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傻柱要回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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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低頭看著那碗羊肉,熱氣撲在臉上。

  他拿起筷子。

  那頓飯吃得很慢。

  窗外槐花無聲飄落,細碎的白,像那年他離開四九城時下的雪。

  只是這一次,他坐在屋裡,碗裡是熱的。

  三小隻始終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飯後周未晞悄悄問母親:「媽,舅舅以前是不是對你們不好?」

  何雨水摸了摸她的頭。

  「都是過去的事了。」她說,「你只要知道,他是你舅舅。」

  周未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傻柱在周公館住了下來。

  西廂那間屋子收拾出來了,窗下換成一叢細竹。

  他每天早起掃院子,掃完院子去廚房幫工,幫完工回屋看書。

  周瑾給他開了工資,他不肯要。

  周瑾說:「不是白給,你幫我管廚房。」

  傻柱想了想,接了。

  他其實不怎麼會用煤氣灶,也不認識那些進口的廚具。

  但他蹲在後廚地上磨刀,一磨就是一上午,把那些鈍了的刀一口口磨得雪亮。

  阿姐們都說,何先生磨的刀,切肉不費勁。

  傻柱聽了,低頭繼續磨。

  有一天傍晚,他在廊下坐著,周衍從大學回來,路過西廂,停住腳步。

  「舅舅。」周衍喊他。

  傻柱站起來,有點侷促。

  周衍看著他,「媽讓我問你,明天想吃什麼。」

  傻柱張了張嘴。

  他在這院子裡住了半個月,每一頓飯都豐盛,每一道菜都精細。可他從來沒說過想吃什麼。

  「我……」他說,「隨便。」

  周衍點點頭,沒再問。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

  「舅舅,」他沒回頭,「我媽這些年,一直惦記你。」

  傻柱站在廊下,暮色四合,槐樹的影子落了他一身。

  他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傻柱在四九城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何雨水幾乎每天都帶著他出門。

  去瑾雨超市王府井店。

  傻柱站在貨架前,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蔬菜水果,每一顆菜都水靈靈的,像剛從地里摘的。

  他伸手想摸一摸,又縮回來。

  「哥,你摸,沒事,都是自家的產業。」何雨水說。

  傻柱輕輕碰了一下那片生菜葉子。

  涼絲絲的。

  去瑾衣服飾的工廠店。

  何雨水給他挑了兩件襯衫、一件夾克,傻柱連連擺手說不用。

  何雨水沒理他,把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裡。

  傻柱不說話了。

  去馬華的飯店。

  那店開在東四,三層小樓,門口掛著「清和居」的匾額,是何大清親筆題的。

  馬華聽說傻柱要來,提前三天就開始備菜,當天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

  傻柱坐在包間裡,看著馬華進進出後端菜,忽然站起來。

  「馬華。」

  馬華停下腳步。

  傻柱張了張嘴。

  他想說當年那些事,說那些年他仗著師傅的身份,沒少使喚馬華。

  說馬華明明是他徒弟,他卻從沒真正教過人家什麼。

  可他說不出口。

  馬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師傅,」他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頓了頓。

  「您教的那些刀工,我到現在還用著。」

  傻柱愣在那裡。

  馬華沒再多說,轉身去後廚端菜了。

  傻柱坐回椅子上,面前那盤蔥燒海參冒著熱氣。


  他沒動筷子,只是低著頭。

  那頓飯傻柱吃得很慢,把每一道菜都嘗了一遍。

  回去的路上,何雨水問他:「哥,馬華的菜做得怎麼樣?」

  傻柱看著車窗外,沉默了很久。

  「……比我強。」他說。

  何雨水沒接話。

  她知道,這句話從傻柱嘴裡說出來,有多重。

  一個月後,傻柱提出要走。

  周瑾正在書房看文件,聽見這話,抬起頭。

  「去哪兒?」

  傻柱站在書桌前,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回北大荒。」他說。

  周瑾放下筆,看著他。

  何雨水從外頭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話,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哥,你說什麼?」

  傻柱沒有重複。

  他垂著眼睛,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我從二十九歲就在那兒了。二十一……二十一年。這輩子最好的年紀,都在那兒。」

  他頓了頓。

  「剛去的時候,我恨那地方。

  冬天冷得能把耳朵凍掉,夏天蚊子能把人抬走,乾的活比牛還重,吃的比豬還差。」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叢細竹。

  「可後來……後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不恨了。」

  「那地方啊——地是我一鍬一鍬翻出來的,菜畦是我帶著人一道一道碼齊的。

  有認得我的人,也有我認得的人。

  還有我那些年,逝去的青春。」

  他的聲音很平。

  何雨水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周衍從外面回來,周既明和周未晞也從書房探出頭。一家人圍著他,你一言我一語地勸。

  「舅舅,那邊冬天零下四十度。」

  「舅舅,您年紀大了,那邊醫療條件不好。」

  「舅舅,您留下來吧,咱們一家人在一起……」

  傻柱聽著,不反駁,也不鬆口。

  等他們都說完,他才開口。

  「我每年都回來。」他說,「寒假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

  他看著何雨水。

  「行嗎?」

  何雨水看著他。

  五十歲的人了,頭髮白了大半,腰板卻挺得直直的。

  那雙眼睛,和她小時候記憶里那個帶她放風箏的哥哥,一模一樣。

  「行。」她說。

  走的前一天晚上,傻柱下廚。

  他在廚房裡待了四個小時,不讓任何人幫忙。

  阿姐們站在門口,看著他把那條五斤重的鯉魚片成蟬翼般的薄片,刀工利落得像練了一輩子。

  何雨水站在廚房外面,隔著玻璃窗,看了很久。

  那頓晚飯吃得很慢。

  傻柱沒怎麼說話,只是一直給周衍夾菜,給周既明剔魚刺,給周未晞盛湯。

  三個孩子規規矩矩坐著,一聲聲說「謝謝舅舅」。

  臨睡前,何雨水把傻柱叫到西廂。

  她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哥,這是一萬塊。」

  傻柱搖頭。

  「我有……」

  「你沒有。」何雨水打斷他,「你下火車的時候兜里只有三十七塊錢,還是這些年攢的。」

  傻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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