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點到為止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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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東江市一處比較雅致的茶舍內,清雅的茶香充斥著整個房間,給人一種清新而又安逸的感覺。

  徐天華與王振華相對而坐,面前的紅泥小火爐上,紫砂壺裡的水正發出輕微的嘶鳴。

  王振華臉上帶幾分親近與匯報意味的笑容,將田湖所述鄺明禮宴請衝突之事,原原本本,繪聲繪色地講給了徐天華聽。

  他尤其突出了田湖如何故意讓鄺明禮下不來台,以及鄺明禮最後惱羞成怒的失態。

  「天華市長,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王振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這個鄺明禮,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為了個女人這麼沉不住氣,我看吶,政治定力還是差了些火候。」

  徐天華安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等王振華說完,徐天華才微微頷首道:「這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沒振華書記了解得這麼詳盡。」

  「田湖同志……倒是有些性情。」

  徐天華這話說得平淡,既沒有肯定田湖的行為,也沒有否定,只是點出了性情二字,留有餘地。

  王振華呵呵一笑,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對下屬的坦誠剖析。

  「田湖這老小子,能力是有的,當年在下面縣區,抓經濟,搞項目確實有一套硬功夫,要不然,我也不會把他弄到市里來當這個工商局長。」

  「就是這毛病……」

  王振華搖了搖頭,仿佛在說一件無傷大雅的趣事。

  「管不住自己褲襠里那二兩肉,在下面的時候就緋聞不斷,好在都是你情我願,也沒鬧出什麼大風波,壓一壓也就過去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到了市里工作以後,以前那些在下面區縣養成的壞毛病也帶的過來,不過好在他本人比較有分寸,再加上工作做的一直不錯,市紀委那邊也就懶得抓他那些小毛病。」

  「不過以前開會的時候倒是調戲過張馨月和金燕,下面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這老小子跟這兩人有一腿似的。」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只是這老小子愛吹牛,以前經常跟其他局的一把手調侃這兩位女同志的身材樣貌。」

  「說的多了,下面自然就有模有樣的給他編了個故事。」

  徐天華饒有興趣道:「下面那些同志編了個什麼故事?」

  王振華呵呵一笑道:「還能是什麼故事?張馨月和金燕兩人有把柄落在了田湖手裡,然後一直被他要挾著。」

  「當然,他們這編故事也不是無厘頭的編,主要還是兩位女同志都對田湖表現的比較友好,甚至被占便宜了也不說什麼。」

  「下面剛剛參加的男同志腦子比較活,自然而然的就會聯想出很多不切實際的故事。」

  「不過其實要我來看的話,在不耽誤工作的前提之下,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畢竟紀委那邊都還沒有說什麼呢,一群剛參加工作的小年輕倒是比誰都積極。」

  徐天華呵呵笑道:「沒想到田湖這個同志私下裡的生活這麼精彩,倒是跟他這個名字截然不同。」

  「我看那些小年輕也不是比較積極,可能還是個人問題亟待解決,所以這時候就要讓我們的團委發發力,多組織一些青年人之間的聯誼會,這樣也能幫這些同志解決一下個人問題。」

  「家庭問題向來很重要,只要安頓好了家裡,工作自然也就事半功倍。」

  王振華則是繼續道:「確實如此。」

  「不過後來那兩位女同志都辟過謠,再加上孟市長來到了咱們東江市,所以就漸漸的沒有人提這事了。」

  張馨月和金燕兩人很巧的都跟了孟新偉,所以下邊那些幹部自然就不敢胡編亂造了。

  隨意編排田湖這樣本身就緋聞不斷的領導與編排市政府主要領導是兩個概念,下面那些好事者雖然喜歡滋事,他還沒有蠢到這種地步。

  王振華將田湖這種頗為私密甚至不光彩的舊帳如此直白地告訴徐天華,絕非簡單的八卦,這是一種極其明確的表態和交底。

  首先,田湖是他的人,他用起來順手,但也知根知底。

  其次就是他王振華對徐天華毫無保留,連下屬的這種瑕疵都坦然相告,以示親近與信任。


  最後第三也是在暗示,他用人向來只用其長。

  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有些小毛病可以包容,這符合他們當前團結一切可團結力量的總體策略。

  徐天華何等人物,自然瞬間聽懂了這層層含義。

  他臉上露出一抹理解的笑容,端起茶杯向王振華示意了一下,緩緩說道:「振華書記知人善任。」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我們看幹部,要看主流,看大節。」

  「只要在黨紀國法允許的範圍內,沒有觸碰底線,過去的一些小毛病,改了就好。」

  「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能不能為東江的發展出力,是不是和我們一條心。」

  這番話,既回應了王振華的交底,表明了他對田湖這類幹部可用的態度,展現了作為上位者的容人之量。

  更重要的是,徐天華再次強調了黨紀國法的底線和一條心的核心標準。

  雖然在政治原則上絲毫不松,但表述又極其柔和,讓人如沐春風。

  王振華心中暗贊徐天華說話的水平,連忙點頭道:「天華市長說得是,是這個道理。」

  隨即,王振華將話題引向更深層,並主動壓低了些聲音。

  「不過,鄺明禮這邊,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這麼賣力幫那個紫薇,我看不單單是色迷心竅。」

  「據我所知,那個紫薇,跟省城的趙衛東關係匪淺,幾乎是趙衛東擺在明面上的招牌。」

  「鄺明禮這麼急切地攀上去,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徐天華聽罷,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早有所料。

  他輕輕撥弄著茶杯蓋,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鄺明禮同志是省里安排下來的幹部,趙衛東是省城有名的企業家,他們之間有些正常的交往,也屬尋常。」

  「至於這個紫薇……」

  徐天華頓了頓,淡淡的表示道:「不過是趙衛東慣用的糖衣炮彈罷了。」

  「有些人,自己定力不夠,被糖衣裹著,就忘了炮彈的危險,心甘情願地被勾走,也是難免。」

  徐天華沒有直接抨擊,甚至用詞都很客觀。

  王振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正想順著這個話題再說些什麼,卻聽徐天華話鋒似轉非轉道:「振華書記,我有時候也在思考一個問題。」

  「一個地方的政法委書記,如果他不是把心思用在維護法治,打擊犯罪上,而是忙於和一些身份複雜,背景曖昧的商人,尤其是可能涉及灰色甚至黑色產業的商人交往過密,甚至為他們保駕護航……」

  「那麼,久而久之,他會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徐天華的目光似乎落在茶杯中沉浮的茶葉上,聲音平穩的說道:「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一些不法分子甚至是黑惡勢力眼中,最合適……也最渴望攀附的保護傘?」

  「如果真有這種情況發生,那就不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或者工作方式問題了。」

  「那是對政法隊伍形象的嚴重玷污,是對黨紀國法的公然挑戰。」

  「真要到了那一步……」

  徐天華緩緩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看向王振華,語氣依舊平和的說道:「恐怕,就不是我們市級層面能夠處理的了。」

  「當然,我們必須要堅決清理門戶,將該有的材料,如實向上級紀委,向省紀委反映,由省里來嚴肅查處,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徐天華全程用的是如果,會不會以及假設這樣的詞彙,沒有半個字坐實鄺明禮已經如何如何。

  談論的似乎只是一個需要警惕的理論可能性和組織原則……

  但聽在王振華耳中,卻如同驚雷!

  他瞬間就抓住了徐天華這番話的精髓和真正的意圖!

  徐天華這是在給他指明方向,也是在布置任務!

  目標就是鄺明禮,而且是要把鄺明禮往黑惡勢力保護傘這個最嚴重的罪名上靠!

  一旦坐實這個嫌疑,鄺明禮就不僅僅是丟臉的問題,而是政治生命的徹底終結,連趙紫寅都很難直接回護。

  最關鍵的是,徐天華給出了操作的理由和路徑。


  特別是關注紫薇即將開辦的夜總會是否涉及非法經營,以及鄺明禮在其中是否提供了超出正常範圍的保護。

  只要找到蛛絲馬跡,就能順藤摸瓜,構建起保護傘的邏輯鏈條。

  「天華市長高瞻遠矚,思慮深遠!」

  王振華立刻心領神會,臉上露出由衷敬佩的神色。

  「您提醒得太及時了!」

  「對於這種可能存在的風險隱患,我們確實不能掉以輕心,必須防微杜漸。」

  「組織部門,會密切關注幹部的社會交往和可能存在的廉政風險點,特別是對於身處關鍵崗位的同志,更要從嚴要求,加強監督。」

  「一旦發現任何苗頭性,傾向性問題,我們一定及時按程序報告,該提醒的提醒,該查處的,也絕不姑息!」

  王振華沒有直接說會去查鄺明禮,但他此刻的表態已經是最好的回應。

  畢竟有時候政治性的茶局點到為止即可,過多的直白和深入只會成為話柄。

  真要等對方把話說明白了,那就顯得他的政治敏銳性比較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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