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告別黃老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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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老看著陳誠坦然承認與詹娜的關係,並清晰分析其中利弊,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他見過太多年輕人,要麼被所謂的愛情沖昏頭腦,

  要麼在利益面前扭捏作態,既要又要。

  像陳誠這樣,能把個人情感與現實考量攤開來說,

  且邏輯自洽、不卑不亢的,實屬難得。

  「後生仔,你比我想的還要清醒。」

  黃老緩緩道,手指無意識地在紫砂杯沿上摩挲,

  「清醒好啊。不清醒,容易摔跤,摔了跤,爬起來就難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放得更緩了些:

  「我哋這些老傢伙,有時候睇嘢(看東西),可能真系有啲過時。

  世界變化快,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玩法。

  我唔系要你按照我哋舊時個套來,那樣行不通。

  但系,有啲根本嘅嘢,唔會變。」

  陳誠坐直了身體,做出傾聽的姿態。

  「你嘅音樂,系你嘅根。」

  黃老看著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你話俾我知,你點解要做音樂?真系只為咗出名,賺錢,獲獎?」

  這個問題直指本心。

  陳誠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並非猶豫,而是在尋找最準確的表達。

  「最初,是因為喜歡,能賺錢。」

  陳誠開口,語速不快,

  「後來,學了更多,見識了更多,覺得音樂像一種……翻譯器。

  它能把我感受到的,屬於我們這片土地和文化里的一些獨特質地、情感色彩,

  轉化成一種更普世,更容易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理解的聲音。

  出名、賺錢、拿獎……是這個過程可能帶來的結果,但不是起點,也不是最終目的。

  如果只是為了那些,路走不遠,也走不深。」

  黃老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那點微光,顯示他聽進去了。

  陳誠繼續說道:

  「這裡面,肯定有我作為中國人的成長烙印,有東北黑土地的味道,

  也有我對唐詩宋詞意境的某種理解……

  但它們不是生硬的符號,而是融在旋律、節奏和聲音質感里的底色。

  我希望,當人們因為我的音樂而對我這個人、對我的背景產生好奇時,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刻板的中國符號,

  而是一個豐富的、立體的、活生生的人,以及他所承載的文化的某種可能性。」

  這番話,陳誠說得誠懇。

  這確實是他一路走來的思考,並非為了應付黃老而臨時組織的漂亮話。

  黃老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地喝著茶,目光垂落在杯中沉浮的茶葉上。

  茶室里,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半晌,黃老才抬起頭,

  臉上露出一絲真正舒展開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歲。

  「好。」

  黃老滿意地點點頭,似乎終於放下了這層顧慮。

  他靠回椅背,神態徹底放鬆下來,甚至開起了玩笑,

  「後生仔,有主見,有章法。

  看來我老頭子今日系白擔心一場。

  好啦,公事私事都講完,食點心!

  呢個叉燒酥要趁熱食先正!

  (這個叉燒酥要趁熱吃才好吃!)」

  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陳誠也笑著夾起一塊金黃酥脆的叉燒酥,

  咬了一口,外皮酥化,內餡咸香,果然美味。

  司徒文幾人見這邊談笑風生,知道關鍵談話已告一段落,

  便也重新圍坐過來,聊起了紐約華埠最近的一些趣聞,

  哪家老字號換了師傅味道不如從前,哪家新開的奶茶店年輕人排長隊,


  又說起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慶典安排。

  黃老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插話問幾句,像個普通的關心社區事務的老人家。

  陳誠在一旁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心裡卻像明鏡一樣。

  他知道,這頓茶,這看似隨意的閒聊,意義遠不止於此。

  這話里分明藏著好幾層意思。

  是認可,是提醒,或許……也有一絲隱憂。

  陳誠心裡清楚黃老和他所代表的那些老華僑,

  見過太多自己人的故事。

  早年來美打拼的,站穩腳跟後把國內親人接來,

  幾代下來,除了長相和姓氏,從裡到外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美國人。

  更有甚者,為了更快融入主流,急於切割與故土的聯繫,

  在涉及華人的議題上,聲音比白人還大。

  黃老他們怕不怕?

  怕的。

  怕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有著現象級成績的華人青年,

  也只是又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借著華人的標籤博取關注和同情,

  一旦羽翼豐滿,便轉身擁抱更光鮮亮麗的身份。

  那句「拍拖未啊」,看似家常,實則試探。

  問的是詹娜,探的是他陳誠的根性、定力,以及未來可能的選擇傾向。

  現在他與黃老的面對面交談,至少也能表明自己的態度,讓上面的人更放心。

  離開南華茶室時,已是下午。

  黃老最後叮囑了幾句:

  「後生仔,路還長。記住,風大的時候,站穩些。茶要慢慢飲,路要慢慢行。」

  「站穩些。」

  陳誠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大概就是老一輩的智慧,不教你如何騰飛,先告訴你如何不被風吹走。

  四月初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狹窄的街道上,

  黃老在中年人的陪同下先行離開,司徒文三人則陪著陳誠走到街口。

  「陳先生,黃爺今天很高興。」

  司徒文笑著說,拍了拍陳誠的手臂,

  「老人家很少這麼健談,更少對年輕人這麼推心置腹。」

  「是我的榮幸。」陳誠誠懇地說,「聽黃老一席話,受益匪淺。」

  「以後在紐約,或者在美國其他地方,遇到什麼麻煩,或者需要了解一些……

  台面下的事情,可以隨時找我們。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周子安接口道,語氣隨意但眼神認真。

  「多謝。」陳誠沒有虛偽地推辭,這份善意他接下了。

  趙啟民則遞過來一個看似普通的紙袋:

  「一點小東西,紐約幾家老字號餅家的點心,還有兩包黃爺平時愛喝的普洱。

  帶著,餓的時候墊墊,或者回去泡著喝。」

  陳誠接過,沉甸甸的,心裡也是一暖:「讓幾位破費了,謝謝。」

  「小意思。路上小心。」

  司徒文三人目送陳誠坐進等候的轎車,這才轉身慢慢踱回茶室方向。

  「這年輕人,不簡單。」趙啟民低聲說。

  司徒文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了一支給周子安:

  「黃爺很少這麼痛快。你們注意到沒?老人家最後那眼神,是真正放了心。」

  周子安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回答關於那個模特的問題時,我手心都捏了把汗。

  怕他要麼說得太功利,傷了老人家的心;

  要麼說得太純情,顯得幼稚。結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承認了感情,也分析了利弊,還不避諱自己的算計。」

  趙啟民笑了,

  「這種坦誠反而讓人放心。

  至少他不是那種滿口理想主義、背地裡卻精打細算的偽君子。」


  司徒文點燃了煙,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

  「他懂規則,也懂怎麼在規則里找自己的路。

  這才是最難得的。咱們見過多少華人精英,要麼一味迎合,把自己變得不倫不類;

  要麼固執己見,撞得頭破血流。他心裡那桿秤,穩得很。」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周子安忽然開口:

  「他真能走遠嗎?娛樂圈這潭水,太深。

  現在勢頭是好,可多少人是曇花一現?」

  司徒文彈了彈菸灰,目光深遠:

  「能不能走遠,看造化,也看他自己。

  但至少今天,黃爺把該點的都點了,該給的善意也給了。

  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以後,只要他自己路不走歪,這邊自然會給他行些方便。

  有些風雨,或許也能替他擋一擋。」

  趙啟民似乎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

  「就怕有些人,不想看他走得太順。」

  司徒文眼神銳利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靜:

  「那就看誰的手腕更高明了。

  咱們致公堂在北美一百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只要他自己立得住,有些事……自然有人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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