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意外又不意外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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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兩側牆壁上掛著些抽象派油畫,燈光調得比外面昏暗許多。

  空氣里浮動著舊木頭和雪茄的淡淡氣味,與主廳的香檳甜香截然不同。

  這裡更私密,也更……鄭重。

  侍者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然後為陳誠推開門。

  房間不大,像是個私人書房或會客室。

  深色胡桃木鑲板,幾張高背沙發圍著一張小圓桌。

  三個男人坐在那裡,見到陳誠進來,同時站起身。

  他們都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年紀大約在三十上下,氣質幹練,眼神明亮而審慎。

  為首一人身材勻稱,面容溫和,率先伸出手,

  開口是清晰流暢的普通話,帶著些許南方口音:

  「陳誠,你好。冒昧打擾,我是致公堂紐約總堂的司徒文。」

  他的手堅定有力,握手時短暫卻紮實。

  「司徒先生,幸會。」

  陳誠也用中文回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在這種場合聽到字正腔圓的母語,確實有種奇特的親切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另外兩人也簡單自我介紹,一位叫周子安,一位叫趙啟民。

  陳誠與他們一一握手寒暄。

  落座後,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上熱茶,隨即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內頓時只剩下壁爐木柴輕微的噼啪聲。

  幾人再次簡單寒暄後落座。

  司徒文先開口,語氣溫和:

  「陳先生今晚真是眾星捧月。我們剛才在一旁看著,頗有些感慨。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在這裡站穩腳跟,贏得如此尊重,非常不容易。」

  「運氣好,加上很多朋友幫忙。」

  陳誠謙虛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上好的龍井,在這滿是香檳和威士忌的場合里,顯得格外清新。

  「不僅僅是運氣。」

  趙啟民接過話頭,他看起來更健談一些,

  「你的專輯,尤其是幾首主打歌,在北美、歐洲主流榜單的成績有目共睹。

  但可能你自己都不完全清楚,它在全球華人社區引起的反響有多大。」

  周子安點頭補充:

  「很多人覺得……與有榮焉。

  尤其是在當前的文化環境下,一個中國人,用西方的音樂形式,

  做出被主流市場認可甚至追捧的作品,這很提氣。」

  司徒文微笑道:「簡單說,你成了很多海外華人眼中的自己人的驕傲。

  這種文化情感上的連接,有時候比商業成績更珍貴,也更有力量。」

  陳誠安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對方先誇成績,再拔高到文化認同和族群情感層面,這既是事實,也是一種鋪墊。

  他放下茶杯,語氣誠懇:「謝謝。能得到同胞的認可,對我而言意義重大。

  音樂確實是我連接不同背景人群的橋樑,

  如果能讓海外同胞感受到更多來自故土的文化自信,那是我莫大的榮幸。」

  這番話既接住了對方拋來的高帽,又顯得不卑不亢,

  將個人成就部分歸結於音樂本身的普世性和文化橋樑作用。

  司徒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進入了正題:

  「陳先生是聰明人,我們也不繞彎子。

  今天冒昧請你過來,除了表達我們的欣賞之外,

  也確實有一件事,算是……代一位長輩發出邀請。」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明天下午,在都板街致公堂會館附近,有一位老人家,很想見見你。」

  司徒文的聲音壓低了些,吐字卻格外清晰,


  「老人家年事已高,平日深居簡出,但很關心晚輩,

  尤其關心在海外有所成就的華人青年。他聽了你的專輯,很是欣慰。」

  來了。陳誠心下一緊,但面上波瀾不驚。

  「承蒙長輩抬愛,是我的榮幸。」

  陳誠沒有猶豫,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但語氣中帶著適當的詢問,

  「只是不知道,我需要準備些什麼?

  或者,長輩大概想聊哪些方面?

  我也好提前有個準備,以免失禮。」

  他這話問得巧妙,既表達了願意前往的尊重,

  也試探著對方的具體意圖和會面的正式程度。

  司徒文與另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道:

  「老人家姓黃,黃老先生。

  你或許聽說過,或許沒有。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代表了許多老一輩華僑的一種心情,一種……期盼。」

  期盼。這個詞用得微妙。

  期盼什麼?

  期盼華人子弟在海外揚眉吐氣?

  期盼中華文化以新的形式被世界看見?

  還是更深層、更複雜的東西?

  陳誠瞬間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了在洛杉磯唐人街遇到的雜貨店老伯,聽說他是中國來的歌手,

  硬塞給他一包陳皮梅,用英語說「China good!Music good!」;

  也想起了之前民間對他簽約環球、作品過於西化的隱隱擔憂;

  更想起了網絡上一些極端評論,將他取得的成就簡單歸結為迎合西方或文化背叛。

  這位黃老先生的期盼,恐怕是所有這些複雜情緒的交匯點。

  「我明白了。」

  陳誠點點頭,神色變得更為認真,

  「非常感謝黃老先生的邀請,也感謝幾位代為傳達。明天下午我會準時前往拜訪。」

  見他答應得爽快,司徒文臉上笑意加深,明顯鬆了口氣。

  另外兩人也露出輕鬆的表情。

  「太好了。」

  司徒文從懷中取出一張素雅的名片,

  上面只有中英文的司徒文和一個紐約的電話號碼,

  「明天下午三點,紐約曼哈頓唐人街,南華茶室。

  到了之後,出示這張名片即可。我們會有人在那裡接你。」

  陳誠雙手接過名片,仔細收好。「一定準時到。」

  正事談完,氣氛緩和了不少。

  司徒文笑著補充道:「陳先生不必有壓力。

  黃老先生雖然德高望重,但為人非常和藹,尤其喜歡有才華的年輕人。

  就是聊聊天,聽聽你講講做音樂的故事。

  說不定,他還會給你講講舊金山淘金熱時期,

  華人勞工唱的木屋歌謠呢,那才是最早的華人藍調。」

  這話引得幾人都笑了起來。陳誠也笑:

  「那我可要好好聽聽,說不定是下一張專輯的靈感。」

  又閒聊了幾句紐約華埠的變化、中美文化交流的趣事,陳誠便適時起身告辭。

  司徒文三人將他送到門口,握手道別時,司徒文又低聲說了一句:

  「陳先生,明天見面,平常心即可。你做你該做的音樂,走你該走的路。

  有些善意,接受便是。海外華人,根脈相連,總歸是希望自己人好的。」

  這句話說得推心置腹。陳誠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我記下了。」

  走出小會客室,重新回到略顯昏暗的走廊,遠處主廳的喧囂隱約傳來,仿佛兩個世界。

  陳誠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深深吸了口氣,

  將剛才的對話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

  黃老先生……致公堂……

  這邀請,是認可,是好奇,或許也是一次無形的檢閱。


  這很可能是有人想促成這次對話,姓黃……

  他搖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

  當他重新出現在主廳時,似乎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短暫的離場。

  派對依舊在熱烈地進行。彼得·布蘭特二世正摟著一位小模特說笑,看到他,又遙遙舉杯致意。

  詹娜被一群女性圍著,似乎在討論最新一季的時裝。

  派對臨近尾聲時,陳誠和詹娜準備離開。

  告別時,又有不少人圍上來,交換聯繫方式,預約接下來的午餐或咖啡。

  坐進回程的車裡,窗外紐約的夜景流光溢彩。

  詹娜靠在座椅上,揉了揉額角:

  「每次這種派對都像打仗。不過,陳,你今晚處理得無可挑剔。」

  她側頭看他,眼神在窗外掠過的燈光下有些迷離:

  「尤其是彼得那個混蛋……我還以為至少會有點尷尬。」

  「成年人之間的遊戲規則而已。」

  陳誠看向窗外,

  「他需要展示他的風度和投資眼光,我需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樹立不必要的敵人。

  一杯酒,幾句話,大家都有台階下,面子上都好看。

  至於心裡怎麼想……」

  他笑了笑,「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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