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符紙生光,滅邪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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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晚看見廢棄義莊的恐怖景象,屍傀的輪廓、纏繞其身的暗綠色絲線,以及那濃稠得化不開的漆黑怨氣,便如同夢魘般烙印在陳緣的腦海,揮之不去。

  那不是幻覺,不是傳聞,是實實在在、正在滋生蔓延的邪惡,它們潛伏在城市的陰影里,如同潰爛的膿瘡,隨時可能爆發出致命的毒液。

  守夜人封鎖了區域,加大了巡邏,大量採購安神藥材,這些都表明官方的力量已經察覺並介入。

  但陳緣心中那份不安卻絲毫未減,屍傀的出現,意味著事件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對方不再僅僅滿足於製造失蹤和恐慌,而是在積攢實實在在的、物理層面的力量。

  面對這種東西,他新晉突破的精通境界體魄,或許速度更快,拳頭更硬,但若被複數以上的屍傀圍住,或者遭遇背後可能存在的操控者,後果不堪設想。

  他需要更多的手段,更多能應對這種詭邪之物的底牌。

  【精神抵抗】技能是其一,但其只具備防禦,無法進行攻擊,主要用於鎮守心神,對抗實質性的邪祟恐怕力有未逮。

  於是,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壓在了那剛剛摸到門檻的另類符籙之路上。

  深夜的偏房,油燈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將陳緣伏案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搖曳不定。

  桌上,攤開著那本得自林伯的《基礎符文籙錄》,書頁泛黃,邊角捲曲,上面用簡陋的筆觸描繪著「滅邪符」的符文結構。

  這道符是目前書中最複雜的、最完整的符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對眼下局面產生效果的,其符籙紋路走向凌厲,筆觸間自帶一股破邪、鎮煞的意味,據圖解旁寥寥數語的描述,能激發天地之力,滅殺低階穢物。

  若在以往,陳緣只會將其視為無稽之談,但擁有了【破妄之眼】,親眼見過怨念殘留和精神污染,更是目睹了屍傀那種邪物之後,他明白,這些符文,或許真的蘊含著對抗非常規力量的可能性。

  他沒有正統的符筆,沒有蘊含靈力的硃砂,更沒有師門傳承的秘法口訣,他有的,只是自己獨有的氣血之力,一份劣質的硃砂礦粉和符墨,還有幾張粗糙的符紙,以及,一顆在危機壓迫下,不得不逼出所有潛能的心。

  「以自身氣血為引……」

  陳緣喃喃自語,目光死死盯著符文的結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臨摹著。

  氣血乃人身之本,武者錘鍊氣血是為了強健體魄,從而更好的煉化天地之力,化為己身偉力,從未聽說過能拿來畫符的。

  但他現在別無選擇,他的精神力雖然因穿越和修煉有所增長,但遠未達到能外放引動能量的程度,唯一能調動並離體的,似乎就只有這剛剛突破、如溪流般奔騰的氣血之力。

  陳緣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屍傀帶來的壓迫感暫時摒除腦海,他拈起一小撮暗紅色的硃砂粉末,放在一方破硯中,然後並指如刀,輕輕劃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滴入硯台,與那硃砂粉緩緩相融。

  刺痛感傳來,陳緣眉頭都未皺一下,他全神貫注,調動體內那潺潺氣血溪流,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的暖流,小心翼翼地導引至指尖,混入那血與硃砂的混合物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原本死氣沉沉的硃砂粉末,在接觸到蘊含著他的氣血之力之後,仿佛被賦予了某種特性,顏色變得鮮亮了些許,在油燈下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潤澤。

  成了!

  陳緣精神一振,不敢有絲毫怠慢,因為之前做了幾次,他知道,這縷氣血離體後無法持久,必須儘快完成繪製。

  他拈起自製的的豬毛符筆,蘸飽了那暗紅近黑的混合墨汁,凝神屏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桌面上那張粗糙的符紙上。

  筆落!

  第一筆下去,陳緣便感覺心神猛地一沉,不僅僅是手腕在用力,精氣神都在隨著那木籤的移動而流淌出去,精神力高度集中,維繫著符文結構的精準,氣血之力則透過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那特殊的墨汁中,再被勾勒於符紙之上。

  那看似簡單的線條,此刻卻重若千鈞,每一筆,每一划,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和一絲寶貴的氣血。

  汗水很快從他的額頭滲出,匯聚成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痕跡,他的臉色開始微微發白,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精準的穩定而微微顫抖。

  大成境界的【低級符文辨識】技能在瘋狂運轉,幫助他理解和復刻著符文結構中每一個細微的轉折,但理解是一回事,親手繪製出來,並賦予其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失敗了三次。

  第一次,在勾勒到三分之一時,氣血接續不穩,符文線條驟然黯淡,整張符紙上的微弱「氣」瞬間消散,變成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

  第二次,精神一個恍惚,筆畫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整道符文的結構瞬間崩塌,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意味蕩然無存。

  第三次,更是差點引發反噬,紊亂的氣血之力在符紙上衝突,竟將符紙灼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陳緣喘著粗氣,看著桌面上三張失敗的殘次品,眼神卻沒有絲毫氣餒,反而越發專注和明亮。

  失敗是預料之中,每一次失敗,他都更清晰地感受到問題所在:氣血輸出的穩定性、精神力的集中度、與符文結構的共鳴節奏……

  他閉上眼睛,稍微調息,恢復著消耗的精神和減緩氣血的流失,體內那條氣血溪流似乎都黯淡了些許。

  片刻後,他再次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水。

  第四次嘗試。

  新的符紙鋪開,豬毛符筆再次蘸滿混合著氣血的墨汁。

  落筆,穩如磐石。

  精神高度凝聚,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符紙和那一道玄奧的符文,氣血之力被精細地操控著,絲絲縷縷,均勻而持續地注入筆尖。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划過,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一個個曲折、凌厲的符文結構在他筆下緩緩延伸、成型。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手臂的顫抖幾乎難以抑制,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終於,到了最後關鍵的一筆——符膽的收束之點!

  這一點,需要凝聚之前所有筆畫蘊藏的力量,將其收攏、激發,是整個符籙成敗的關鍵。

  陳緣咬緊牙關,調動起最後的精神力和一股精純的氣血,集中於筆尖,猛地向下一頓,然後驟然提起。

  筆尖離紙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聽聞的嗡鳴響起。

  只見那繪製完成的「滅邪符」上,所有的符文線條驟然亮起一瞬,一道微弱卻純淨的淡金色光芒沿著符文的軌跡飛速流轉了一遍,旋即隱沒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符紙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無火自燃,也沒有爆發出什麼驚人的能量波動。

  它靜靜地躺在桌面上,看上去和之前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但陳緣的【破妄之眼】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微光,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感知中,這張符紙已經徹底變了。

  它不再是一張普通的符紙,其上那些用特殊墨汁繪製的符文,正持續不斷地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卻異常純淨的「場」,一種對陰邪、污穢、怨念等負面能量有著天然排斥和淨化的氣息。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瞬間衝垮了疲憊,湧上陳緣的心頭。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成功的「滅邪符」,指尖觸碰到符紙的瞬間,便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純淨的「排斥」感,如同握著一小塊溫熱的陽光,讓人心神安寧。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技能欄信息也隨之更新:

  【低級符文辨識(大成 15/100)】

  面板的技能熟練度提升了,這不僅是對他辨識能力的認可,更是對他成功繪製出具備實際效果符籙的肯定。

  雖然,這張「滅邪符」的效果他不清楚,按照《基礎符文籙錄》上的說法,大概也就只能滅殺一些比較弱小的、連形體都難以凝聚的詭異、邪魔,對稍強一點的怨念邪異恐怕都效果有限,更別提那實體化的屍傀了。

  但是,這其中的意義卻無比重大!

  它證明了一條路,一條獨屬於他陳緣的、迥異於傳統的符籙之路。

  以氣血為引,以精神力為控,即便材料簡陋,也能創造出具有真實超凡效果的符籙。

  這不再是瞎胡鬧的符籙了,而是真正觸及了滅邪領域的低級符籙。

  短暫的興奮過後,微薄的虛弱感襲來,陳緣不敢耽擱,立刻將這張繪製好的的符籙妥善收好,然後調整身體狀態,打坐調息,運轉圓滿境界的【呼吸】技能,吸收著空氣中微薄的靈力,緩慢恢復著消耗的精神和氣血。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消耗差不多已經完全彌補了。

  然而,他沒有休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只要一有空閒,陳緣便會沉浸在符籙的繪製中。

  成功率低得可憐,且每一次成功都會消耗他不小的氣血和精神,讓他每繪製幾次之後不得不花費時間進行調息恢復,這使得他不敢在回春堂工作期間嘗試,只能在深夜進行。

  粗糙的符紙和硃砂不斷消耗,他的指尖也因為多次取血而留下了細密的傷痕,不過因為【體魄】技能的緣故,這些傷痕很快就結疤了,而且最開始的那一次傷痕已經淡化的基本上看不出來了。

  但所獲得的成果也是異常顯著的。

  接下來,進行肝。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成功。

  【低級符文辨識(大成 16/100)】!

  第四次,失敗。

  第五次,成功。

  【低級符文辨識(大成 17/100)】!

  加上第一張,他現在擁有三張成功的「滅邪符」。

  隨著熟練度的提升,他對氣血和精神力的掌控也變得更加精細,雖然氣血之力消耗依然不小,但成功率從最初的慘不忍睹,慢慢提升到了約莫三成左右。

  同時,他也開始思考和嘗試改進。

  「威力還是太弱了……」

  陳緣看著手中的符籙,眉頭微蹙,對付屍傀那種東西,恐怕貼上去連撓痒痒都不夠。

  「或許……可以嘗試加大氣血的注入?」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否決了。

  氣血是根本,過度消耗無異於自損根基,尤其是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

  「或者,改進符文結構?」

  他反覆觀摩《基礎符文籙錄》上的「滅邪符」,大成境界的【低級符文辨識】的技能讓他能隱約感覺到哪些線條是關鍵,哪些地方的轉折蘊含力量。

  但他目前的境界,還遠達不到自行修改和完善符文的程度,貿然嘗試,只怕反噬更嚴重。

  「材料也是個問題……」

  劣質硃砂和粗糙符紙,對力量的承載和傳導效率都太差了,或許更好的材料能提升符籙的威力或降低繪製難度?

  但這需要錢,很多錢,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雖然困難重重,但陳緣的眼神卻越發明亮。

  這三張微光內蘊的符籙,就是他面對那未知邪祟的一種底氣。

  他將三張符籙仔細地貼身藏好,那微弱的純淨氣息似乎也能讓他因窺見屍傀而有些悸動不安的心神稍稍平靜。

  屍傀,死靈造物,怨氣與死氣的集合體……理論上,這種蘊含純陽破邪意味的「滅邪符」,正是其克星!

  雖然現在威力不足,但既然路已經走通,那麼持續練習下去,熟練度提升,乃至【低級符文辨識】技能突破到更高境界,是否就能繪製出威力更強的符籙?

  甚至,未來能否找到更好的材料?能否掌握更強大的符籙?

  一條獨特的、充滿荊棘卻也充滿希望的道路,正在他腳下緩緩展開。

  窗外,天色漸亮。

  陳緣收起桌上一片狼藉的制符材料,藏好成功的符籙,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小小的、頑強不息的火焰。

  風暴將至,而他,亦是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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