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沒資格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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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昕玥搖頭,她看了眼門,往鄭恣身後縮了縮,手指攥著鄭恣的衣角。

  「姐姐一個人的力量有限。」鄭恣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告訴警察,我們才能懲罰壞人,給你媽媽報仇。」

  鄭昕玥看著她,眼淚又流下來了。

  「那你會陪我嗎?」

  「我會。」鄭恣說,「我會陪著你面對。」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遠處的山看不見了,只有零星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房間裡的燈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疊在一起。

  鄭恣拉著鄭昕玥推開書房門。

  客廳里的人都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身上。

  鄭昕玥往鄭恣身後縮了縮,手攥著她的衣服不放。

  鄭恣蹲下來,和她平視,「只要把剛才跟姐姐說的那些話,跟警察叔叔再說一遍,就能幫媽媽報仇。」

  鄭昕玥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剛才不是說,你媽媽說,姐姐可以相信嗎?」鄭恣問。

  鄭昕玥點頭。

  「你信姐姐,姐姐信他們。」鄭恣看著她的眼睛,「這些叔叔是來幫你媽媽找真相的。」

  鄭昕玥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鄭恣,又看看金勇,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

  鄭昕玥終於鬆開了手。她走到金勇面前,抬起頭,十二歲的女孩,眼神里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簡單的說了剛才和鄭恣說的內容。

  「媽媽是被那個叔叔和哥哥一起害死的。媽媽的錢被他們騙光了。」

  這只是部分內容,不是所有內容,她沒有說張依珍要她告訴鄭恣的,關於湄洲島的事。

  金勇站起來,看了一眼林警官。林警官已經在打電話了,聲音很低,語速很快,說的是馬來語。

  掛了電話,林警官轉向金勇,「趙響還在局裡。趙磊那邊,我們一直有人在盯著。現在過去?」

  金勇點頭。他看了一眼鄭昕玥,又看向鄭恣。

  「她才十二歲。一個人不適合在馬來西亞了。」

  鄭恣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鄭昕玥。鄭昕玥也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想回莆田嗎?」鄭恣問。

  鄭昕玥沉默了一會兒。客廳里很安靜,能聽見遠處房子裡勞工說話的聲音,嘈雜的動靜提醒著人們此刻的無聲藏著看不見的混亂。

  「在莆田和在這裡都一樣,我都沒有家了。」

  鄭恣心裡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但同情的情緒是短暫的,她並沒有一直沉溺。面前這個女孩可能是無辜的,但她和張依珍給鄭素梅造成的傷害是客觀存在的。

  她不想替過去的自己原諒,也不能替鄭素梅做主。

  鄭昕玥看出了鄭恣的遲疑,她很平靜,「我可以去福利院。」

  鄭恣愣住了。

  鄭昕玥抬頭看著鄭恣又說,「如果這裡的警察能追回媽媽被騙的錢,我可以再找姐姐嗎?」

  鄭恣看著鄭昕玥,看著她黑瘦的臉,剪短的頭髮,長袖長褲,白色翻毛拖鞋。她沒有辦法把她和腦子裡閃過的公主裙白淨女孩重疊。

  「加個聯繫方式。」鄭恣掏出手機,「馬來西亞警方會安排你的事。等你安定下來,給姐姐發信息。」

  鄭昕玥接過手機,加了鄭恣好友後,退後一步,朝著鄭恣和警察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姐姐,謝謝你們。」

  鄭恣不知道說什麼。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走吧。」金勇看著林警官說,「趙磊這會兒應該也在去警察局的路上。」

  不過趙磊是被抓回去的。

  鄭昕玥和女警留在公寓裡,在案件破了之前,十二月的鄭昕玥還是保護對象。林烈和鄭恣跟著林警官和金勇走進電梯,走向停車場。

  「心軟了?」林烈問。

  鄭恣搖頭,「我沒資格心軟。」

  林烈沒有再問。車駛出停車場,吉隆坡的風從車窗進入很熱,吹在臉上像被溫熱的毛巾捂著。雙子塔的燈還亮著,在不遠處閃著銀白色的光。

  兩人在警察據門口下車,警察們拿著鄭昕玥的新信息去撬開趙磊的口,林烈和鄭恣幫不上忙,在路口打車回酒店。


  「現在只能等結果了。」林烈說。

  鄭恣點頭。她回頭看了一眼警局的樓,白牆藍窗,院子裡那棵鳳凰木在夜色里黑黢黢的,看不見花。

  「來都來了。」林烈看著升起的霓虹,「去散散心吧。」

  鄭恣看著他,儘管他是在說鄭恣先不想這些去散心,但他看起來比她更需要散心。

  打車回去的路上,鄭恣選了一個距離市區最遠的景區,「那我們明天去黑風洞吧。」

  林烈沒有異議,也沒有對遊玩的興奮。第二天一早兩人在酒店吃了早餐就打車去了黑風洞。

  車子駛出市區,高樓漸漸變少,路兩邊開始出現棕櫚樹和橡膠林。遠處是連綿的山,山腳下有一片彩色的房子,屋頂刷成紅色、藍色、黃色,在陽光下很刺眼。

  黑風洞的台階有272級,彩色的,從下往上看像一道彩虹架在山壁上。台階很陡,每一級都很高,爬上去的時候腿會酸。印度教的信徒們赤腳往上走,女人們穿著紗麗,男人們裹著白布,額頭點著硃砂。

  鄭恣爬到一半就喘了。她停下來,扶著欄杆往下看。吉隆坡的天際線在遠處模糊成一片,高樓像積木一樣小。林烈站在她下面兩級台階上,也在喘。

  「你也不行啊。」鄭恣說。

  林烈沒說話,往上走了兩級,站在她旁邊。

  山頂的洞很大,穹頂很高,陽光從上面的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光斑。洞裡有幾座印度教的神像,彩繪的,顏色很鮮艷,在昏暗的洞穴里像發著光。有信徒在祈禱,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額頭貼地。

  鄭恣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天空。雲很白,天很藍,陽光很烈。她忽然覺得,那些煩惱好像被曬乾了,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關注身體變化的人,無暇思索,才暫時把那些事放在腦後。但這樣的人似乎只有鄭恣一個。

  林烈站在她旁邊,也在看天空。但他的表情不一樣,他的眉頭沒有完全鬆開,嘴角有一點向下的弧度。他看著遠處,但眼睛裡沒有焦點。

  他比在莫三比克的時候更沉默了。

  「我們要許願嗎?」鄭恣問他。

  林烈搖頭,「我不知道這裡能許願。」

  「什麼?」

  林烈自顧自的說著,「明天去個沒有神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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