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線天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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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興安嶺,「一線天」隘口

  所謂「一線天」,是兩座陡峭石山之間一條狹窄的縫隙。縫隙長約百米,最寬處不過三丈,最窄處僅容兩人並肩。抬頭望去,兩側是灰黑色的嶙峋岩壁,高數十米,只在頂端露出一線曲折的天空,故而得名。谷底鋪滿經年累月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光線常年幽暗,即使是正午,也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山風穿過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肅殺。

  此刻,在這條寂靜得只有風聲的險道兩側崖頂,數十雙眼睛正透過偽裝,死死盯著谷口方向。他們是葉無聲四支隊二連的官兵,已經在此潛伏了大半夜。每個人身上都披著用枝葉藤蔓編成的偽裝,臉上塗抹著泥灰,與身下的岩石苔蘚幾乎融為一體。槍口從岩石縫隙或灌木叢中悄然探出,指向下方那條唯一的通道。

  葉無聲親自趴在東側崖頂一塊凸出的巨石後,身邊架著一挺繳獲的日式歪把子輕機槍。他嘴裡嚼著一根草莖,眼神像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老狼,沉靜而冰冷。副支隊長劉楓貓著腰過來,低聲道:「支隊長,三連報告,已按計劃運動到位,卡死了黑水河谷通往山外的三條小路。夜梟的同志確認,暫時未監聽到異常無線電信號。那六隻『鷂鷹』,按腳程算,應該快到了。」

  葉無聲點點頭,目光沒有離開谷口:「告訴弟兄們,沉住氣。等他們全部進入『一線天』中段,聽我槍聲為號。記住,少帥要活的,特別是那個領頭的。機槍封頭堵尾,步槍手重點打腿,手榴彈不准往人堆里扔。要抓活的,就不能一下子打爛了。」

  「明白!」劉楓將命令傳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間的光線漸漸變得充足,但「一線天」內依然幽暗。蟲鳴鳥叫似乎也稀疏了不少,只有風聲嗚咽。

  來了。

  谷口處,幾道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身影,極其謹慎地出現。他們走走停停,不斷觀察著兩側崖壁和前方道路。正是中村震太郎的小組。六個人呈鬆散的戰鬥隊形,兩人在前探路,中村和軍曹居中,曹長和一名伍長斷後,另一名伍長負責側翼警戒。他們的動作輕盈利落,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

  中村停在谷口,舉起望遠鏡,仔細打量「一線天」內部。地形太險了,簡直是標準的伏擊之地。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發強烈。

  「大尉,要繞過去嗎?從側面山上翻過去,雖然難走,但更安全。」軍曹建議。

  中村看了看兩側近乎垂直的峭壁,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圖和時間。「繞行至少需要多花大半天,而且側翼山林情況不明,更容易遭遇伏擊或迷路。這條縫隙是捷徑,也是險道。快速通過,保持間距,注意觀察崖頂。」他做出了決定。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深入腹地。

  「哈依!」

  小組再次前進,踏入「一線天」。光線驟然變暗,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六個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又被岩壁反射,形成輕微的迴響。他們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停,槍口警惕地指向兩側和前方。

  葉無聲在崖頂,能清晰看到下方那六個小心翼翼的身影。他屏住呼吸,手指虛搭在機槍扳機護圈上。獵物已經入瓮,但還沒到最理想的獵殺位置。

  中村小組漸漸行至「一線天」中段,這裡最為狹窄,光線也最暗。中村心中的警鈴已經響到了極致。太安靜了,安靜得連常見的蟲鳴鳥叫都沒有。他猛地抬手,示意隊伍停止。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

  「打!」

  葉無聲的怒吼伴隨著歪把子機槍狂暴的射擊聲,撕裂了峽谷的死寂!

  噠噠噠噠——!!!

  灼熱的子彈從東側崖頂潑灑而下,形成一道致命的火網,瞬間封鎖了小組前方的去路!幾乎同時,西側崖頂也響起了另一挺機槍的咆哮,子彈打在小組身後的岩壁和地面上,碎石飛濺,封死了退路!

  「敵襲!隱蔽!」中村嘶聲大吼,反應快到了極致,一個魚躍撲向左側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子彈追著他打在岩石上,火星四射。

  其他五名隊員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戰術規避動作,各自尋找掩體。訓練有素的特種兵素質展露無遺,第一輪掃射竟然只打傷了一名斷後伍長的小腿。

  但戰鬥才剛剛開始。

  砰砰砰!砰砰砰!

  兩側崖頂,數十支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般傾瀉而下,打在狹窄的谷底,形成交叉火力。雖然葉無聲命令「打腿」,但在這種地形和火力密度下,精度難以完全控制。一名探路的伍長剛找到一塊石頭掩體,就被數發子彈擊中胸腹,當場斃命。另一名探路隊員肩部中彈,慘叫著翻滾。


  「八嘎!是正規軍!有埋伏!」曹長躲在另一塊石頭後,一邊用步槍盲目還擊,一邊用日語嘶吼。他聽出機槍是日式的,但射擊節奏和部署方式,絕非普通土匪。

  「不要慌!節省彈藥!尋找掩體,向上方可疑位置射擊!」中村強迫自己冷靜,他知道落入絕地了。對方占據了絕對地利,火力兇猛,人數不明。硬拼只有死路一條。「曹長!電台!呼叫支援!」

  「信號被屏蔽了!發不出去!」曹長絕望地喊道。峽谷地形加上可能的干擾,讓他們成了孤島。

  「手榴彈!」中村看到了生機。他大吼一聲,從腰間摘下一枚九一式手榴彈,拉掉保險環,在頭盔上一磕,猛地向西側崖頂一個機槍火力點大致方向投去!

  轟!手榴彈在崖壁上爆炸,碎石塵土簌簌落下,西側機槍聲為之一滯。另一名伍長也忍痛投出了手榴彈。

  崖頂上,葉無聲眉頭一皺。鬼子反應好快,還有手榴彈。「機槍,壓制投彈的!其他人,打準點,打腿!手榴彈準備,往他們身邊空地扔,嚇唬他們,別炸死了!」

  命令下達。我方火力更加精準和有針對性。機槍重點照顧試圖露頭投彈和用步槍還擊的日軍,步槍手則耐心尋找機會射擊日軍暴露的四肢。幾顆手榴彈在日軍掩體附近爆炸,雖然沒造成致命傷害,但激起的塵土和衝擊波讓日軍狼狽不堪,心理壓力劇增。

  戰鬥呈一邊倒的屠殺。短短兩分鐘,又有兩名日軍在試圖轉移位置時被子彈擊中,一死一重傷。只剩下中村、曹長和那名肩部受傷的探路隊員還在依託岩石負隅頑抗,但活動空間被壓縮得極小。

  「支隊長!鬼子剩下兩個,躲在那幾塊大石頭後面,很難打到了!」劉楓喊道。

  葉無聲看著下方。那幾塊岩石位置很好,形成了相對穩固的三角掩體,從上方射擊角度不佳。「停止射擊!」他下令。

  槍聲驟然停止。「一線天」內只剩下傷者的呻吟、濃烈的硝煙味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下面的小鬼子聽著!」葉無聲用生硬的日語朝下喊道,這是夜梟臨時教他的幾句,「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我們優待俘虜!」

  谷底一片死寂。片刻,傳來曹長嘶啞的吼叫:「天皇的武士,絕不投降!華夏人,有種下來!」

  「冥頑不靈。」葉無聲冷笑,對劉楓道,「準備繩索,派一個排下去,從兩頭逼近。記住,要活的,特別是那個領頭的。用煙嗆他們!」

  很快,幾十條繩索從崖頂垂下。一個排的精銳士兵,口鼻蒙著濕布,腰間插著手槍和短刀,利落地索降而下,迅速在谷底兩端展開。同時,崖頂的士兵點燃了幾大捆浸濕了辛辣草藥的柴捆,用繩索吊著,放到中村等人藏身的岩石上方。濃烈刺鼻的辛辣煙霧頓時瀰漫開來。

  「咳咳……八嘎……毒氣……」岩石後傳來劇烈的咳嗽和咒罵。

  「上!」帶隊的排長一揮手。

  士兵們從兩側,利用岩石和煙霧掩護,交替躍進,迅速逼近。岩石後的抵抗微弱而絕望。幾聲短促的手槍對射後,傳來肉體被撲倒和悶哼的聲音。

  「支隊長!抓住了!兩個都按住了!一個想自殺,被我們卸了下巴!」崖下傳來興奮的喊聲。

  葉無聲長舒一口氣:「打掃戰場,仔細檢查屍體和裝備,一件別落!把活的捆結實,嘴堵上,眼睛蒙上,立刻轉移回一號密營!快!」

  同日傍晚,葉家窩棚一號密營,臨時審訊室

  說是審訊室,其實就是一個加固過的地窨子,光線昏暗。中村震太郎被牢牢捆在一把木椅上,嘴裡塞著破布,眼睛蒙著黑布。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但軍裝破爛,滿臉血污塵土,早已沒了「學者」的風度,只有失敗者的狼狽和眼中不肯熄滅的凶光。

  葉無聲和劉楓站在他面前。旁邊桌子上,攤開放著從中村小組繳獲的所有物品:精密的軍用地圖、測繪儀器、指北針、照相機、膠捲、密碼本殘頁、幾本偽裝成商業筆記的偵察記錄、日制南部手槍、友坂步槍、彈藥、以及……一份蓋著日本參謀本部絕密印章的《興安嶺特別測量任務綱要》。

  「參謀本部,大日本帝國陸軍大尉,中村震太郎。」葉無聲看著任務綱要上的簽名和照片,對照著眼前這張猙獰的臉,「好大的來頭。為了畫我們這幾座破山的地圖,參謀本部的大尉都親自出馬了。」

  中村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極力掙扎。

  葉無聲示意劉楓扯掉他嘴裡的布,但蒙眼布留著。

  「呸!華夏豬!要殺就殺!帝國軍人不會透露任何情報!」中村嘶聲罵道,用的是華語。


  「殺你?容易。」葉無聲語氣平淡,「但留著你這隻『鷂鷹』,用處更大。說吧,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除了你們六個,還有沒有別的隊伍?任務是什麼?誰派你來的?在常春、洮南的接應點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會說!」中村梗著脖子。

  葉無聲也不急,拿起那份任務綱要,慢條斯念道:「……目標區域,小興安嶺南部,伊春、鐵力、慶安、綏稜交界地帶。任務一,測繪關鍵地形、道路、河流、隘口……任務二,尋找並記錄軍事設施、駐軍、物資倉庫跡象……任務三,評估民情、資源及張瑾之部活動能力……」他頓了頓,冷笑道,「畫得挺細啊。你們參謀本部,還有關東軍,對我們這窮山溝,就這麼感興趣?是不是琢磨著,等你們占了奉天、常春,我們這些人,就得往這山里跑,所以提前來踩踩點,好到時候一網打盡?」

  中村身體微微一震,顯然被說中了部分心思,但依舊緊閉著嘴。

  「不說是吧?」葉無聲對劉楓點點頭。劉楓出去,很快拖進來那個腿部受傷、奄奄一息的曹長,扔在中村腳邊。

  「你的部下,骨頭沒你硬。」葉無聲踢了踢曹長,「他交代了。你們從新京出發,經洮南,北上索倫,再進來的。在洮南的『三井洋行』有聯絡點,在索倫有關東軍守備隊的秘密接應。任務就是測繪,為關東軍可能的『北方肅正』行動提供情報。對吧?」

  曹長迷迷糊糊,聽到這話,虛弱地掙扎了一下,似乎想否認,但沒力氣。

  中村雖然看不見,但聽得到曹長的呻吟和葉無聲的話。他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曹長是真招了,還是對方在詐他。但洮南的聯絡點和索倫的接應,確實是機密!

  「你……」中村剛開口。

  葉無聲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道:「你們在長白山派去的『杜鵑』和『布穀鳥』,是怎麼沒的,想知道嗎?」

  中村猛地抬頭(儘管蒙著眼):「你……你們……」

  「沒錯,也是我們。」葉無聲聲音轉冷,「長白山,是我們的祖宗基業。小興安嶺,是我們的家園。你們這些倭寇,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鑽進來,想幹什麼?真當我們是瞎子,是聾子?」

  他湊近中村,壓低聲音,帶著山民特有的狠勁:「告訴你,從你們踏進山的第一步,就有人看著了。你們走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算計之中。留你活口,是少帥的命令。少帥要拿你,跟你們東京那些大人物,好好說道說道。至於你……」他直起身,「是現在痛快說了,少受點罪,留著這條命,將來或許還能看見你們天皇是怎麼完蛋的。還是想嘗嘗我們山里人對付野豬、黑瞎子的手段,熬不住了再說?」

  地窨子裡寒氣森森。中村額頭冒出冷汗。對方對自己的行動了如指掌,長白山小組的失蹤果然與他們有關,而且提到了「少帥」……是章涼!這一切,難道是章涼布下的局?就為了抓自己?

  恐懼和屈辱,第一次壓倒了武士道的狂熱。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遠比想像中更可怕、更有組織的對手手中。死亡或許不可怕,但任務徹底失敗,自己成為俘虜,還可能被用來做政治文章……這比死更難受。

  審訊持續了半夜。在葉無聲軟硬兼施、真真假假的信息轟炸和心理壓迫下,中村的心理防線最終出現了裂痕。他並未完全吐露所有核心機密,但被迫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任務概要,並透露了洮南聯絡點的一個次要人員信息(試圖誤導),以及他們原本計劃中的幾條備用撤退路線。

  這些,對葉無聲和夜梟來說,已經足夠了。

  數日後,奉天,夜梟總部

  張瑾之看著葉無聲發來的詳細戰報、審訊摘要,以及繳獲物品的照片和清單,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參謀本部測量部大尉,中村震太郎……興安嶺特別測量……」他放下報告,走到巨大的滿洲地圖前,手指划過小興安嶺,又劃向長白山,最終停在常春、奉天的位置。

  「少帥,葉無聲這次幹得漂亮,全殲日特小組,生擒敵酋,繳獲重要情報。是否公開此事件,揭露日軍非法越境測繪的侵略行徑?」榮臻問道。

  「公開?當然要公開。」張瑾之轉身,眼中寒光閃爍,「但不是現在。立刻命令葉無聲:第一,將中村震太郎秘密押送至安圖核心基地,單獨關押,嚴加看管,絕不能讓他死了,也不能讓他與外界有任何聯繫。第二,所有繳獲物品,特別是地圖、記錄、密碼本殘頁,立即由夜梟專人接收,進行最徹底的技術分析。第三,以中村供述為線索,結合我們自己的情報,徹查洮南、索倫等地的日特網絡,但先不要打草驚蛇,監控起來。」


  「您的意思是……」

  「中村這個人,和這些東西,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捅日本人一刀。用不好,反而會給他們遞刀子。」張瑾之緩緩道,「日本人丟了這麼重要一個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現在,應該像熱鍋上的螞蟻。等等看,看他們怎麼出牌。如果他們想悄悄要人,或者假裝不知道,那我們就慢慢炮製中村,挖出更多東西。如果他們想借題發揮……」他冷笑一聲,「那正好,我們就用這份鐵證,在全世界面前,扒下他們『文明國家』的遮羞布,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是如何處心積慮、違反國際法、對華夏進行軍事間諜活動的!看看到時候,是他們的『武力解決』叫得響,還是我們手裡的證據硬!」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不過,以我對日本軍部那些瘋子的了解,他們更可能選擇後者——倒打一耙,賊喊捉賊,煽動輿論,為動武製造藉口。通知各地駐軍、政府部門、輿論機構,做好應對日本人掀起新一輪反華、排外輿論狂潮的準備。特別是要保護好我們在朝鮮的僑民!」

  榮臻心中一凜,明白了張瑾之的深意。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軍事勝利,而是一場更複雜、更危險的政治和輿論戰的開始。

  果然,數日後,日本東京,參謀本部

  建川美次臉色鐵青,幾乎將手中的電報紙捏碎。關東軍和駐長春領事館幾乎同時發來緊急密電:中村震太郎大尉及其率領的「興安嶺特別測量班」,在預定聯絡時間過後整整二十四小時仍杳無音訊,疑似在興安嶺地區失蹤。外圍接應點報告,索倫以南華夏軍隊活動異常,有加強盤查的跡象。

  「八嘎牙路!廢物!一群廢物!」建川美次暴跳如雷,「中村這個蠢貨!帝國最優秀的偵察專家,竟然在華夏的山溝里陰溝翻船!還有長白山那兩支隊伍!章涼……一定是章涼!他早有準備!他在山裡埋了釘子!」

  「部長閣下,現在怎麼辦?」部下戰戰兢兢地問,「中村大尉身份特殊,掌握一定機密。如果他落入支那軍手中,甚至……被公開……」

  「公開?」建川美次眼中閃過瘋狂的神色,「他們不敢!章涼沒那個膽子!他要是敢公開殺害或扣押帝國軍官,就是公然挑釁,帝國就有足夠的理由採取任何行動!」

  他急促地踱步,忽然停下,臉上露出一種扭曲而決絕的表情:「不……這不一定是壞事。中村失蹤,完全可以變成我們的武器!命令情報部和陸軍省新聞課,立刻啟動預案!」

  「預案?」

  「對!」建川美次聲音嘶啞,帶著蠱惑人心的狂熱,「向國內各大報社、通訊社『透露』,帝國陸軍大尉中村震太郎,以學者身份在滿洲進行正當的科學考察時,遭到華夏聯邦東北軍非法綁架、殘酷殺害!屍體被支那兵殘忍肢解!這是對帝國尊嚴的極端侮辱!是對大和民族的嚴重挑釁!是章涼政權頑固反日、排外的鐵證!」

  他越說越快,語氣越發激昂:「要渲染!要煽情!要把中村塑造成為科學獻身、卻慘遭支那暴徒毒手的悲情英雄!要激起全體國民的憤怒!要讓『懲華』的呼聲,響徹列島!同時,通知關東軍和駐華外交機構,向華夏聯邦政府(京城)和東北當局提出最強烈抗議和最嚴正交涉,要求立即交出兇手,賠償道歉,並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態度要強硬,措辭要最後通牒式!」

  「可是……我們並沒有中村大尉已死的證據……」部下遲疑。

  「證據?」建川美次獰笑,「需要什麼證據?國民的憤怒就是證據!帝國的利益就是證據!中村死了,對我們更有利!如果他沒死,落在華夏人手裡,那就咬定他被殘酷折磨,生不如死!總之,要把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滿洲,日本人的生命和尊嚴得不到保障!要讓國際社會看看,章涼是個多麼野蠻、不可理喻的軍閥!這,就是我們徹底解決滿蒙問題,需要的『東風』!」

  命令迅速下達。日本龐大的國家宣傳機器和外交系統,開始圍繞著一個「失蹤」的中村大尉,全力開動起來。

  數日之內,日本各大報紙頭版頭條,充斥著聳人聽聞的標題:

  《帝國勇士血濺興安嶺!中村大尉慘遭支那兵虐殺!》

  《滿洲已成魔窟!張瑾之部隊暴行令人髮指!》

  《以血還血!必須武力膺懲暴支!》

  繪聲繪色的「報導」描述著中村如何被「野蠻」的東北軍伏擊、俘虜、拷打、殺害。政客、軍官、右翼團體頭目紛紛走上街頭,發表激昂演說,叫囂「懲罰暴戾的支那」、「用武力保衛帝國權益和僑民安全」。軍國主義的狂熱,如同被澆上汽油的烈火,在日本國內迅速蔓延、升騰。

  關東軍參謀長三宅光治、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石原莞爾等人,更是興奮異常。他們一邊加緊最終的軍事部署,一邊通過媒體和私下渠道,不斷鼓吹「中村事件證明,張涼政權已無可救藥,唯有武力方能根本解決滿洲問題,確保帝國生命線」。

  一場由間諜事件引發的輿論海嘯和政治危機,以日本方面慣用的顛倒黑白、煽動民粹的方式,猛然向華夏,特別是向章涼領導的東北,席捲而來。

  而在奉天,章涼看著夜鴉收集來的日本報紙譯文和輿情報告,只是冷冷一笑,對榮臻道:

  「看,我說什麼來著?瘋狗要咬人之前,總是先狂吠。他們叫得越響,心裡越虛。告訴葉無聲,把中村給我看好了,養好了。這把『刀』,咱們先留著。等他們叫得最歡的時候,再抽出來,給他們好好看看——看看什麼叫做,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山雨已來,狂風滿樓。

  但執刀之人,已然穩坐釣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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