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恢復傷勢,符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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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時居所里,時間似流水,半個月的光景,就這樣緩慢而沉重地流淌過去了。

  陳緣靠坐在冰冷的土牆邊,左腿的夾板已經拆掉,只剩下一圈圈松垮的麻布還纏裹著,走動時依舊帶著些微的滯澀和隱痛,但筋骨總算接續上了。

  不得不說修煉之人確實是凡人所無法比擬的,雖然他並沒有修煉武道,但是幾個宗師境界的面板技能所賦予他的卻是武道都無法修練出來的。

  後背那條猙獰的鞭痕也已結痂脫落,留下深色的疤痕,像一條盤踞的蜈蚣。

  唯有左肩那道傷,如同最頑固的夢魘。

  表麵皮肉早已癒合,留下一個深紫色的、略微凹陷的疤痕,但內里那股陰寒,卻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經絡深處,並未根除。

  每當夜深人靜,或是心神稍有鬆懈,那股寒意便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順著肩胛骨蔓延,凍得半邊身子都微微發僵,連帶著丹田那好不容易重新積蓄起來的一絲微弱氣息,運轉起來都格外滯澀艱難。

  不過在圓滿境界的【呼吸】技能的沖刷下,一股股冰冷的、如同溪流般的氣流一遍遍沖刷著左肩的經絡,與那股陰寒之氣反覆拉鋸、消磨。

  每一次周天運轉結束,額角都會滲出細密的冷汗,是精神高度集中對抗陰寒的消耗。

  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寒在緩慢地被逼退、被削弱,如同退潮時沙灘上頑固的水窪,但想要徹底拔除,絕非朝夕之功。

  這需要時間,更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根基。

  力量!刻不容緩!

  府城的陰影,趙鐵山的告誡,如同懸頂之劍,靈王城太小,已經如此危險了,更別說更大的地方了。

  他必須抓住每一息時間,變強!

  窗外,是上午慘澹的天光,透過蒙塵的窗紙,吝嗇地灑在屋內冰冷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潮濕土牆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被時間沉澱下來的淡淡藥味,那是蘇婉放在牆角那個小藥囊散發出來的。

  陳緣盤膝坐在光斑邊緣的陰影里,面前攤開著那本林伯留下的、殘破泛黃的符書。

  書頁粗糙而脆弱,邊緣捲曲焦黑,仿佛經歷過火焰的舔舐,又被時光侵蝕,上面用墨色勾勒著各種奇異的線條和符號,有的如同盤繞的蛇,有的像糾纏的藤蔓,有的則如星辰軌跡般玄奧難解。

  這正是千面之魘降臨前,林伯贈送給他的《基礎符文籙錄》殘篇。

  半個月前那場生死搏殺中,精神高度凝聚、意志瀕臨極限的狀態,如同一次殘酷的淬火,讓他對符籙的理解,尤其是對「破煞釘」上那枚關鍵符文的感知,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質變。

  此刻,他凝神靜氣,將【呼吸】心法帶來的那一絲冰冷氣流,小心翼翼地引導至雙目周圍細小的經絡,並非灌注力量,而是藉助其運轉帶來的凝神靜心之效。

  【低級符文辨識(小成 8/100)】!

  面板上這個技能的狀態清晰可見。

  但此刻,當他的心神徹底沉入符書那些繁複扭曲的線條中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流暢感湧上心頭。

  曾經如同天書般晦澀難懂、需要反覆揣摩勾勒順序和能量流轉暗示的符文,此刻竟在他眼中活了過來。

  那些線條不再是僵死的圖畫,它們的起筆、轉折、頓挫,似乎天然蘊含著某種勢,如同溪流匯入江河,如同枝葉朝向陽光,帶著一種內在的韻律和方向感。

  在【破妄之眼】下,他仿佛能看到一股無形的「氣」,在這些線條構成的「河道」里該如何流轉、積蓄、爆發。

  【低級符文辨識(小成 9/100)】!

  【低級符文辨識(小成 10/100)】!

  【低級符文辨識(小成 11/100)】!

  【……】

  面板上的熟練度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在短短半個時辰內瘋狂飆升,無數關於符文結構、能量節點、筆畫輕重緩急的細微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湧入他的腦海。

  【低級符文辨識(小成 100/100)】!

  【低級符文辨識(精通 0/100)】!

  緊接著,在技能自小成突破到精通的瞬間,陳緣感覺自己的精神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拔高了一層。

  眼前符書上那些原本就「活」過來的符文,此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立體,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若是注入丹田之中內息,這些線條將如何引動天地間游離的某種特定能量。


  因為他不是武者,體內沒有靈力,亦沒有罡氣、真元之類的能量,但他發現體內因宗師技能誕生的內息,卻能完美解決這些問題,就是不知道這內息是否適用於所有情況。

  他的目光,鎖定在符書中間一頁,一個相對複雜、由三重嵌套線條構成的符文上。

  旁邊一行小字註解:「天地正法,驅散雜念,誅滅天地邪祟。」

  滅邪符!

  這是比「靜心符」那個基礎符文更精妙的存在,陳緣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嘗試去理解它更深層的結構,去追溯那三重嵌套線條所代表的能量循環路徑。

  然而,複雜程度的陡然提升,讓剛剛突破的精通境界的【低級符文辨識】也感到了吃力。

  畢竟此符籙在這本書中剩餘的內容之中算是最複雜的符籙了,整本書中剩餘完好的就十二個符籙,除卻靜心符,剩下的是一個符籙有十個與靜心符同等層次,唯有滅邪符,遠超其他十一個符籙,其他的符籙陳緣皆已經掌握,就剩下這一個最為複雜的滅邪符了。

  隨著鑽研的愈發深入,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上涌,太陽穴開始隱隱發脹,腦海中那些清晰的符文線條似乎又變得有些模糊、扭曲。

  就在這時!

  一直貼身佩戴、緊貼心口的那枚溫潤玉佩,仿佛感應到了他精神力的劇烈消耗,毫無徵兆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清涼之意。

  這股清涼並非作用於皮膚,而是如同無形的涓流,直接沁入他的眉心識海。

  嗡!

  陳緣精神猛地一振,那股因過度專注而產生的疲憊和脹痛感,如同被清冽的泉水瞬間沖刷,消散了大半,原本有些模糊、躁動的精神世界,剎那間變得無比澄澈、寧靜,符書上那三重嵌套的複雜線條,再次清晰地映入腦海,甚至那隱晦的能量流轉暗示,都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線。

  這…!

  陳緣心中劇震,這玉佩,竟有輔助凝神、提升悟性之效?

  林伯留給他的,果然不是凡物,此物的來歷究竟為何?是否和林伯死前說的那幾句話有關?

  他立刻壓下心緒,借著玉佩帶來的這一線清涼澄明,再次沉入對「靜心符」的推演之中。

  這一次,理解的速度雖無法與最開始的狀態相比,卻也比正常情況下快了不止一籌。

  時間在專注中無聲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陳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芒微斂。

  雖然未能完全吃透這枚「滅邪符」的全部奧妙,但其基本結構和核心的能量流轉路徑,已在他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沒有靈力,能否刻畫?

  畢竟之前與千面之魘戰鬥的時候,自己就曾以血畫符,甚至對千面之魘的傷害比當時的自己還高,當時自己還詫異,怎麼一個最基礎的靜心符對千面之魘的傷害這麼大。

  後來通過【破妄之眼】才明白,符籙所引動的力量乃是天地之力,至純至淨,千面之魘作為邪物、詭異,至污至濁。

  至污至濁的軀體碰見了至純至淨的力量,又沒有防備,才會被靜心符所傷,不過要是其有防備,靜心符對其的傷害就接近於無了。

  畢竟靜心符也不過是最低層次的符籙罷了!

  他想起林伯藥鋪里那些普通的硃砂,那是用來給藥材做標記的,並非蘊含靈氣的符砂。

  他掙扎著起身,動作牽扯著左肩的陰寒,帶來一陣僵冷,他走到牆角,從一堆散落的雜物里翻找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乾結發硬的硃砂塊,又找了一塊相對平整、巴掌大小的薄木片。

  回到原地,他咬破自己右手的食指指尖,這是唯一能想到的、蘊含超凡之力的「媒介」。

  鮮紅的血珠滲出,他將乾結的硃砂塊湊近傷口,用血一點點將其潤開,調和成粘稠的、暗紅色的「血砂」。

  屏息凝神,借著玉佩持續傳來的那一絲微弱的清涼感,陳緣將全部精神意志凝聚於指尖。

  他摒棄了所有關於靈力驅動的想法,只專注於符文本身的「形」與「勢」,指尖蘸著暗紅的血砂,落向光滑的木片表面,動作緩慢而凝重,神情專注。

  他竭力回憶、模擬著符書中「滅邪符」那三重嵌套線條的起承轉合、輕重緩急,將剛剛領悟到的那一絲「勢」融入筆端。


  線條在木片上艱難地延伸、轉折、嵌套,沒有靈力的灌注,這些線條只是凡俗的染料,附著在凡俗的木片上,死氣沉沉,毫無光華。

  最後一筆艱難落下,一個粗糙、歪斜、甚至有些醜陋的簡化版「滅邪符」圖案,呈現在木片之上。

  陳緣看著這毫無靈力波動的塗鴉,心中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瞬間被巨大的失望淹沒。

  果然…沒有靈力的驅動,符籙終究只是無用的圖畫…

  他頹然地將木片隨手丟在腳邊的陰影里,準備閉目調息,緩解精神的高度消耗。

  然而,就在木片落地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感,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微小石子,在他敏銳的感知邊緣盪開了一絲漣漪。

  他猛地睜開眼,【破妄之眼】運轉,死死盯住那片被他丟棄在牆根陰影里的木片。

  那角落裡,因為背光且潮濕,平日裡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如同地窖深處滲出的寒氣,這也是靈王城劫後許多廢墟角落共有的現象。

  但此刻!

  那片刻畫著醜陋血色符文的木片周圍,那股陰冷的氣息,似乎…被消滅了一絲?

  這感覺極其微弱,如同燭火旁被熱浪微微推開的一縷寒氣,若有若無,若非陳緣運轉了【破妄之眼】,又對陰寒氣息異常敏感,幾乎不可能察覺。

  他心臟狂跳,強忍著激動,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將那片木片重新拾起,握在掌心。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光芒閃爍,木片依舊是木片,硃砂依舊是凡俗的染料,只不過摻入了自己的鮮血。

  但當他將木片再次靠近那牆角陰冷處時,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極其微弱地、但確實地被消滅了寸許。

  有效!

  雖然微弱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符籙的力量,或許並不僅僅依賴於靈力的灌注,其符文本身的結構、線條所蘊含的某種「規則」或「勢」,即便沒有靈力驅動,也能對特定的「存在」產生極其微弱的影響。

  這發現,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陳緣心中的陰霾,為他打開了一扇從未設想過的、通往力量之門的縫隙,其意義,遠超過一枚真正的符籙。

  他緊緊攥著那片簡陋的木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玉佩傳來的清涼感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心緒的激盪,變得清晰了一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帶著遲疑的腳步聲,從房間通往內室的小門處傳來。

  陳緣瞬間收斂心神,將激動壓下,不動聲色地將那片木片和符書收攏在身側陰影里,抬眼望去。

  是蘇婉。

  她依舊穿著那件過於寬大的舊棉袍,像一隻受驚後努力將自己藏進殼裡的小獸,小臉蒼白,眼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蒙著一層驅不散的霧。

  但比起半月前那徹底失去靈魂的瓷偶模樣,此刻的她,眼神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活著」的微光在艱難地閃爍。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用靛藍色粗布縫製的藥囊,藥囊很舊,邊角有些磨損,針腳卻細密整齊,散發著一股混合著薄荷、薰衣草和某種陳年藥根的清苦香氣,正是牆角那個藥味的來源。

  蘇婉的目光先是落在陳緣身上,看到他額角未乾的汗跡和略顯蒼白的臉色,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像一隻怕驚擾到什麼的小貓,輕手輕腳地走到陳緣身邊。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小的靛藍色藥囊,放在了陳緣身側的地面上,緊挨著他剛才攤放符書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微微瑟縮了一下,轉身就要退回內室的陰影里。

  那小小的靛藍色藥囊,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散發著清苦微涼的香氣,無聲地訴說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切。

  陳緣看著那個藥囊,又看向蘇婉單薄沉默、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陰影里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沖淡了方才研究符籙的激動和身體殘留的陰寒。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枚一直緊貼心口、溫潤微暖的玉佩。


  紅繩繫著的玉佩,在慘澹的光線下流淌著內斂的光澤。

  「婉兒。」陳緣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

  蘇婉的腳步頓住了,身體微微僵硬,卻沒有回頭。

  陳緣站起身,拖著那條還有些滯澀的腿,走到她身後,他伸出手,將那枚還帶著自己體溫的玉佩,輕輕繞過蘇婉蒼白纖細的脖頸,小心地系好。

  溫潤的玉石,貼著少女冰冷的鎖骨滑落,垂落在她同樣冰冷的胸口。

  「戴著。」陳緣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林伯留下的,能安神。」

  蘇婉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胸前那枚溫潤的玉佩上。

  她抬起冰涼顫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溫潤的玉石,仿佛觸碰著世界上最珍貴易碎的珍寶。

  無聲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瞬間湧出她空洞的眼眶,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簌簌滾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的痕跡。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無聲地劇烈顫抖著,淚水洶湧而出,仿佛要將這半月來積壓的所有悲痛、無助和那絲被強行喚醒的、對溫暖的渴望,都通過這無聲的淚水流淌乾淨。

  陳緣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單薄顫抖的背影,看著那滴落在塵埃里的淚珠,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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