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荊棘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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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藏的筆尖停在紙上,沒急著落字。

  「八戒,你下去看看,這林子有多深。」

  豬八戒不情願地從車轅上跳下來,往荊棘林跟前湊了湊,又退回來。

  「師父,這玩意兒沒法看。」他拍著肚子,「枝條一根挨一根,刺比我釘耙還硬,我釘耙捅進去都拔不出來。要我說,乾脆一把火燒了,省事。」

  他說著就要去摸火摺子。

  「站住。」唐三藏一聲喝住他。

  豬八戒手停在半空:「咋了師父,燒山多痛快,燒出條道來咱們就過去了。」

  「燒?」唐三藏把帳本一合,從車裡下來,「你知道這一把火燒掉的是什麼嗎?」

  豬八戒撓頭:「不就一片破荊棘。」

  唐三藏沒理他,轉頭朝車裡喊:「百花羞,把尺子和算盤拿來。」

  萬聖公主百花羞正在後頭那架車上理帳,聽見叫,趕緊拿了一把木尺和一架算盤下來。她如今是極樂集團碧波潭駐地的出納,幹這種活最熟。

  「去,量這邊的樹。」唐三藏指著荊棘林邊緣幾根粗的,「樹圍、木質、紋路密度,一樣一樣記下來。」

  百花羞應了,走到林子邊上,挑了一根碗口粗的枝幹,拿尺子比著量。她伸手按了按那木頭,又用指甲掐了一下,沒掐進去。

  「先生,這木頭硬得很。」她回頭,「我指甲都掐不動。紋路也密,一寸裡頭能數出幾十圈。」

  「再量大的。」

  百花羞往裡走了幾步,找到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古樹,繞著量了一圈,又拿尺子戳了戳樹皮底下的木芯。

  「這棵更密。」她撥著算盤珠子,「先生,按這個密度算……這片林子的木頭,分量比尋常鐵木還沉。」

  唐三藏走過去,自己上手摸了一把那樹幹。指腹蹭過樹皮,底下傳來一股溫的靈氣,往他掌心裡鑽。

  他點點頭。

  「悟空。」

  孫悟空從車頂跳下來:「師父。」

  「你火眼金睛,看看這林子裡的木頭,是個什麼成色。」

  孫悟空盯著那片荊棘林看了一陣,眼裡兩點金光轉了轉。

  「好傢夥。」他咧嘴,「師父,這片林子可不簡單。這些樹活了少說上千年,吸的全是地脈靈氣。這種木頭,拿去打法器都使得,比尋常的靈木強出十倍不止。」

  唐三藏聽完,臉上慢慢有了笑意。

  他重新翻開帳本,提筆就在新的一頁上寫。

  「八戒,你方才說燒山。」他一邊寫一邊說,「你這一把火下去,燒掉的是什麼你算過嗎?我跟你算。」

  「這片林子方圓八百里。按百花羞量的密度,一棵合抱的古樹,能出多少料?這種千年靈木,拿去打一套家具,三界裡哪個大戶不搶著要?打成法器的料子,靈山那幫人求都求不來。」

  他筆尖一頓。

  「你一把火燒了,燒出來的是灰。我留著,燒出來的是錢。」

  豬八戒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沙僧在旁邊趕著車,聽得直點頭。

  「那師父的意思是……」孫悟空問。

  「開採。」唐三藏把帳本合上,往車尾走,「這麼好的料子,不能糟蹋了。咱們一邊過路,一邊把這片林子的木頭收進來。開條道出去,料子也到手了。」

  他走到車廂門口,掀開帘子。

  車裡頭,羅真睡得正香。這小龍自打在碧波潭吃了九頭蟲一縷毒系本源,又消化了北海那張冰陣圖,肚皮在金色道袍底下撐得溜圓,趴在毯子上一起一伏,嘴角還掛著口涎。

  「羅真。」唐三藏伸手推了推他,「醒,有活幹了。」

  羅真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沒醒。

  「羅真,吃的。」唐三藏換了個說法。

  「吃的」兩個字一出口,羅真的耳朵動了動。他鼻翼翕動,那股從荊棘林飄進來的草木清香鑽進鼻子,小龍嘴巴咂了咂,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

  「……師父?」他聲音還帶著睡意,揉了揉眼,「幾更天了,叫我幹嘛。」

  「前頭有片林子。」唐三藏指了指外頭,「千年的靈木,香不香?」


  羅真趴在車裡嗅了嗅,眼睛一下亮了。

  「香!」他坐起來,肚皮一晃,「這味兒,比西涼那子母河水好聞多了。師父,這是啥樹啊,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你嘗就曉得了。」唐三藏把他往車下拉,「前頭這片荊棘林擋了路,你給師父開條道出來。記住,要雙車道,咱們的車排成兩列走。」

  羅真打著哈欠下了車,往荊棘林跟前走。他人類形態不過十三四歲的蘿莉模樣,金髮金眼,一身金道袍上的天地紋路在暮色里淡淡發著光。

  他走到那片黑黢的荊棘林前,仰頭看了看那些倒鉤似的刺。

  「就這?」羅真撇嘴,「看著挺唬人。」

  他張開嘴。

  那張小嘴張開的一瞬間,咧到了不像人能咧出來的角度。最前頭一棵兩人合抱的古樹,連枝帶干,整個被他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一聲悶響。

  那棵活了千年的靈木,齊根斷了。

  斷口處一道暗金的光順著羅真的喉嚨往下走。那棵幾丈高的古樹,連同枝上的刺,全進了他肚子,一點渣都沒剩。

  孫悟空站在車頂看著,樂了。

  「瞧見沒。」他沖八戒說,「這叫物理開路。師父讓他啃,他是真啃。」

  羅真咽下第一口,舔了舔嘴唇。

  「嗯——」他眯起眼,「這木頭,有股子土腥味,又帶著點清氣。師父,這樹吃下去,我這肚子裡頭那股木的勁兒,長了一截。」

  「那就接著吃。」唐三藏在後頭喊,「別停,把道開出來。」

  羅真應了一聲,張嘴又咬。

  這回他不挑了,一口下去連著三四棵古樹,咔咔幾聲斷響,那一片荊棘連根拔起,全被他卷進嘴裡。他越吃越順,身子也跟著往前拱,金道袍底下那肚皮一鼓一鼓的。

  荊棘林被他生啃出一條道來。

  那道寬得能並排走兩架車,斷口齊整,地上連個木茬子都沒留。羅真走一路啃一路,暗金的光從他嘴角往外漏,落在地上把石頭都染成了金的。

  「師父,你看。」百花羞在旁邊記帳記得手都快跟不上,「他每吃一棵,那股木頭的靈氣就全進他肚子裡去了。這一片林子的料子……」

  「都成了他的存貨。」唐三藏接過話,盯著羅真的背影,眼裡有光,「百花羞,記帳。這八百里荊棘林,定性為靈木資源開採區。羅真吃進去的是法理,往後吐出來的,能打多少法器、做多少家具,咱們慢慢算。」

  他翻開新的一頁,在最上頭寫下五個字。

  靈木戰略儲備。

  「先生。」百花羞撥著算盤,「這麼算下來,咱們光過個路,就把一座靈木礦給收了。」

  「這叫順手。」唐三藏頭也不抬,「開路是順手,收料才是正事。八戒你看明白沒有,同樣一片林子,你想著燒,師父想著收。這就是差別。」

  豬八戒蹲在車轅上,看著羅真一口一棵樹往前啃,咽了口唾沫。

  「師父,我錯了。」他老實承認,「這麼吃,確實比燒划算。就是……師弟這肚子,吃這麼多樹,能撐得住嗎?」

  「撐不住再吃。」唐三藏說,「他這肚子越大越好。」

  羅真在前頭啃得正歡。他這會兒吃出了癮,九頭蟲拉的那架靈石車都被他甩在後頭老遠。一棵千年古樹進了他肚子,他人都圓了一圈,走起路來肚皮直晃,嘴裡還嘟囔著這樹比那樹香。

  車隊跟在他身後,沿著他啃出來的雙車道往裡走。

  九頭蟲和六耳獼猴拉著車,望著前頭那條被啃出來的路,誰也不敢吭聲。

  「你說他這能吃到啥時候。」六耳獼猴小聲跟九頭蟲嘀咕,「八百里啊。」

  「別問。」九頭蟲九個腦袋一齊壓低了聲,「他吃得越多越安生。他要是餓了,遭殃的就是咱倆。拉車,老實拉車。」

  羅真又一口咬斷五六棵古樹,吞下去,打了個飽嗝。

  一縷暗金氣從他鼻孔里飄出來,落在身邊一根被啃斷的樹樁上。那樹樁本來已經枯了,沾上這縷氣,斷口處竟冒出幾根嫩枝來,金燦的,眨眼就長了半尺。

  羅真沒在意,接著往前啃。

  可這點動靜,落在別人眼裡就不一樣了。


  荊棘嶺深處,木仙庵。

  幾棵成了精的老樹正盤坐在庵里論道。為首一個生得身形高大,滿身槎枒,是這一帶活了上千年的十八公。他旁邊幾個,孤直公、凌空子、拂雲叟,都是這嶺里的老資格。

  十八公正閉目養神,忽然身子一震,睜開眼。

  「不對。」他聲音發沉,「地脈的靈氣,在往外漏。」

  孤直公也察覺了,臉色一變:「何止是漏。十八公,你感受感受,這是被人一口一口吸走的。地脈裡頭的靈氣,正快得不像話地往一個地方走。」

  凌空子站起來,往庵外走了幾步,伸手探了探。

  「東邊。」他指著唐三藏車隊來的方向,「是從東邊那條道上傳來的。那地脈根須,正一截一截地斷。」

  十八公霍地起身。

  他這身子骨在這嶺里盤了千年,地脈的每一絲動靜都瞞不過他。這會兒那股靈氣流失的速度,讓他心裡發慌。照這麼個漏法,用不了幾天,整座荊棘嶺的根基就得空。

  「走」他一甩袍袖,槎枒的身子騰起來,「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咱們荊棘嶺這麼糟蹋靈氣。」

  孤直公、凌空子、拂雲叟幾個,跟著十八公一道,往東邊那條新開的道上趕。

  幾棵千年老樹破空而去,身後的木仙庵漸漸遠了。

  而那條道上,羅真正張著嘴,把第不知多少棵古樹囫圇咬下,吧唧吧唧嚼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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