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突然強硬的張維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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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州大學黨委會議室,深秋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影。

  這是例行黨委會,議程單上列著五項常規議題。

  學習貫徹上級文件精神、師德師風建設階段性總結、科研項目進展匯報、年度經費使用情況、其他事項。

  會議進行到第二項,分管人事的副校長劉文濤正在照本宣科地念著師德師風建設階段性總結報告。

  「自今年五月啟動專項工作以來,學校黨委高度重視,徐書記親自部署,各院系積極配合,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徐天華坐在會議桌主位,手中鋼筆在筆記本上偶爾記錄幾個關鍵詞,表情平靜。

  張維民坐在他左側,低頭看著面前的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直到劉文濤念完報告的最後一句。

  「下一步,我們將繼續深化師德師風建設,建立健全長效機制。」

  按照流程,接下來應該是大家自由討論發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張維民抬起頭,清了清嗓子。

  「我說幾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徐天華放下筆,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維民沒有看徐天華,而是環視在座的其他人道:「師德師風建設,確實重要。」

  「這一點,我完全贊同徐書記的意見。」

  「教育工作,師德為本,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開場白很溫和,甚至像是在肯定徐天華的工作。

  但徐天華心裡卻是升起一抹警惕,多年的政治經驗告訴他,這種先揚後抑的起手式,往往意味著後面有轉折。

  果然,張維民話鋒一轉道:「不過,在具體執行過程中,我聽到一些不同的聲音,也想借這個機會,跟大家探討探討。」

  張維民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徐天華道:「徐書記,我不是反對師德建設,更不是包庇有問題的老師。」

  「我只是在想,我們在執行過程之中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凝固,徐天華面不改色,只是點點頭道:「張校長請具體說說。」

  「好,那我就直說了。」

  張維民坐直身體道:「從五月份到現在,全校處理了七起師德失范事件,涉及九名教師。」

  「其中,行政記過三人,降級兩人,調離教學崗位兩人,解聘兩人。」

  「這個處理力度,在漢州大學歷史上是空前的。」

  張維民拿起面前的一份數據道:「而同期,學生違紀事件的處理呢?」

  「打架鬥毆六起,考試作弊十一人次,學術不端三起。」

  「這些學生的處理結果是什麼?」

  「警告、嚴重警告、記過,最重的是留校察看。」

  「沒有一個開除。」

  張維民放下數據,看向徐天華道:「徐書記,我不是說學生處理輕了。」

  「學生犯錯,教育為主,懲罰為輔,這是對的。」

  「但是……」

  張維民陡然加重語氣道:「但是我們對老師,是不是太嚴苛了?」

  「老師犯一次錯,可能就是終身污點,可能就意味著職業生涯的終結。」

  「而學生呢?」

  「記過處分,畢業前還能撤銷。」

  「留校察看,表現好還能解除。」

  「這個對比,是不是有些不平衡?」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徐天華依然平靜,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擊,沒有說話。

  但張維民的攻擊還沒結束。

  「還有上次留學生事件的處理。」

  他繼續說道:「三名留學生,涉及違法犯罪,開除學籍,移送公安機關。」

  「這個處理,我支持,完全支持。」

  「但是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我們自己學生身上,我們會怎麼處理?」


  「會直接開除嗎?」

  「還是會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張維民看向分管學生工作的副書記於明亮道:「老於,你是管學生工作的,你說說,我們對中外學生,是不是應該一視同仁?」

  於明亮臉色尷尬,支吾著沒有回答。

  張維民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下去道:「我不是說留學生不該處理,而是想說,我們在處理這些問題時,是不是應該更……更均衡一些?」

  「不能因為要講政治、要樹典型,就一味從嚴從重。」

  「這樣下去,老師們會寒心的。」

  「張校長說得有道理。」

  一個聲音響起,是宣傳部長李娟。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堅定的支持道:「我也聽到一些老師的反映。」

  「他們說,現在教學工作如履薄冰,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和學生談話,必須有第三人在場。」

  「批改作業,評語都要反覆斟酌。」

  「就連上課講個案例,都要考慮會不會被人曲解。」

  「這樣下去,老師們還怎麼安心教學?」

  分管科研的副校長王建文也開口道:「我不是為有問題的老師開脫,但我覺得,處理問題要實事求是,要具體分析。」

  「有些老師可能只是方法不當,或者一時疏忽,就給那麼重的處分,是不是……是不是太重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總要給人改過的機會吧?」

  三人發言完畢,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其他人或低頭看文件,或擺弄手中的筆,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站出來反駁。

  徐天華依舊靜靜地坐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突襲……

  張維民選擇在黨委會上公開發難,而不是私下溝通,用意很明顯。

  他要製造一種「共識」,一種很多人都有同樣看法的氛圍。

  他要讓徐天華感受到壓力,感受到孤立。

  而且他的攻擊點選得很巧妙,不是直接反對師德師風建設,而是質疑矯正枉過正,處理不公,過於嚴苛。

  這些說法,聽起來很客觀,很「理性」,很容易贏得同情。

  更妙的是,他拉上了老師寒心,教學工作如履薄冰這樣的情緒牌。

  高校工作,教師是主體,任何損害教師利益的說法,都會引起共鳴。

  徐天華在心裡快速分析著,張維民為什麼選擇這個時候發難?

  是因為知道自己可能要離開,所以想提前確立他在漢州大學的主導地位?

  還是因為得到了什麼外部支持,有了底氣?

  或者,兩者都有?

  「其他同志還有什麼看法?」

  徐天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沒人說話,仿佛失去了聽覺一般

  「好。」

  徐天華點點頭,合上筆記本道:「張校長和幾位同志提的意見,我聽到了。」

  「師德師風建設,確實要把握好度,既要嚴格要求,也要實事求是,這個原則是對的。」

  他說得很官方,但張維民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

  他想要的是徐天華的辯解、爭論,甚至是失態。

  那樣他就可以進一步施壓,進一步製造對立。

  但徐天華沒有……

  這老泥鰍,還真是滑不溜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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