,目光投向北方漆黑的天際,那裡隱約有紅光閃爍,那是奉天方向的戰火。「加快速度!板垣君在奉天苦戰,我等需儘快抵達,給予華夏軍致命一擊!傳令,全軍加速!務必在天亮前,抵達奉天外圍!」

  「嗨咿!」

  命令下達,日軍的行軍速度又快了幾分。隊伍中開始有軍官低聲催促,士兵們小跑起來。他們完全沒想到,自己正一頭撞向一張早已張開的、致命的羅網。

  就在于學忠部前鋒剛剛控制海城以南幾處關鍵丘陵,炮兵正在匆忙構築陣地,步兵匆忙挖掘簡易工事,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時,偵察騎兵瘋了一樣拍馬沖回指揮部。

  「軍座!鬼子!大隊鬼子!從南邊公路上來了!望不到頭!有騎兵、有步兵、有好多炮!距離不到十里了!」

  于學忠正蹲在地上看地圖,聞訊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他娘的,來得這麼快!多少兵力?是不是第15旅團?」

  「看旗號、看裝備,肯定是!至少大幾千人,還有重炮!」

  「好!好!撞到老子槍口上了!」于學忠不驚反喜,狠狠一拳砸在地圖上「海城—大石橋」一線,「命令炮兵,給老子瞄準了南邊公路和鐵路線,等鬼子先頭部隊進入伏擊圈,給老子狠狠地轟!不要節省炮彈!步兵,準備反擊!騎兵,兩翼包抄,截斷他們後路!快!」


  幾乎沒有任何調整的時間,戰鬥在雙方都略顯意外,但一方有備、一方茫然的情況下,轟然爆發!

  凌晨1時20分許。

  日軍第15旅團前鋒——一個步兵大隊,配屬少量騎兵,正沿著公路快速北進。大隊長騎在馬上,正催促部隊加快速度。突然,前方偵察騎兵瘋了一樣打馬回奔,用日語悽厲大喊:「前方有敵軍!大量敵軍!正在構築陣地!」

  「八嘎!這裡怎麼會有華夏軍大部隊?」大隊長一愣,隨即厲聲下令,「準備戰鬥!散開!機槍……」

  他的命令還沒說完——

  「咻——咻——咻——!」

  刺耳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驟然劃破夜空!那是炮彈高速破空的聲音!而且,來自多個方向!

  「炮擊!!隱蔽!!」經驗豐富的日軍軍官發出變了調的嘶吼。

  但,太遲了!

  轟轟轟轟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無數道熾熱的火柱在日軍行軍縱隊的前、中、後段同時沖天而起!于學忠集中了第1軍幾乎全部的山炮、野炮、迫擊炮,在偵察兵引導下,進行了覆蓋式的首輪急襲!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入日軍密集的行軍隊列!

  火光瞬間映紅了半邊天!破碎的肢體、武器的零件、慘叫的士兵被爆炸的氣浪拋上天空!公路和鐵路線上,頓時人仰馬翻,一片混亂!拉炮的騾馬受驚,拖著炮車橫衝直撞,碾倒更多士兵。整齊的行軍隊列,在短短几十秒內,被炸得七零八落!

  「八嘎呀路!!怎麼回事?!哪裡打炮?!」騎在隊伍中段的天野六郎被劇烈的爆炸震得差點摔下馬,他狼狽地穩住身形,耳朵被巨響震得嗡嗡作響,臉上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他完全懵了!這裡距離奉天還有上百里,怎麼會有如此兇猛、如此密集的炮火?難道是奉天的華夏軍潰兵?不可能!潰兵哪有這麼強的炮兵和嚴整的伏擊?

  「旅團長閣下!我們遭遇伏擊!敵軍炮火極其猛烈!前鋒大隊損失慘重!」參謀長灰頭土臉地衝過來,聲音帶著驚恐。

  「伏擊?!在這裡?!誰伏擊我們?!」天野六郎又驚又怒,猛地抽出軍刀,指向炮彈襲來的方向,嘶聲咆哮,「反擊!命令炮兵,立刻展開!找到華夏炮兵陣地,摧毀它們!步兵,搶占兩側高地!建立防線!快!!」

  日軍的軍事素質在此刻顯露出來。儘管遭遇突然襲擊,傷亡慘重,但在軍官的嘶吼和督戰下,殘存的士兵還是迅速從最初的混亂中清醒,依託地形、車輛殘骸、彈坑,就地組織防禦。隨軍的炮兵也冒著炮火,拼命將火炮從騾馬身上解下,尋找位置架設,試圖反擊。

  然而,于學忠的準備更充分。就在日軍炮兵剛剛架起幾門山炮,還沒來得及試射時——

  「咻——轟!!」

  更準確、更兇猛的第二輪炮擊降臨了!這次,炮彈重點照顧了日軍剛剛暴露的機槍火力點、軍官聚集區、以及那些正在架炮的炮兵陣地!爆炸更加精準,殺傷力更大。

  「八嘎!他們的炮兵觀察員就在附近!狙擊手!找出來!」日軍軍官暴跳如雷。

  與此同時,于學忠的步兵開始從兩側丘陵的預設陣地中躍出,在己方炮火延伸的瞬間,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他們等待這一刻太久了!胸中憋悶了許久的怒火和對日寇的仇恨,在此刻徹底爆發!

  「殺鬼子!!」

  「為死難的同胞報仇!!」

  「沖啊!!」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從黑暗中湧來!無數穿著灰藍色軍裝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漫過山坡,向著公路上混亂的日軍猛撲過去!機槍噴吐著火舌,手榴彈如同雨點般投向日軍臨時構築的防線。

  「射擊!擋住他們!為了天皇!」日軍軍官揮舞著軍刀,歇斯底里地嚎叫。倖存的日軍士兵趴在掩體後,用精準的步槍射擊和猛烈的機槍火力,拼命阻擋著衝鋒的東北軍。三八式步槍特有的清脆槍聲和歪把子機槍的怪叫響成一片,衝鋒的東北軍士兵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但後面的人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遺體,繼續瘋狂前沖!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的近戰膠著狀態。刺刀碰撞的鏗鏘聲、怒吼聲、慘叫聲、爆炸聲,混雜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瀰漫在整個戰場。

  天野六郎在衛兵保護下,退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土坡後,用望遠鏡觀察著戰況,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極其不利的境地:行軍縱隊在狹窄的公路上遭遇突襲,首尾不能相顧,兵力無法展開,重炮在近距離混戰中難以發揮威力。而對手顯然兵力占優,且以逸待勞,占據了有利地形,進攻極其兇猛,完全是拼命的架勢。


  「這絕不是潰兵!這是東北軍的主力!他們早有準備!我們中計了!」天野六郎終於明白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板垣征四郎在奉天,恐怕不是「苦戰」,而是撞上了鐵板!而自己這支急匆匆北上的援軍,則一頭扎進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給旅順發電!給板垣君發電!我部於海城以北遭東北軍主力伏擊,敵軍兵力雄厚,早有預謀,戰況激烈,請求戰術指導!請求空中支援!」天野六郎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驕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認,眼下局面,單靠第15旅團,恐怕難以脫身,更別說按時抵達奉天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更致命的打擊,還未到來。

  戰場東南方向,約十里外。

  周衛國站在他的裝甲指揮車旁,聽著遠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猛烈的槍炮聲,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越發明顯。他的合成集群,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已經悄無聲息地運動到了海城以東,正在向大石橋後方迂迴。日軍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于學忠部的猛攻吸引,根本沒想到會有一支機械化程度高、機動性強的部隊,已經繞到了他們側後。

  「報告!偵察分隊確認,日軍第15旅團後衛及輜重部隊,位於大石橋以南約五公里處的劉家窩棚附近,戒備相對鬆懈。其與前方主力的聯繫已被我軍小股部隊切斷。」作戰參謀低聲匯報。

  「好。」周衛國看了看夜光表,凌晨兩點十分。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的天際線已隱約透出一絲魚肚白。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硝煙味。

  「傳令各營,」周衛國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斬鐵斷金的決心,「目標,劉家窩棚日軍輜重隊及後衛部隊。戰術:裝甲連突前,撕開缺口;步兵營跟進,擴大戰果;騎兵連兩翼包抄,截殺潰兵。要求:快、准、狠! 半小時內,解決戰鬥,徹底切斷第15旅團的後路和補給線!然後,掉頭向北,與於軍長部前後夾擊,吃掉天野六郎這塊肥肉!」

  「是!」

  命令下達。片刻之後,早已引擎預熱、偽裝去除的數輛坦克(主要是雷諾FT-17和少量維克斯),噴吐出黑煙,轟鳴著率先衝出了隱蔽地,如同鋼鐵怪獸,撲向尚在懵懂中的日軍後衛部隊!車燈驟然打開,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也照出了日軍哨兵驚恐萬狀的臉。

  「戰車!!華夏戰車!!」悽厲的日語警報響起,隨即被坦克機槍的掃射和火炮的轟鳴淹沒!

  「殺!」裝甲車、卡車載著的步兵紛紛跳下,在坦克掩護下發起了衝鋒。騎兵從兩翼如同旋風般卷出,馬刀在微光下閃著寒光。

  日軍後衛部隊不過一個中隊加部分輜重兵,哪裡想得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間,遭遇一支擁有坦克的敵軍精銳突襲?倉促組織的抵抗瞬間被鋼鐵洪流碾碎。火光沖天,爆炸連連,日軍輜重車輛被點燃,彈藥殉爆的巨響此起彼伏。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報告!劉家窩棚之敵已被擊潰!繳獲大批彈藥、糧食、藥品!抓獲日軍俘虜四十餘人!我部正向大石橋方向攻擊前進,已切斷海城至大石橋的公路和鐵路線!」

  消息傳到于學忠指揮部時,這位老將狠狠一拍大腿:「好!周衛國這小子,幹得漂亮!」他立刻下令,「命令正面部隊,加強攻勢!把鬼子給老子牢牢釘死在這裡!告訴周衛國,不必急於北上合圍,先鞏固切斷的退路,建立阻擊陣地,防備旅順可能再來的援兵!等天亮,老子要看看,沒了後路和補給的鬼子,還他娘的能蹦躂多久!」

  天野六郎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後衛被襲、退路被斷的噩耗。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八嘎!八嘎!!」他暴怒地嘶吼,將手中的望遠鏡摔得粉碎,「華夏人!狡猾的華夏人!他們不是要阻擊!他們是要全殲我第15旅團!!」

  參謀長面如死灰:「旅團長閣下,後路被斷,補給不濟,正面敵軍攻勢猛烈……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突圍!立刻組織突圍!」天野六郎拔出軍刀,狀若瘋虎,「向南!打開退路!和第2師團主力匯合!命令所有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向大石橋方向攻擊!打開通道!」

  然而,談何容易。正面,于學忠的數萬大軍咬得死死的;側後,周衛國的精銳部隊依託剛剛奪取的要點和繳獲的日軍物資,構築了堅固的防線。失去炮兵優勢、被分割包圍、士氣受挫的日軍,發起的數次突圍,都被兇猛的炮火和步兵反衝擊打了回來,丟下大片屍體。

  天色,在慘烈的廝殺中,漸漸放亮。

  晨曦微露,照亮了這片修羅場。海城至大石橋之間,方圓十數里的丘陵、田野、公路、鐵路線上,硝煙瀰漫,屍橫遍野。燃燒的車輛殘骸、破損的武器、散落的文件、以及雙方將士的遺體,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殘酷。

  東北軍士兵在軍官帶領下,正在抓緊時間鞏固陣地,搶救傷員,補充彈藥。雖然傷亡不小,但士氣高昂。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打退了不可一世的關東軍主力旅團,還將其包圍了!這是自甲午以來,華夏軍隊對日軍取得的一次罕見的大規模野戰勝利!

  而包圍圈內,日軍第15旅團殘部,被壓縮在幾處不相連的高地和村落,建制被打亂,彈藥補給匱乏,傷員哀嚎遍野。天野六郎躲在一處半塌的民房裡,雙眼赤紅,鬍子拉碴,早已沒了出發時的意氣風發。電台里,旅順本庄繁的斥責和「務必堅守待援」的命令,板垣征四郎氣急敗壞的催促,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他知道,自己完了。第15旅團,恐怕也要完了。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旅順能派出更多援兵,或者……奉天方向的板垣能創造奇蹟,擊潰當面之敵,前來解圍。但這希望,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中,顯得如此渺茫。

  「轟!」一枚東北軍的迫擊炮彈落在附近,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天野六郎頹然坐下,雙手捂住臉。他仿佛看到,帝國「一個月解決滿洲」的狂妄計劃,正在這海城以北的黎明,隨著第15旅團的潰敗,發出第一道清晰的、不祥的裂響。

  而更大的風暴,還在這場局部戰鬥的上空,在遼陽、在鞍山、在奉天、在整個南滿鐵路沿線,醞釀、聚集、即將以更猛烈的態勢,席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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