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滅法國
車隊在山道上走了一整天。
道兩旁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日頭偏西的時候，前面探路的六耳獼猴從車頂滑下來，蹲在唐三藏窗邊。
「師父，前面三十里，陷空山。」他壓低聲音，「山裡有個洞，洞很深，往下走不到底。洞裡有人，女的，妖氣很重。洞口有供桌，供著一塊牌位。」
「牌位上寫的什麼？」
「托塔李天王之位。」六耳獼猴的耳朵抖了抖，「還有香爐，插著三根沒燒完的香。香灰是新落的，今天早上才點過。」
唐三藏翻開帳本，提筆寫：陷空山無底洞，地址確認。非法供奉天庭在職神將牌位，涉嫌私下勾連。供奉者身份待查。
「洞裡有多少妖怪？」
「就那一個。地仙中期修為，本體是只老鼠。」六耳獼猴撓了撓頭，「不過她洞府里有不少好東西，靈石堆了七八個箱子，還有些丹藥、法器，都藏在洞底。」
「藏得深？」唐三藏筆尖一頓。
「深。洞是螺旋往下打的，岔路很多，她把值錢東西全藏在最下面一層，用禁制鎖著。」六耳獼猴比劃了一下，「禁制不難破，但洞底有個東西，聞著不對。」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六耳獼猴第286章
八百里路，車隊走了三天。
陷空山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冒出來的時候，六耳獼猴從車頂滑下來，蹲在窗口邊，臉色不太對。
「師父，山裡有人在商量事兒。」
唐三藏翻帳本的手沒停。「說。」
「一個女的，嗓音細，修為不低，地仙巔峰。她在跟手下布置——」六耳獼猴的耳朵轉了兩圈，「說要趁車隊進山的時候，把您擄走。」
八戒從後面探頭過來。「擄師父？她圖什麼？」
「圖通關文牒。」六耳獼猴學著那女妖的語氣，「她說，唐三藏手裡的文牒是天庭和靈山雙認證的硬通貨，拿到手能換五百萬靈石。」
唐三藏的筆停了一下。
「五百萬？」他皺眉，「我這文牒的估值早就過億了，她信息滯後得厲害。」
悟空從車轅上跳下來，金箍棒在手裡轉了一圈。「師父，直接打進去？」
「等等。」唐三藏翻到新的一頁，「六耳，她還說什麼了？」
六耳獼猴的耳朵貼緊車篷，聽了半晌。
「她在跟一個老頭請示。老頭的聲音從一塊牌位里傳出來……等等。」六耳獼猴的表情變了，「師父，那塊牌位上刻的名字——李靖。托塔天王李靖。」
車廂里安靜了兩息。
唐三藏提筆，在帳本上寫下：陷空山無底洞，地仙級女妖，供奉李天王牌位，疑似天庭軍方地下資金通道。
寫完，他把帳本合上。
「改計劃。」唐三藏說，「不等她來擄人了。悟空，帶八戒和沙僧，直接搗洞。六耳留在車上繼續監聽。百花羞——」
「留影石準備好了。」百花羞從後面答話。
「好。」唐三藏掀開車簾，「另外，羅真醒著沒有？」
車隊最後面那輛大車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沒醒。」唐三藏點頭，「那就讓她先睡著，等用得上再叫。走。」
——
無底洞的洞口在陷空山半山腰，被一叢枯藤遮著。悟空一棒子掃開藤蔓，洞口露出來——兩丈寬，三丈高，裡面黑漆漆的，有風從深處往外吹。
風裡帶著一股銅臭味。
「錢味兒。」八戒吸了吸鼻子，「好大的錢味兒。」
悟空沒廢話，側身閃進洞口。八戒和沙僧跟上。百花羞舉著留影石，跟在最後面，石頭上的紅光把洞壁照得通亮。
洞不深。往下走了約莫百丈，前面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頂高二十丈，四壁用青銅板貼面，地上鋪著黑色的石磚，每塊石磚上都刻著細小的陣紋。空間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案，案後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灰色的窄袖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別著，長相倒是周正。她面前攤著一本帳冊，手裡拿著算盤，珠子正在噼里啪啦地響。
悟空落在她面前十丈遠的地方。
女人手裡的算盤停了。她抬頭，看見悟空和八戒，臉色變了。
「你們怎麼進——」
「極樂商業集團，執法部。」悟空把銅牌亮出來，「依據《天庭特許經營管理條例》，對陷空山無底洞進行現場稽查。請配合。」
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這裡是私人洞府，你們無權——」
「有權。」悟空指了指洞壁上掛著的那塊牌位。
牌位很大，一尺見方，金漆寫著「義父李天王神位」六個字。牌位前面擺著香爐，香還在燃。
「供奉天庭在職官員神位，收受靈材賄賂，涉嫌利益輸送。」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另外，你剛才在商量怎麼擄走我師父——我們全聽見了。」
女人的臉白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手在桌下摸索什麼東西。沙僧的降魔杖已經架在她脖子邊上。
「別動。」沙僧說。
女人僵住了。
悟空走到牌位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色的封條，貼在牌位正面。封條上寫著：極樂商業集團查封，編號XXX，未經許可不得揭取。
然後他又從袖子裡掏出第二張，貼在香爐上。
「八戒，搜。」
八戒早就等不及了。他扛著耙子，往洞深處跑。
無底洞名副其實——往深處走，還有七八個側洞。每個側洞都用銅門鎖著。八戒一耙子一扇門，砸開第一扇，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靈石箱。
砸開第二扇，裡面是成捆的軍需物資——天兵制式鎧甲，每件上面都刻著「天庭軍備司」的編號。
砸開第三扇——
八戒愣住了。
裡面是帳本。
幾十本帳本，摞成三摞，從地上一直摞到八戒胸口高。每本封皮上都寫著年份和編號。
八戒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看了兩行，臉色就變了。他抱著帳本跑回來。
「師父！」他朝洞口方向喊，「師父你快來看！」
——
唐三藏進洞的時候，百花羞的留影石已經把每個側洞都拍了一遍。
他接過八戒遞來的帳本，翻開第一頁。
「天庭軍備司第三批次甲冑，三千件，採購價每件八百靈石，實際出庫價每件兩百靈石。差價由陷空山中轉，六成轉入雲樓宮，四成轉入'無底洞專戶'。」
唐三藏翻到第二頁。
「北海龍宮兵器訂單，五千柄制式長槍，合同價四百萬靈石。實際支付二百四十萬，差額一百六十萬走地下通道，經無底洞洗白後分三筆入帳。」
第三頁。
「南天門城防修繕工程款，總計七百萬靈石。實撥三百萬，餘款四百萬……」
唐三藏合上帳本。
他從袖子裡掏出自己的帳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寫了整整三頁，才停筆。
「金融違規、軍備走私、洗錢、偷稅、利益輸送。」他念了一遍自己寫的東西，「涉案金額——」他翻了翻那幾十本帳本的封皮日期，「跨度二十三年，初步估算，過帳總額不低於三億靈石。」
被沙僧按在椅子上的女妖臉色慘白。
「你叫什麼名字？」唐三藏走到她面前。
「……金鼻白毛老鼠精。」
「在這個地下錢莊幹了多久？」
「……十七年。」
「李天王是你什麼人？」
老鼠精咬著嘴唇，半天擠出兩個字：「義父。」
唐三藏在帳本上記下這兩個字，然後轉身。
「五方揭諦。」
五個揭諦從暗處飄出來。
「這份。」唐三藏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早就寫好的文書——《金融違規及洗錢活動通報》，上面蓋著天帝特批的大紅印章，「送雲樓宮。親手交到李天王本人手裡，要他簽收回執。」
揭諦接過文書，化光飛走。
唐三藏坐到老鼠精對面的椅子上，把那幾十本帳本摞在面前，開始一本一本地翻。
「師父。」悟空靠在洞壁上，「李天王收到通報，肯定要來。」
「來才好。」唐三藏頭也沒抬，「他要是不來，我就把這些帳本的副本送去天庭審計司。他要是來了——」
他翻過一頁帳本，在某個數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來了就談生意。」
——
李天王來得比預想的快。
通報送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山外就響起一聲炸雷。
悟空從洞口跳出去看了一眼，又跳回來。「來了。李天王帶著哪吒，還有五百天兵。」
唐三藏把翻完的帳本整齊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讓他進來。天兵留在山外。」
悟空出去傳話。片刻後，腳步聲從洞口傳來。
李天王的盔甲很亮，托在手裡的玲瓏寶塔發著金光。他身後跟著哪吒，腳踩風火輪，手裡攥著火尖槍。
父子倆走進地下空間，看見被貼了封條的牌位，看見被綁在椅子上的老鼠精，看見桌上摞成山的帳本——
李天王的腳步頓了一下。
「唐三藏。」他的聲音很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查帳。」唐三藏坐在椅子上沒動，「李天王，坐。」
李天王沒坐。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些帳本的封皮，手指攥緊了寶塔。
「這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天庭特批的稽查權。」唐三藏把公文展開，平鋪在桌上，「玉帝親印，我碰什麼都行。」
李天王看著那份公文上的璽印，沉默了三息。
「你想要什麼？」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唐三藏把那份通報的副本推過去，「三億靈石過帳，涉及軍備走私和洗錢。作為雲樓宮實際控制人，你是第一責任人。按照天庭律例，最低判罰——削職、抄沒、下界勞改三千年。」
哪吒的火尖槍往前探了半寸。悟空的金箍棒橫在面前，兩根兵器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哪吒。」李天王抬手，「退下。」
哪吒咬著牙，退了一步。
李天王看著唐三藏。「你不可能把這些交上去。交上去，牽連的不只是我一個人。軍備司、北海龍宮、南天門城防——半個天庭都得翻。玉帝不會讓你這麼幹。」
「玉帝讓不讓我干，得看條件。」唐三藏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個數字，「三億靈石的過帳，天庭審計司追回來，你猜玉帝會怎麼分？」
李天王不說話。
「所以我給你另一個選擇。」唐三藏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合同，攤在桌上，「《天庭軍費指定託管協議》。內容很簡單——你名下十萬天兵的後勤採購，包括鎧甲、兵器、糧草、靈石補給，全部外包給極樂商業集團。我來供貨，價格比你現在的渠道低兩成。」
李天王盯著那份合同。
「你想插手天庭軍方？」
「不是插手，是服務。」唐三藏說，「採購外包而已，指揮權還是你的。你只不過換了個供應商。」
李天王的手指在寶塔上敲了兩下。
「我憑什麼答應你？」
唐三藏指了指桌上的帳本。「憑這些。」
李天王沉默了。
空氣安靜了很久。然後，從洞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是羅真。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坐在洞口的石頭上，金髮垂在肩膀兩側，手裡捧著什麼東西在啃。
啃得嘎嘣嘎嘣響。
李天王轉頭看過去。
羅真手裡捧著的，是一塊金色的碎片。碎片上有精密的佛紋和天庭銘文——
那是玲瓏寶塔的一角。
李天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寶塔。寶塔的底座，缺了一塊。
「你——」
羅真抬頭，嘴裡還嚼著碎片，含混不清地說：「師父，這個塔挺好吃的，脆脆的。」
李天王的臉一下子灰了。
玲瓏寶塔是他的本命法寶，跟壽元綁定。缺一塊，就少一截壽。
「停！」他朝羅真喊。
羅真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咬了一口。
嘎嘣。
又一小塊碎片被她嚼碎咽下去。寶塔的底座又少了一圈。
李天王的手開始抖。
唐三藏把合同和筆往前推了推。
「李天王，簽吧。」他的語氣很平淡，「她吃東西停不下來的，你也知道。」
羅真又咬了一口。
嘎嘣。
李天王攥著缺了角的寶塔，手背上青筋突起。他看了看合同，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還在啃寶塔碎片的羅真。
哪吒在後面急了：「父王！」
「閉嘴。」李天王的聲音啞了。
他把寶塔放在桌上，接過筆。
筆尖在合同上落下，字跡歪歪扭扭。
唐三藏等他簽完最後一筆，把合同收起來，吹了吹墨跡。
「好。」他說，「合同即日生效。第一批採購清單三日內送達雲樓宮，首款預付三成。另外——」
他指了指被綁著的老鼠精。
「這位，轉崗到極樂集團做財務庫管。她在地下錢莊幹了十七年，專業能力沒問題，歸我用了。」
李天王沒看老鼠精。他把寶塔撿起來，缺口處還在往外滲金光。
「走。」他對哪吒說。
哪吒瞪著唐三藏，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風火輪轉起來，父子兩個的身影從洞口消失。
唐三藏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在帳本上寫下：天庭軍費託管協議，簽約完成。年採購額預估八千萬靈石，利潤空間兩成，年淨收益一千六百萬。
他合上帳本，轉向老鼠精。
「從今天起，你是極樂集團的人了。」他把繩子解開，「崗位：財務庫管。試用期三個月，表現好了轉正加薪。」
老鼠精揉著手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我……義父他……」
「你義父以後是我的客戶。」唐三藏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干好你的活就行。第一個任務——把這些帳本全部整理成電子版，三天內交給我。」
他往洞口走。
羅真還坐在石頭上，手裡的碎片已經啃完了，正舔手指頭。
「好吃嗎？」唐三藏問。
「一般。」羅真舔完最後一根手指，「有點硬，磕牙。」
「行了，回車上睡覺去。」
羅真打了個哈欠，從石頭上跳下來，往車隊那邊跑。
唐三藏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夕陽把陷空山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從山谷里穿過來。
六耳獼猴從車頂溜下來，湊到唐三藏跟前。
「師父，前面有點麻煩。」
唐三藏沒回頭。「什麼麻煩？」
「滅法國。」六耳獼猴的聲音壓低了，「那個國王發了宏願，要殺夠一萬個和尚。已經殺了九千九百九十六個。還差四個。」
唐三藏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我們要來？」
「不知道。但他的人在邊境設了哨卡，見光頭就抓。」六耳獼猴撓了撓耳朵，「師父，您這腦袋……」
唐三藏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他站了兩息，轉身上車。車簾落下之前，他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走滅法國。」
道兩旁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日頭偏西的時候，前面探路的六耳獼猴從車頂滑下來，蹲在唐三藏窗邊。
「師父，前面三十里，陷空山。」他壓低聲音，「山裡有個洞，洞很深，往下走不到底。洞裡有人，女的，妖氣很重。洞口有供桌，供著一塊牌位。」
「牌位上寫的什麼？」
「托塔李天王之位。」六耳獼猴的耳朵抖了抖，「還有香爐，插著三根沒燒完的香。香灰是新落的，今天早上才點過。」
唐三藏翻開帳本，提筆寫：陷空山無底洞，地址確認。非法供奉天庭在職神將牌位，涉嫌私下勾連。供奉者身份待查。
「洞裡有多少妖怪？」
「就那一個。地仙中期修為，本體是只老鼠。」六耳獼猴撓了撓頭，「不過她洞府里有不少好東西，靈石堆了七八個箱子，還有些丹藥、法器，都藏在洞底。」
「藏得深？」唐三藏筆尖一頓。
「深。洞是螺旋往下打的，岔路很多，她把值錢東西全藏在最下面一層，用禁制鎖著。」六耳獼猴比劃了一下，「禁制不難破，但洞底有個東西，聞著不對。」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六耳獼猴第286章
八百里路，車隊走了三天。
陷空山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冒出來的時候，六耳獼猴從車頂滑下來，蹲在窗口邊，臉色不太對。
「師父，山裡有人在商量事兒。」
唐三藏翻帳本的手沒停。「說。」
「一個女的，嗓音細，修為不低，地仙巔峰。她在跟手下布置——」六耳獼猴的耳朵轉了兩圈，「說要趁車隊進山的時候，把您擄走。」
八戒從後面探頭過來。「擄師父？她圖什麼？」
「圖通關文牒。」六耳獼猴學著那女妖的語氣，「她說，唐三藏手裡的文牒是天庭和靈山雙認證的硬通貨，拿到手能換五百萬靈石。」
唐三藏的筆停了一下。
「五百萬？」他皺眉，「我這文牒的估值早就過億了，她信息滯後得厲害。」
悟空從車轅上跳下來，金箍棒在手裡轉了一圈。「師父，直接打進去？」
「等等。」唐三藏翻到新的一頁，「六耳，她還說什麼了？」
六耳獼猴的耳朵貼緊車篷，聽了半晌。
「她在跟一個老頭請示。老頭的聲音從一塊牌位里傳出來……等等。」六耳獼猴的表情變了，「師父，那塊牌位上刻的名字——李靖。托塔天王李靖。」
車廂里安靜了兩息。
唐三藏提筆，在帳本上寫下：陷空山無底洞，地仙級女妖，供奉李天王牌位，疑似天庭軍方地下資金通道。
寫完，他把帳本合上。
「改計劃。」唐三藏說，「不等她來擄人了。悟空，帶八戒和沙僧，直接搗洞。六耳留在車上繼續監聽。百花羞——」
「留影石準備好了。」百花羞從後面答話。
「好。」唐三藏掀開車簾，「另外，羅真醒著沒有？」
車隊最後面那輛大車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沒醒。」唐三藏點頭，「那就讓她先睡著，等用得上再叫。走。」
——
無底洞的洞口在陷空山半山腰，被一叢枯藤遮著。悟空一棒子掃開藤蔓，洞口露出來——兩丈寬，三丈高，裡面黑漆漆的，有風從深處往外吹。
風裡帶著一股銅臭味。
「錢味兒。」八戒吸了吸鼻子，「好大的錢味兒。」
悟空沒廢話，側身閃進洞口。八戒和沙僧跟上。百花羞舉著留影石，跟在最後面，石頭上的紅光把洞壁照得通亮。
洞不深。往下走了約莫百丈，前面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頂高二十丈，四壁用青銅板貼面，地上鋪著黑色的石磚，每塊石磚上都刻著細小的陣紋。空間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案，案後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灰色的窄袖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別著，長相倒是周正。她面前攤著一本帳冊，手裡拿著算盤，珠子正在噼里啪啦地響。
悟空落在她面前十丈遠的地方。
女人手裡的算盤停了。她抬頭，看見悟空和八戒，臉色變了。
「你們怎麼進——」
「極樂商業集團，執法部。」悟空把銅牌亮出來，「依據《天庭特許經營管理條例》，對陷空山無底洞進行現場稽查。請配合。」
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這裡是私人洞府，你們無權——」
「有權。」悟空指了指洞壁上掛著的那塊牌位。
牌位很大，一尺見方，金漆寫著「義父李天王神位」六個字。牌位前面擺著香爐，香還在燃。
「供奉天庭在職官員神位，收受靈材賄賂，涉嫌利益輸送。」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另外，你剛才在商量怎麼擄走我師父——我們全聽見了。」
女人的臉白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手在桌下摸索什麼東西。沙僧的降魔杖已經架在她脖子邊上。
「別動。」沙僧說。
女人僵住了。
悟空走到牌位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色的封條，貼在牌位正面。封條上寫著：極樂商業集團查封，編號XXX，未經許可不得揭取。
然後他又從袖子裡掏出第二張，貼在香爐上。
「八戒，搜。」
八戒早就等不及了。他扛著耙子，往洞深處跑。
無底洞名副其實——往深處走，還有七八個側洞。每個側洞都用銅門鎖著。八戒一耙子一扇門，砸開第一扇，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靈石箱。
砸開第二扇，裡面是成捆的軍需物資——天兵制式鎧甲，每件上面都刻著「天庭軍備司」的編號。
砸開第三扇——
八戒愣住了。
裡面是帳本。
幾十本帳本，摞成三摞，從地上一直摞到八戒胸口高。每本封皮上都寫著年份和編號。
八戒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看了兩行，臉色就變了。他抱著帳本跑回來。
「師父！」他朝洞口方向喊，「師父你快來看！」
——
唐三藏進洞的時候，百花羞的留影石已經把每個側洞都拍了一遍。
他接過八戒遞來的帳本，翻開第一頁。
「天庭軍備司第三批次甲冑，三千件，採購價每件八百靈石，實際出庫價每件兩百靈石。差價由陷空山中轉，六成轉入雲樓宮，四成轉入'無底洞專戶'。」
唐三藏翻到第二頁。
「北海龍宮兵器訂單，五千柄制式長槍，合同價四百萬靈石。實際支付二百四十萬，差額一百六十萬走地下通道，經無底洞洗白後分三筆入帳。」
第三頁。
「南天門城防修繕工程款，總計七百萬靈石。實撥三百萬，餘款四百萬……」
唐三藏合上帳本。
他從袖子裡掏出自己的帳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寫了整整三頁，才停筆。
「金融違規、軍備走私、洗錢、偷稅、利益輸送。」他念了一遍自己寫的東西，「涉案金額——」他翻了翻那幾十本帳本的封皮日期，「跨度二十三年，初步估算，過帳總額不低於三億靈石。」
被沙僧按在椅子上的女妖臉色慘白。
「你叫什麼名字？」唐三藏走到她面前。
「……金鼻白毛老鼠精。」
「在這個地下錢莊幹了多久？」
「……十七年。」
「李天王是你什麼人？」
老鼠精咬著嘴唇，半天擠出兩個字：「義父。」
唐三藏在帳本上記下這兩個字，然後轉身。
「五方揭諦。」
五個揭諦從暗處飄出來。
「這份。」唐三藏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早就寫好的文書——《金融違規及洗錢活動通報》，上面蓋著天帝特批的大紅印章，「送雲樓宮。親手交到李天王本人手裡，要他簽收回執。」
揭諦接過文書，化光飛走。
唐三藏坐到老鼠精對面的椅子上，把那幾十本帳本摞在面前，開始一本一本地翻。
「師父。」悟空靠在洞壁上，「李天王收到通報，肯定要來。」
「來才好。」唐三藏頭也沒抬，「他要是不來，我就把這些帳本的副本送去天庭審計司。他要是來了——」
他翻過一頁帳本，在某個數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來了就談生意。」
——
李天王來得比預想的快。
通報送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山外就響起一聲炸雷。
悟空從洞口跳出去看了一眼，又跳回來。「來了。李天王帶著哪吒，還有五百天兵。」
唐三藏把翻完的帳本整齊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讓他進來。天兵留在山外。」
悟空出去傳話。片刻後，腳步聲從洞口傳來。
李天王的盔甲很亮，托在手裡的玲瓏寶塔發著金光。他身後跟著哪吒，腳踩風火輪，手裡攥著火尖槍。
父子倆走進地下空間，看見被貼了封條的牌位，看見被綁在椅子上的老鼠精，看見桌上摞成山的帳本——
李天王的腳步頓了一下。
「唐三藏。」他的聲音很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查帳。」唐三藏坐在椅子上沒動，「李天王，坐。」
李天王沒坐。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些帳本的封皮，手指攥緊了寶塔。
「這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天庭特批的稽查權。」唐三藏把公文展開，平鋪在桌上，「玉帝親印，我碰什麼都行。」
李天王看著那份公文上的璽印，沉默了三息。
「你想要什麼？」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唐三藏把那份通報的副本推過去，「三億靈石過帳，涉及軍備走私和洗錢。作為雲樓宮實際控制人，你是第一責任人。按照天庭律例，最低判罰——削職、抄沒、下界勞改三千年。」
哪吒的火尖槍往前探了半寸。悟空的金箍棒橫在面前，兩根兵器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哪吒。」李天王抬手，「退下。」
哪吒咬著牙，退了一步。
李天王看著唐三藏。「你不可能把這些交上去。交上去，牽連的不只是我一個人。軍備司、北海龍宮、南天門城防——半個天庭都得翻。玉帝不會讓你這麼幹。」
「玉帝讓不讓我干，得看條件。」唐三藏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個數字，「三億靈石的過帳，天庭審計司追回來，你猜玉帝會怎麼分？」
李天王不說話。
「所以我給你另一個選擇。」唐三藏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合同，攤在桌上，「《天庭軍費指定託管協議》。內容很簡單——你名下十萬天兵的後勤採購，包括鎧甲、兵器、糧草、靈石補給，全部外包給極樂商業集團。我來供貨，價格比你現在的渠道低兩成。」
李天王盯著那份合同。
「你想插手天庭軍方？」
「不是插手，是服務。」唐三藏說，「採購外包而已，指揮權還是你的。你只不過換了個供應商。」
李天王的手指在寶塔上敲了兩下。
「我憑什麼答應你？」
唐三藏指了指桌上的帳本。「憑這些。」
李天王沉默了。
空氣安靜了很久。然後，從洞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是羅真。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坐在洞口的石頭上，金髮垂在肩膀兩側，手裡捧著什麼東西在啃。
啃得嘎嘣嘎嘣響。
李天王轉頭看過去。
羅真手裡捧著的，是一塊金色的碎片。碎片上有精密的佛紋和天庭銘文——
那是玲瓏寶塔的一角。
李天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寶塔。寶塔的底座，缺了一塊。
「你——」
羅真抬頭，嘴裡還嚼著碎片，含混不清地說：「師父，這個塔挺好吃的，脆脆的。」
李天王的臉一下子灰了。
玲瓏寶塔是他的本命法寶，跟壽元綁定。缺一塊，就少一截壽。
「停！」他朝羅真喊。
羅真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咬了一口。
嘎嘣。
又一小塊碎片被她嚼碎咽下去。寶塔的底座又少了一圈。
李天王的手開始抖。
唐三藏把合同和筆往前推了推。
「李天王，簽吧。」他的語氣很平淡，「她吃東西停不下來的，你也知道。」
羅真又咬了一口。
嘎嘣。
李天王攥著缺了角的寶塔，手背上青筋突起。他看了看合同，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還在啃寶塔碎片的羅真。
哪吒在後面急了：「父王！」
「閉嘴。」李天王的聲音啞了。
他把寶塔放在桌上，接過筆。
筆尖在合同上落下，字跡歪歪扭扭。
唐三藏等他簽完最後一筆，把合同收起來，吹了吹墨跡。
「好。」他說，「合同即日生效。第一批採購清單三日內送達雲樓宮，首款預付三成。另外——」
他指了指被綁著的老鼠精。
「這位，轉崗到極樂集團做財務庫管。她在地下錢莊幹了十七年，專業能力沒問題，歸我用了。」
李天王沒看老鼠精。他把寶塔撿起來，缺口處還在往外滲金光。
「走。」他對哪吒說。
哪吒瞪著唐三藏，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風火輪轉起來，父子兩個的身影從洞口消失。
唐三藏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在帳本上寫下：天庭軍費託管協議，簽約完成。年採購額預估八千萬靈石，利潤空間兩成，年淨收益一千六百萬。
他合上帳本，轉向老鼠精。
「從今天起，你是極樂集團的人了。」他把繩子解開，「崗位：財務庫管。試用期三個月，表現好了轉正加薪。」
老鼠精揉著手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我……義父他……」
「你義父以後是我的客戶。」唐三藏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干好你的活就行。第一個任務——把這些帳本全部整理成電子版，三天內交給我。」
他往洞口走。
羅真還坐在石頭上，手裡的碎片已經啃完了，正舔手指頭。
「好吃嗎？」唐三藏問。
「一般。」羅真舔完最後一根手指，「有點硬，磕牙。」
「行了，回車上睡覺去。」
羅真打了個哈欠，從石頭上跳下來，往車隊那邊跑。
唐三藏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夕陽把陷空山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從山谷里穿過來。
六耳獼猴從車頂溜下來，湊到唐三藏跟前。
「師父，前面有點麻煩。」
唐三藏沒回頭。「什麼麻煩？」
「滅法國。」六耳獼猴的聲音壓低了，「那個國王發了宏願，要殺夠一萬個和尚。已經殺了九千九百九十六個。還差四個。」
唐三藏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我們要來？」
「不知道。但他的人在邊境設了哨卡，見光頭就抓。」六耳獼猴撓了撓耳朵，「師父，您這腦袋……」
唐三藏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他站了兩息，轉身上車。車簾落下之前，他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走滅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