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前線支援,馳援鷹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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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雲壓城,妖王震怒。

  那龐大的意志雖已退去,留下的威壓卻如同實質的泥沼,讓鐵岩堡殘存的守軍幾乎喘不過氣。

  但更讓人窒息的是遠方。

  黑山腳下,那片移動的「黑潮」——妖王麾下真正的精銳,正踏著令大地震顫的步伐,緩緩逼近。

  它們裝備精良,陣型森嚴,眼中嗜血的光芒連成一片,仿佛死亡的潮汐。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每個人的心臟。

  剛剛燃起的丁點希望之火,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噗地一聲,熄滅了。

  張奎拄著卷刃的戰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近乎哽咽的聲響。

  他身邊的兄弟們,眼神灰敗,握著兵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仗,沒得打了。

  陳緣深吸了一口氣,濃重的血腥味和妖氣嗆得肺管子生疼。

  右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但被他以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壓住。

  不能倒。

  倒了,就真的完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具腐骨毒蜥的屍體上,剛才那一閃而逝的陰影扭曲,絕非錯覺!

  那東西沒走,它就潛伏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像一條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是衝著這具妖將屍體來的?還是……衝著自己?

  陳緣不知道,但他體內的警報已經拉響到了最高級別。

  明面上的妖王精銳是雷霆壓頂,暗地裡的邪異存在是跗骨之蛆。

  雙重危機!

  「操他娘的!」張奎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閃過猙獰,「管他娘的精銳不精銳!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兄弟們,跟這幫畜生拼……」

  他的吼聲未落——

  嗚!嗚!嗚——!

  鐵岩堡後方,代表全面接戰和最高警戒的悽厲號角聲,再次撕裂沉悶的空氣。

  但與之前的號角不同,這一次,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特定的、短促而急切的節奏!

  是命令!

  來自前線指揮部的命令!

  所有還能動彈的守軍,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側耳傾聽。

  就連遠處逼近的妖族精銳軍團,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號角而微微停頓了一下。

  一道迅疾的身影從堡壘內城方向疾馳而來,腳步踏在血泥之中,濺起朵朵暗紅的漣漪。

  是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臉上混雜著疲憊、焦急和一絲……決然?

  他無視了周圍慘烈的景象,目光快速掃過城牆,最終落在了這邊防線相對完整的張奎小隊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站在妖將屍體旁的陳緣身上。

  「指揮部急令!」傳令兵聲音嘶啞,幾乎破音,「鐵岩堡所有還能動的凝罡境以上武者,即刻至內堡廣場集結!快!」

  張奎一愣:「集結?現在?妖崽子的主力馬上就要……」

  「這是命令!」傳令兵粗暴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得嚇人,「鷹喙關告急!比我們這裡危險十倍!指揮部要求我們立刻抽調精銳,緊急馳援!」

  「鷹喙關?」

  張奎倒吸一口涼氣,他身後的隊員們也紛紛變色。

  陳緣目光一凝。

  鷹喙關,他知道這個名字。那是深入黑山山脈咽喉處的一座關鍵要塞,地勢比鐵岩堡更為險要,但也正因為如此,承受的進攻壓力也最大。

  一旦鷹喙關失守,妖族大軍將能長驅直入,直接威脅到後方大片區域,鐵岩堡也就失去了戰略意義,會被徹底包夾。

  那裡居然也到了需要緊急求援的地步?

  「哪些人去?」

  陳緣沉聲開口,聲音因為消耗過度而有些沙啞。

  傳令兵快速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所有凝罡境!包括你,陳緣!還有你,張奎,帶上你小隊裡還能打的兩個凝罡境!立刻!馬上!這裡會由府城新趕來的新軍和剩下的人接手防禦!」

  馳援鷹喙關?

  在這個鐵岩堡自身難保的時候?


  所有人面面相覷,這意味著要放棄一部分鐵岩堡的防守力量,去賭另一個更危險的戰場!

  但軍令如山。

  張奎猛地一咬牙:「王海!李茂!跟我走!」他點了兩個傷勢較輕的凝罡境隊員。

  陳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彎腰,從地上一名戰死的守軍身旁撿起一把還算完好的制式長刀,替換了手中那柄即將碎裂的砍刀。

  他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平靜。

  宗師境界的【體魄】技能的熟練度,在剛才極限的壓力和廝殺中,又艱難地向前蠕動了一小截,身體的每一處傷痛,都在轉化為更強大的根基。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具腐骨毒蜥的屍體。

  陰影潛伏,妖軍壓境。

  鐵岩堡的命運將會如何?

  他已無從顧及。

  現在,他有新的命令,新的戰場。

  ……

  內堡廣場,氣氛肅殺。

  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三十人,個個帶傷,氣息不穩,但眼神都如同淬火的刀子,帶著絕境下的狠厲。

  一名手臂纏著滲血繃帶的將領站在前面,語速極快,沒有任何廢話。

  「鷹喙關不能丟!丟了,咱們整個防線都得崩!」

  「指揮部抽不出更多人了!就你們這些!立刻出發!用最快的速度,給我趕到鷹喙關!聽從那裡守將的指揮!」

  「路上可能會遇到小股妖兵和散妖,別戀戰!衝過去!」

  「出發!」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冷酷的命令和最急迫的時間。

  陳緣、張奎等人融入這支小小的精銳隊伍,沉默地衝出鐵岩堡的後門,沿著一條隱秘陡峭的山徑,向著黑山山脈更深處的鷹喙關方向,發足狂奔。

  急行軍!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將所剩不多的氣血之力灌注於雙腿,拼命趕路。

  陳緣運轉起宗師境界的【基礎身法】技能,腳步輕盈而高效,儘可能節省體力。

  在圓滿境界的【呼吸】技能支撐之下,他的呼吸節奏穩定,過濾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妖異氣息,汲取著天地靈力,支撐著高速運動下的消耗。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

  越是靠近黑山深處,被破壞的程度就越發嚴重。

  原本應該有幾個小村落和哨卡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片焦土和斷壁殘垣。

  黑色的煙柱從廢墟中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東西燒焦和屍體腐爛的混合惡臭。

  路邊、田野里,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

  有人類的,也有各色妖獸的。

  許多人類的屍體呈現出不自然的乾癟狀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和精氣,皮膚緊貼著骨頭,眼眶空洞洞地張大,死前似乎經歷了極致的恐懼。

  「媽的……」

  張奎一邊跑,一邊咬牙切齒地罵著,聲音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一名隊員忍不住乾嘔起來。

  陳緣的眼神越發冰冷。

  他悄然催動了【破妄之眼】技能。

  視野微微發生變化,世界的色彩褪去少許,蒙上一層淡淡的灰白。

  而那些乾枯的屍體上,殘留下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扎眼的、漆黑如墨的能量痕跡。

  這痕跡扭曲、陰冷、充滿貪婪和褻瀆的味道,與戰場上從那妖將屍體裡感應到的邪異氣息同源,但更加淡薄,也更加……普遍。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戰場上游弋,貪婪地汲取著死者的殘餘生命。

  不是妖獸所為,妖獸殺戮是為了進食和破壞,不會進行這種純粹的、掠奪式的汲取。

  無面神教!

  這個詞如同冰錐,刺入陳緣的腦海。

  他們的觸角,果然已經深入到了這片戰場。

  他們不僅在幕後推動,更在直接下場,利用這場戰爭和無數死亡,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勾當。

  這股被汲取的精氣,去了哪裡?用作何處?


  陳緣心中警兆更甚。

  隊伍沉默地狂奔,氣氛壓抑得讓人發瘋,每個人都看到了那些慘狀,感受到了那令人不安的殘留氣息,但沒人說破。

  現在,沒時間停下來調查,他們的目標是鷹喙關。

  不知跑了多久,翻過多少道山樑。

  就在眾人氣血消耗大半,幾乎快要支撐不住時,領頭的將領猛地一抬手。

  「到了!前面就是鷹喙關!」

  所有人精神一振,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無比險峻的峭壁如同利斧劈開山巒,一道關隘如同鷹喙般,死死卡在唯一的通道上。

  關牆高聳,藉助山勢,本該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威。

  但此刻,那雄關之上,遍布巨大的爪痕、坑洞,部分牆垛已經完全坍塌,露出裡面的夯土和碎石。

  暗紅色的血跡浸染了牆體,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關牆上,守軍的身影稀疏了許多,而且大多帶著傷,倚著兵器,眼神麻木地看著他們這支馳援而來的小隊。

  關內,沒有任何歡呼,沒有任何迎接。

  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一種幾乎凝成實質的、混合著疲憊、絕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座關,仿佛已經到了極限。

  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滅亡。

  陳緣等人從側後方的小門快速進入關內。

  一進關,那股壓抑感更是撲面而來。

  受傷的士兵躺在角落呻吟,沒人有空照料。

  活著的人眼神躲閃,很少交流,仿佛多說一句話都會消耗掉最後的力氣。

  空氣中除了血腥和硝煙,似乎還隱隱飄蕩著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火味?

  陳緣的【破妄之眼】技能尚未關閉,他下意識地循著那絲不協調的味道和空氣中極其微弱的黑暗殘留痕跡望去。

  關內中央有一片不大的廣場,原本應該是用來集結隊伍或者處理戰備物資的。

  此刻,廣場的一角,一片區域明顯被匆忙清理過,地面上還殘留著焦黑和砸毀的痕跡。

  而在那片痕跡中央,赫然散落著幾塊破碎的、粗糙雕刻過的石頭。

  陳緣的目光驟然凝固。

  那些石頭雖然已經碎裂,但他憑藉【破妄之眼】的敏銳和之前對那邪異氣息的深刻印象,瞬間辨認出來。

  那碎石塊的輪廓,分明能拼湊出一個模糊的、沒有五官的頭部和扭曲的身形。

  那是一座被搗毀的祭壇!

  供奉的,正是那無面的邪神神像!

  這東西……竟然曾經立在這抗擊妖族的最前線要塞之內?!

  陳緣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天靈蓋!

  鷹喙關的危急,恐怕遠不止是妖族大軍壓境那麼簡單。

  這座關隘的內部,恐怕早就從根子上,開始爛了!

  他的目光猛地掃向廣場四周那些眼神麻木、行屍走肉般的守軍。

  是誰立的祭壇?

  是誰在拜?

  現在祭壇被搗毀了,是守將發現了?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那立像拜神的人,還隱藏在這關隘之中嗎?

  他們想做什麼?

  就在陳緣心中驚濤駭浪之際,那名帶隊來的鐵岩堡將領,已經找到了鷹喙關的守將,一個渾身纏滿染血繃帶,幾乎看不出面容,只剩下一雙布滿血絲卻依然銳利的眼睛的壯漢。

  兩人快速低語著。

  突然,那鷹喙關守將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如同瀕死的猛獸,唰地一下,竟然直接越過了帶隊將領,死死釘在了陳緣身上。

  他抬起幾乎被斬斷、胡亂包紮著的手,指向陳緣,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絲詭異的狂熱?

  「你!對,就是你!那個小子!快過來!」

  「剛才……是不是你!在鐵岩堡那邊……宰了一頭腐骨毒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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