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陷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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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藏合上帳本,從客棧二樓下來。

  「走,進宮。」

  悟空扛著金箍棒跳下窗台,八戒和沙僧從後院繞出來。六耳獼猴蹲在車頂,耳朵轉了兩圈。

  「師父,宮裡有三個人在說話。一個是國王,聲音虛得快斷氣了。一個是個老頭,嗓子細,像太監但不是太監。還有一個女的,年輕,笑聲很假。」

  唐三藏腳步不停。「老頭說什麼?」

  「說……明天就把藥引子送來,讓國王再忍一天。」六耳獼猴的臉色有點怪,「師父,他說的藥引子,是小孩的心肝。」

  八戒手裡的耙子差點掉地上。「心肝?」

  「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孩。」六耳獼猴咽了口唾沫,「城外籠子裡關著,明天開刀。」

  唐三藏停下來。他掏出帳本,翻到空白頁,寫了幾個字:非法人體器官交易,數量一千一百一十一,涉案金額待評估。

  寫完他把帳本收進袖子。

  「走快點。」

  車隊直奔王宮。宮門口的禁軍攔人,悟空把極樂集團的銅牌亮出來。禁軍沒見過這東西,正要去請示,悟空一個筋斗翻過宮牆,從裡面把門打開了。

  「請。」悟空朝唐三藏做了個手勢。

  唐三藏大步走進去。穿過花園,穿過桃林,直奔金鑾殿。

  殿門大開。裡面燈火通明,龍椅上坐著一個瘦得脫相的男人——比丘國國王。國王的臉比昨天更黃,嘴唇發烏,手指在扶手上抖個不停。

  龍椅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個老頭,穿著紫色蟒袍,頭戴玉冠,白鬍子垂到胸口,臉上堆著笑,但笑得很假。他腰間掛著一個鹿角形的玉佩,玉佩泛著微弱的白光。

  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十七八歲模樣,穿著大紅裙子,站在老頭身後,手裡端著一碗黑色的湯。

  唐三藏一進殿,那老頭就轉過頭來。

  「何人擅闖——」

  「極樂商業集團,法務部。」唐三藏打斷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唐三藏,集團總裁,兼西行商路首席審計官。現依據《天庭特許經營管理條例》第七十三條,對比丘國境內非法醫療活動進行現場稽查。」

  國王在龍椅上動了動,渾濁的眼睛看著唐三藏。

  「你……你是誰?」

  「唐三藏。」唐三藏走到殿中間,把文書攤開,「比丘國國王陛下,我手裡這份是極樂集團在西牛賀洲的醫療壟斷特許狀,天庭蓋章,玉帝親批,覆蓋範圍包括貴國在內的三十六國。任何在覆蓋範圍內進行的醫療行為、藥品研發、丹藥煉製,都需要經過極樂集團的審批和備案。」

  他把文書往國王面前一遞。

  「請問貴國的國丈大人,有極樂集團頒發的行醫執照嗎?」

  紫袍老頭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極樂集團?」他聲音尖利,「老夫是國丈,為國王陛下煉製長生藥,何需什麼執照?」

  「需要。」唐三藏翻開帳本,「無證行醫,罰金五十萬兩白銀。研發未經審批的違禁藥品,罰金一百萬兩。使用人體器官作為藥引,構成刑事犯罪,移交天庭刑部處理。」他抬頭看著那老頭,「另外,你的長生藥配方,和極樂集團持有專利的'極樂延壽丹'存在高度相似,涉嫌惡性商業競爭。」

  這句純屬胡扯。極樂延壽丹是什麼時候有的專利,唐三藏自己心裡清楚——五分鐘前他在路上隨手編的。但文書上有天庭的章,誰能查?

  紫袍老頭的臉色變了。

  「一派胡言!」他往後退了一步,「老夫的長生藥乃是祖傳秘方——」

  「祖傳?」唐三藏翻了一頁帳本,「六耳獼猴,報。」

  六耳獼猴從殿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回師父,此人三年前才來比丘國,自稱方士,進獻長生湯。在此之前,比丘國沒有任何關於此人的記錄。」

  唐三藏看著那老頭。「三年前來的,自稱祖傳。國丈大人,你的祖宗是哪位?」

  老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退了兩步,袖子裡有東西在動。

  國王在龍椅上咳嗽。「國丈……這……」

  「陛下!」老頭猛地轉向國王,聲音變了,變得低沉,帶著催眠般的節奏,「陛下莫聽此人胡言,明日藥引一到,您的病便能痊癒——」


  「打斷一下。」唐三藏插嘴,「百花羞,錄像。」

  百花羞從殿門外走進來,手裡舉著留影石,對準了那老頭。

  「五方揭諦,見證。」

  五個揭諦從殿柱後面飄出來,各自掏出法印。

  老頭看著這陣仗,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往後又退了兩步,背靠住殿柱。

  「你……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唐三藏把帳本合上,「依法辦事。國丈大人,或者我該叫你——白鹿精?」

  殿內安靜了兩息。

  然後那老頭炸了。

  紫色蟒袍裂開,白色的毛從領口和袖口鑽出來。他的臉拉長,鼻子變尖,頭頂長出兩根分叉的鹿角。鹿角是白色的,泛著冷光,有三尺長。

  「你找死!」

  白鹿精一手拽住身後那個紅裙女人,另一手朝殿外打出一道白光。白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朵白色的信號花。

  信號花在空中停了三息,然後散開。

  「師父!」六耳獼猴在門口叫,「城外柳林坡方向,有東西在動!地仙修為,是只狐狸!」

  唐三藏頭也沒抬,繼續在帳本上寫字。「悟空,八戒。」

  「來了。」悟空金箍棒已經在手。

  八戒也提著耙子跟上。

  白鹿精在殿內橫衝直撞,手裡多了一根白骨鞭,鞭稍卷著白光,朝唐三藏抽過去。

  悟空棒子橫著一擋,白骨鞭被彈開,鞭稍在空中卷了兩圈。白鹿精虎口震裂,往後踉蹌。

  「金仙初期。」悟空晃了晃金箍棒,「就這?」

  他一棒子掄過去。白鹿精舉鞭格擋,鞭子被砸成兩截,整個人被崩飛出去,撞在殿柱上。殿柱晃了晃,灰從頂上落下來。

  紅裙女人尖叫一聲,身形變化——狐尾從裙子底下鑽出來,有三條,毛色金紅。她張嘴噴出一道粉紅色的霧氣,霧氣鋪天蓋地朝悟空罩去。

  八戒從側面衝出來,九齒釘耙橫掃。耙子帶著勁風把粉霧吹散,然後耙齒插進地磚里,挑起一塊石板朝狐狸精扇過去。

  石板拍在狐狸精腰上,她慘叫一聲,滾出去三丈遠,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前後不到十息。

  悟空把白鹿精從殿柱根兒撿起來,拎著脖子提到唐三藏面前。八戒拖著狐狸精的尾巴走過來,往地上一扔。

  「師父,齊了。」

  唐三藏看都沒看那兩個妖怪,還在寫字。

  「白鹿精,暴力抗法,加罰兩百萬。狐狸精,從犯,協助施放迷藥,加罰五十萬。殿柱損毀一根,修繕費三萬。地磚損壞四塊,兩千兩。」他寫完,吹了吹墨跡,「另外,白鹿精的煉丹爐在哪?」

  白鹿精被悟空拎著,四肢在空中亂蹬。「你……你憑什麼——」

  「憑這個。」唐三藏把天庭特許狀在他眼前晃了晃,「天庭認證,玉帝親批。你的煉丹爐,在哪?」

  白鹿精不說話。

  唐三藏轉向國王。「陛下,國丈的煉丹房在什麼位置?」

  國王癱在龍椅上,嘴巴張著合不上。他用發抖的手指了指殿後方。「西……西苑偏殿……」

  「走。」

  一行人押著兩個妖怪,穿過迴廊,來到西苑偏殿。

  偏殿的門是鐵的,上了三把鎖。悟空一棒子把門連鎖帶鉸鏈砸開。

  裡面是個煉丹房。正中擺著一尊三尺高的銅爐,爐壁刻著鹿角紋路,爐口冒著青煙。爐子旁邊擺著十幾個瓷瓶,瓶子裡裝著各種顏色的粉末和液體。再旁邊是一排籠子,籠子裡關著——

  唐三藏腳步停了一下。

  籠子裡關著十幾個小孩。最大的不超過五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中。都在睡,呼吸很淺。

  「百花羞。」唐三藏的聲音沒什麼變化,「全程錄像。孩子先救出來,送城外客棧安頓。費用記在白鹿精帳上。」

  百花羞點頭,帶著兩個揭諦去開籠子。

  唐三藏走到銅爐前,看了看爐壁上的紋路,又聞了聞爐口的煙。

  「劣質法理殘留,煉製手段粗糙,藥效存疑。」他搖頭,「就這種東西也敢拿來騙國王?」


  羅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站在煉丹房門口,金髮亂糟糟的,道袍歪歪扭扭,手裡還攥著半塊乾糧餅。

  她鼻子動了動,看著那口銅爐。

  「師父,那個爐子裡有東西。不好吃,但能提純。」

  唐三藏轉頭看她。「能提純成什麼?」

  「延壽丹。」羅真走過去,蹲在爐子旁邊,手掌貼上爐壁,「裡面有點靈氣,被這個白毛鹿搞得亂七八糟。我把雜質吃掉,剩下的就是純的了。」

  「吃。」

  羅真張嘴。

  銅爐連同裡面的藥渣、爐壁上的紋路、底座上的符文,全部被一股暗金色的吸力扯進她嘴裡。三尺高的銅爐在兩息之內縮成拳頭大,被羅真嚼了幾下咽進肚子裡。

  她嚼著銅爐的時候,臉皺起來。「師父,這個爐子真難吃,銅味重。」

  唐三藏沒搭理她,在等結果。

  過了約莫半炷香,羅真打了個嗝。嗝聲裡帶著金色的光點。她伸手,從嘴裡摳出三顆藥丸。

  藥丸只有米粒大,通體金色,表面流動著細小的紋路。金色的光芒在煉丹房裡瀰漫,十幾個瓷瓶里的粉末同時發出輕微的嗡鳴。

  「三顆。」羅真把藥丸放在唐三藏手心裡,「吃一顆能多活二十年。」

  唐三藏看著手心裡的三顆藥丸,翻開帳本,在空白處寫:極樂延壽丹,極品,單價待定(參考市價一千萬靈石/顆)。

  他把藥丸用帕子包好,揣進袖子,轉身往外走。

  「回金鑾殿。」

  比丘國國王還癱在龍椅上。唐三藏進殿的時候,國王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清明——剛才那碗黑色的湯被百花羞倒掉了,藥效正在消退。

  唐三藏站在殿中間,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打開,把三顆金色藥丸擺在國王面前。

  「陛下。」他說,「這是極樂延壽丹,極品,一顆延壽二十年。你那個國丈用了三年時間、一千多個小孩的命,都沒煉出來的東西。我用了半炷香。」

  國王盯著那三顆藥丸,嘴唇在抖。

  「現在談生意。」唐三藏把帳本攤開,「一顆延壽丹,換比丘國全部稅收代管權。極樂集團派人進駐你的戶部,替你收稅,替你管錢。你什麼都不用操心,每年拿三成分紅就行。」

  國王的嘴張了張。「全部稅收?」

  「全部。」唐三藏說,「陛下,你現在的選擇不多。國丈是妖怪,長生湯是毒藥,你的身體已經被掏空了大半。不吃這顆丹,你活不過今年。」

  國王看著藥丸,又看著唐三藏,最後看了看被綁在殿柱上的白鹿精。

  他的手在發抖。

  「我……我簽。」

  唐三藏把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推過去。國王顫抖著蓋了玉璽,唐三藏把一顆延壽丹塞進他嘴裡。

  金光從國王體內透出來,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嘴唇從烏色變回淡紅。

  「剩下兩顆,存在極樂集團金庫。」唐三藏收起合同,「每二十年給您一顆,前提是合同不違約。」

  國王連連點頭,說不出話。

  唐三藏正要收帳本,殿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風不大,但帶著一股松脂和靈芝混合的氣味。很濃,很老,像是從幾千年前吹過來的。

  六耳獼猴在門口叫:「師父!天上來人了!」

  唐三藏走到殿門口抬頭看。

  一朵祥雲從南邊飄過來,雲上站著一個老頭。老頭很矮,只有三尺高,額頭很大,大得不正常,像是腦袋上頂了半個西瓜。他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拐杖上掛著一個葫蘆。

  壽星。南極仙翁。

  祥雲落在殿前的廣場上。壽星跳下雲頭,三步並作兩步往殿裡跑。

  「唐長老!唐長老手下留情!」

  他跑到白鹿精跟前,看見自己坐騎被綁在柱子上,鹿角歪了一根,嘴角還淌著血,眼眶立刻紅了。

  「我的鹿——」

  「南極仙翁。」唐三藏擋在他面前,「來得正好。這是您的坐騎?」

  壽星抬頭看著唐三藏,額頭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是……是老朽的坐騎,跑出來三年了,老朽一直在找——」


  「三年。」唐三藏翻開帳本,「您的坐騎在比丘國非法行醫三年,非法煉藥三年,非法收集人體器官三年。作為坐騎的所有人,您負有不可推卸的監管責任。」

  壽星的臉僵住了。「我……老朽不知道它——」

  「不知道不免責。」唐三藏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紅色的紙,「這是《違規跨界經營罰款單》,天庭工商總署制式文書,我有代開權。南極仙翁,您在天界的職務是什麼?」

  「掌……掌管壽祿……」

  「掌管壽祿。」唐三藏在罰款單上寫字,「您的坐騎跑到人間來賣長生藥,這叫什麼?這叫違規跨界經營。您管壽祿的,您的鹿跑來下界賣命,這不是監守自盜是什麼?」

  壽星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唐長老,這……這是誤會——」

  「誤會可以解釋。」唐三藏把罰款單遞過去,「但罰款得先交。罰金一項——南極仙翁專屬靈芝園的十年採摘權。」

  壽星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靈芝園?!那是老朽立身之本——」

  「那您想怎麼賠?」唐三藏指了指白鹿精,「一千一百一十一條人命,比丘國三年地脈靈氣損失,國王的醫療費,城外被抽乾精氣的百姓誤工費,長生湯受害者集體訴訟……您算算,加在一起多少?」

  壽星站在那裡,嘴唇哆嗦。

  「靈芝園採摘權,十年。」唐三藏把筆遞過去,「簽了,鹿還您。不簽——」他看了一眼蹲在殿柱旁邊啃乾糧餅的羅真,「我讓羅真把您這頭鹿吃了,法理提純成延壽丹原料。」

  羅真抬頭,嘴裡塞著餅,沖壽星眨了眨眼。

  壽星看了一眼羅真,又看了一眼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銅爐位置——那裡現在只剩一個落灰的圓印子。

  他的手抖了三下,接過筆,在罰款單上簽了字。

  唐三藏收起文書,讓悟空把白鹿精從柱子上解下來,推到壽星面前。

  「鹿還您。」他說,「但罰款單三日內生效,屆時我派人去靈芝園驗收。逾期不交,按日加收千分之三滯納金。」

  壽星牽著白鹿精,一瘸一拐地走出金鑾殿。走到殿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唐三藏,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祥雲帶著壽星和白鹿精飛走了。

  唐三藏站在殿門口,看著天上那朵越來越小的祥雲,在帳本上記下:南極仙翁靈芝園十年採摘權,估值三千萬靈石,到帳時間三日後。

  他正要合上帳本,身後傳來白骨夫人的聲音。

  「唐長老,那個狐狸精招了。」

  唐三藏轉身。「招什麼?」

  白骨夫人拎著那隻被八戒拍扁了的狐狸精走過來,扔在地上。狐狸精趴在石板上,三條尾巴耷拉著,渾身發抖。

  「她說,白鹿精在比丘國這三年,攢了不少錢和靈材,但沒放在比丘國。」白骨夫人說,「轉移到了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前方八百里,陷空山,無底洞。」白骨夫人蹲下來,拍了拍狐狸精的腦袋,「說是那裡有個地仙級的女妖,替白鹿精保管贓款。但更要命的是——那個女妖的身份。」

  唐三藏提起筆。「什麼身份?」

  「托塔李天王的乾女兒。」白骨夫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無底洞,是李天王家族在下界的秘密金庫。錢不是白鹿精一個人的,是整個李家在裡面存著的。」

  唐三藏的筆尖停在紙上。

  他沒說話,在帳本上慢慢寫下幾個字:陷空山,無底洞,李天王家族秘密資金。

  寫完,他把帳本合上,揣進袖子。

  「出發。」他說,「八百里,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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