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秦淮茹刑滿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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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夜裡,周瑾在書房加班到凌晨兩點。

  起身倒茶時,透過窗縫看見院門口那道筆直的身影。

  三月的夜風還刺骨,那人一動不動,像釘在地上的樁。

  周瑾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那天夜裡,周瑾在書房獨坐到天亮。

  天亮時,他對何雨水說:「公司的事,以後你多擔些。」

  何雨水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

  「我要帶工程師攻關。」周瑾說,「船、機器、光刻機、晶片。

  很多年沒親自跟項目了,手生,得多花時間。」

  何雨水點點頭。

  「家裡有我。」她說。

  1981年秋,瑾航船舶重工在將軍澳掛牌。

  1982年春,瑾芯半導體研發中心在中環成立。

  周瑾把辦公室從四十樓搬到將軍澳,在那間挨著船塢的鐵皮屋裡一坐就是半年。

  漢斯勸他:「周生,您不必天天盯著,這些項目三五年都未必出成果。」

  周瑾說:「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光刻機不是汽車,不是把二十一世紀的圖紙導出來就能造。

  材料、光源、鏡頭、掩膜台,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座山。

  他買得到設計圖,買不到配套產業鏈,買不到合格的光學工程師,買不到浸潤式光刻需要的化學試劑。

  但他還是要做。

  不是為了利潤。

  是為了下次再有人威脅要挑起貿易戰爭時,他不需要只靠別人來保護。

  1983年,瑾航第一艘五萬噸級散貨船下水。

  何雨水給它取名「瑾雨一號」。

  下水那天,周瑾站在船塢邊上,看著那艘灰色的巨輪緩緩滑入海中,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周衍十七歲了,站在父親身邊,比父親還高出半個頭。

  「爸,」他問,「這船能賺錢嗎?」

  周瑾說:「能。」

  他頓了頓。

  「但造它,不是為了賺錢。」

  周衍沒再問。

  1984年,瑾芯實驗室傳出消息。

  第一塊完全自主研發的1000門門陣列晶片,流片成功。

  良率不高,性能也只有同期國際主流產品的三分之一。

  但它是華國人用自己的設備、自己的工藝、自己的工程師造出來的。

  周瑾去實驗室那天,工程師們圍在那台顯微鏡前,沒有人說話。

  他彎腰,湊近目鏡。

  那片指甲蓋大小的矽片上,蝕刻著細密到幾乎看不見的紋路。

  他看了很久。

  「繼續。」他說,「下一輪流片,目標良率提升五個點。」

  工程師們應聲散去。

  周瑾站直身子,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在輕輕發抖。

  1984年秋,瑾雨集團投資考察團再次北上。

  這一次的目的地,是重慶、西安、武漢、成都。

  何雨水帶隊。

  周瑾留在香港,陪周未晞練琴。

  十五歲的周未晞坐不住琴凳,彈兩下行雲流水,第三下開始走神。

  她偷偷瞄一眼父親,發現父親根本沒看她,正對著一份武漢港的規劃圖發呆。

  她悄悄把琴蓋合上。

  「爸。」

  周瑾抬起頭。

  「彈完了?」

  「嗯。」周未晞面不改色。

  周瑾看了一眼那台連琴譜都沒翻開的施坦威,沒戳穿她。

  「那陪爸看會兒地圖。」

  周未晞爬上沙發,挨著父親坐下。

  地圖上,長江像一條藍色的絲帶,從西向東蜿蜒。

  重慶、武漢、南京、上海,四顆紅星標註在江畔。


  「爸,這些地方,我們都要去投資嗎?」

  周瑾點點頭。

  「為什麼?」

  周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條江,看了很久。

  周未晞沒有追問。

  窗外的維港,暮色四合。

  一艘瑾航的貨輪正緩緩駛出港口,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浪跡,往北邊去了。

  那是去天津港的船。

  秦淮茹走下火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不是激動,是餓的。

  三天兩夜的硬座,她沒捨得買盒飯,上車前塞在包袱里的兩個窩頭早就啃完了,後兩天全靠喝水撐著。

  車廂里人來人往,沒人多看她一眼。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頭髮白了一半,臉上溝壑縱橫,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個化肥袋改的包袱。

  這種人在這個時候的四九城火車站,一抓一大把。

  都是從外地回來的。

  有的從北大荒回來,有的從雲南回來,有的從內蒙回來。

  有的人回來家裡還有人等,有的人回來連門都找不著了。

  秦淮茹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種。

  她扶著站台的水泥柱子站了好一會兒,等那陣頭暈過去,才慢慢往外走。

  二十年。

  她真的熬過來了。

  譚翠蘭死了,閻埠貴死了,易中海死了,賈張氏也死了。

  她還活著。

  可她活著幹什麼呢?

  秦淮茹沒去想這個問題。

  她只是知道自己必須回來,哪怕回來就是餓死,也得死在這兒,不能死在那片黑土地上。

  她找了一家小飯館,坐在角落裡,要了一碗陽春麵。

  面端上來,熱汽撲在臉上,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頭吃麵,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結帳的時候她從包袱里翻出那捲用手絹包著的零錢,數出幾張毛票,手心攥出了汗。

  然後她去了南鑼鼓巷街道辦。

  接待她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幹事,戴著眼鏡,態度客氣,也很疏離。

  「賈家當初那筆錢?」女幹事翻著泛黃的檔案冊,

  「七五年就支完了。您家三個孩子,小當、槐花、棒梗,街道辦按月發生活費,發到棒梗滿十六歲。」

  秦淮茹沉默了很久。

  「那您能不能幫我找找工作?」她聲音低下去,「什麼活都行,掃地、看門、幫廚……」

  女幹事搖搖頭。

  「秦淮茹,」她語氣緩和了些,但話沒有餘地,「你的戶口還在秦家村,這不屬於四九城安置範圍。

  再說,現在返城知青好幾萬等著安排工作,市里指標早就用完了。」

  秦淮茹沒再說話。

  她把那捲手絹包好,放進包袱里,起身告辭。

  走出街道辦,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邁開腿,往鑼鼓巷的方向走。

  九十五號院的門,她閉著眼都能摸到。

  二十年前,她每天從這道門檻跨進跨出,去上班,去買菜,去倒泔水。

  賈張氏成天坐在門口納鞋底偷懶,棒梗在院裡瘋跑,小當趴在門檻上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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