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暴雨前的偏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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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市初冬,天變得快。 強烈的低氣壓盤在城市上空,烏雲黑的跟坨吸滿水的破棉花,沉甸甸壓著濱江嘉園的樓頂。空氣里沒風,又悶又濕冷的,呼吸都費勁。

  1601室的客廳,氣氛也壓抑到心慌。

  裴眠坐沙發上,拿著蘇淺淺新畫的幾張線稿。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高領毛衣,臉色白的嚇人,灰撲撲的沒點血色。

  上次在茶室「桌底下的試探」以後,裴眠的「無感症」就給撕開個口子,合不上了。她嘗到了林棲身上能讓她活過來的溫度,結果又被他用最狠的方式吊在半空。

  這種看得見吃不著的渴,快把她身體折磨瘋了。

  林棲正在幾米外的開放廚房,慢條斯理的給淺淺準備下午茶。他專注的切水果,從頭到尾,一個眼神都沒給裴眠,連衣角都沒挨著她一下。

  他在刻意的,絕對的——隔離她。

  「嗡.............嗡...........嗡............嗡....................」

  裴眠腦子裡突然一陣尖銳的耳鳴。 那種因為長期缺刺激,神經末梢乾的要死引發的身體症狀,終於在這低氣壓的下午,全面爆了。 劇烈的偏頭痛毫無預兆的炸開,劈的她頭骨要裂了。

  「啪嗒。」

  手裡的畫稿掉了一地。 她猛的彎腰,雙手死死的抱住頭,整個人痛苦的縮在沙發上。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冷汗一下就濕透了黑毛衣,嘴唇都咬出了血。

  「裴姐姐?!你怎麼了?!」 旁邊的淺淺嚇一跳,趕緊丟下畫筆撲過去。

  「疼...好疼......」 裴眠眼前發花,大口喘氣,那股要把腦子攪碎的疼,讓她這個畫廊女王,現在狼狽的不行。

  林棲放下水果刀,快步走到客廳。 他看著沙發上疼的抽搐的裴眠,眼神平靜的嚇人。

  「淺淺,別慌。」林棲按住她抖著的肩膀,「裴小姐可能是偏頭痛,去樓上把秦醫生請下來,她有急救的東西。」

  「好!我馬上叫秦醫生!」淺淺得了令,拖鞋都跑掉了,光著腳就衝出門。

  客廳里就剩林棲跟裴眠。

  裴眠疼的厲害,艱難的抬頭,一雙布滿紅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棲。她抖著手,想去抓他的衣角。 「林棲...救我......」

  她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她不要醫生,她就要這個男人碰碰她,就算只把手放她額頭上,那點溫度就能壓下她腦子裡的風暴。

  但林棲沒動。 他站著,居高臨下的看她,眼神冷的沒有感情。 他甚至還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手。

  「裴小姐,病了,就該看醫生。」林棲的聲音冷的掉渣。

  「不...........」裴眠絕望的閉上眼,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這種救命稻草就在眼前卻抓不住的痛苦,比頭疼還折磨人。

  不到兩分鐘。 門被猛的推開。

  「秦醫生!快!裴姐姐疼的快暈過去了!」淺淺著急的聲音在玄關響起來。

  秦瀾提著她那個銀色醫療箱,步子又穩又準的走進來。 她今天還是一身白大褂,銀絲眼鏡後面的眼神冰冷。視線掃過沙發上疼的打滾的裴眠,她眼裡沒有醫生的同情,反而閃過一點藏得很深的——蔑視。

  「淺淺,去廚房燒壺溫水,加點鹽。這裡我來。」秦瀾不慌不忙的下指令。

  「好!我這就去!」淺淺聽話的跑進廚房。

  客廳里,徹底成了修羅場。

  秦瀾走到沙發前,打開醫療箱。 她沒看林棲,但能感覺到他就站她身後,默認了,把這個「新來的」交給她處置。 這種林棲給的「執法權」,讓秦瀾心裡湧出一股變態的滿足感。

  她戴上一次性的醫用手套。 「啪」的一聲,乳膠貼緊皮膚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特別刺耳。 秦瀾伸手,粗暴的捏住裴眠的下巴,逼她抬起那張疼到扭曲的臉。

  「軀體化神經痙攣。」 秦瀾冷冷的吐出幾個字,眼神跟刀子似的,剖析裴眠的虛弱: 「心裡太想要什麼東西得不到,神經都亂了。裴小姐,你這病歷,真精彩。」

  裴眠疼的說不出話,只能小聲喘。她看著眼前這個冷冰冰的女醫生,從那雙沒感情的眼睛裡,看出了不加掩飾的敵意。

  秦瀾從醫療箱拿出一個針灸布包。 展開。 裡面是一排長長短短閃著寒光的銀針。


  「現代醫學對這種心病引起的疼,見效慢。」 秦瀾捏起一根最長最細的銀針,在燈下晃了晃: 「今天我用點老法子。幫你...好好通通腦子。」

  話沒說完。 秦瀾的手指穩准狠的刺進裴眠頭上的一個穴位。

  「啊——!」

  裴眠慘叫一聲。 那根銀針扎進皮膚,帶來一股又尖又銳直衝腦門的酸脹刺痛。

  但這只是開始。 秦瀾動作飛快,第二根第三根銀針跟著扎進裴眠後頸跟頭上的穴位。 她手法很專業,不會真傷到人,就是用這種極端的疼強行斷掉神經痙攣。 但這過程,一點不溫柔。 簡直就是科學的殘忍。

  「秦......秦瀾................」裴眠疼的渾身冷汗,死死的抓著沙發邊。

  秦瀾俯下身。 她那張被燈照的沒血色的臉,靠近裴眠耳朵。 銀針刺激下,裴眠的感覺被放大了無數倍。她能清楚感到秦瀾呼吸里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兒,纏上了她的脖子。

  「裴小姐。」 秦瀾聲音壓的特別低,只有她們倆能聽見。 那聲音里沒醫生的樣子,全是這樓里「老人」的陰冷警告: 「你是不是覺得,你有錢,住進了1603,就能在這兒分塊肉吃?」

  秦瀾的手指,在裴眠後頸的一根銀針上,壞心眼的...輕輕彈了一下。

  「嗡——」

  針尾一抖。 一股鑽心的酸麻感炸遍全身,裴眠差點咬碎了牙。

  「別做夢了。」 秦瀾的嘴唇貼著裴眠耳朵,吐出的每個字都死死的釘在她那點可憐的自尊上: 「這個家裡,林棲是唯一的藥。」 「但他的藥,是有數的。而且,每一滴都有主了。」

  秦瀾抬眼,用餘光瞥了眼不遠處神色冷淡的林棲。 然後,她重新看向疼的不行的裴眠,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冷笑: 「你這種新來的,最好學著懂規矩,學著排隊。」 「再敢用這種爛招,想在淺淺面前吸引他注意......」

  秦瀾的指尖順著銀針邊上滑過,帶來一陣讓人窒息的恐懼: 「下次......」 「我會讓你痛的有節奏。」 「我會讓你知道,生不如死,到底有多少種寫法。」

  裴眠瞳孔劇烈的抖。 她看著眼前這個披著白大褂的魔鬼。 她終於明白,自己進的根本不是什麼好鄰居圈子。 這是四個瘋女人一起造的鐵桶陣! 秦瀾這幾針,就是告訴她這個外人,這兒誰說了算。

  「水來了!水來了!」 廚房傳來淺淺急急的腳步聲。 秦瀾瞬間收起眼裡的陰狠。 她站直身子,推推眼鏡,又變回那個專業又聖潔的秦醫生。

  「裴小姐的痙攣控制住了。」 秦瀾接過淺淺遞的溫水,語氣平穩: 「拔了針休息十分鐘就好。淺淺,你別擔心,就是普通的神經性頭痛。」

  「太好了......秦醫生你真是神醫!」淺淺感激的不行,趕緊拿毛巾幫裴眠擦汗。

  林棲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他那副無框眼鏡的鏡片上,映著秦瀾拔針的利落手法,還有裴眠那張蒼白又屈辱,但不得不忍著的臉。

  【林棲的心理側寫:這就是我想要的平衡。不需要我親自下場,這個系統內的『免疫細胞』(秦瀾),就會自動去攻擊和馴化新來的『病毒』(裴眠)。秦瀾在用醫學的威嚴打壓裴眠,而裴眠在經歷了這種極致的痛楚和恐嚇後,她才會明白,想要得到我的溫度,她需要付出的代價,遠比幾百萬的支票要慘痛得多。】

  林棲走上前,很自然的遞給秦瀾一張乾淨紙巾。 「辛苦了,秦醫生。」

  秦瀾接過紙巾,指尖跟林棲的手指碰了一下就分開。 她抬頭,給了林棲一個只有他倆才懂的眼神——那是完成「清場」任務後的邀功跟自豪。 「分內之事。」秦瀾淡淡的說。

  沙發上。 裴眠虛弱的靠在淺淺懷裡。 頭是不疼了。 但她的心,掉進了更深的冰窖。 她越過淺淺的肩膀,看著那個站在秦瀾身邊冷漠的林棲。 她知道,秦瀾的警告,就是林棲的默許。 在這個小王國里。 她這個以前高高在上的女王。 現在,連做條狗,都要排隊。

  窗外,「轟隆」一聲。 憋了半天的暴雨,終於砸了下來。 1601室里,這場沒聲的仗,也分出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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