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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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圍了一圈人,大多是附近街坊,探頭探腦往裡張望。

  第一個進去的是個穿旗袍的阿婆,拎著菜籃,繞著貨架轉了一圈,挑了一棵大白菜,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後生,」阿婆開口,「你哩菜邊度嚟㗎?」

  周瑾聽不懂粵語,但他猜得出來人家問什麼。

  「本地進貨,」他笑了笑,「阿婆你放心,不好吃退錢。」

  阿婆半信半疑地把菜買走了。

  中午,阿婆又回來了。

  身後跟了三個老姐妹。

  「佢哋嘅菜真系甜好多!」阿婆指著貨架,嗓門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一傳十,十傳百。

  到下午四點,貨架空了一小半。

  收銀台前排起隊,何大清被臨時抓來幫忙裝袋,忙得滿頭汗,臉上倒是帶著笑。

  五點半,周瑾把「今日售罄」的牌子掛出去。

  門口還站著幾個沒買到的師奶,不甘心地往裡張望:「聽朝幾點開門啊?」

  周瑾說:「七點半。」

  第二天,七點十分就有人在門口等了。

  生意就這麼做起來了。

  當然,也有不長眼的。

  開業第四天下午,街上晃過來四五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花襯衫、喇叭褲,為首那個叼著煙,進門就踹倒了一個菜筐。

  上海青滾了一地。

  「老細呢?出來傾下數。」

  趙勇從後場出來。

  他沒說話,站在貨架邊上,看著那人。

  叼煙的又往前走了兩步,菸灰掉在地上。

  「睇咩啊睇?唔知呢條街跟邊個㗎?」

  趙勇還是沒說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叼煙的忽然不走了。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不走了。

  花襯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看看趙勇那雙眼睛。

  「……行,有種。」

  丟下一句話,幾個人轉身走了。

  何大清從收銀台後面探出頭:「這就……走了?」

  趙勇彎腰把滾了一地的上海青撿回筐里,沒吭聲。

  何大清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周瑾為什麼要花雙倍工錢請這幫人了。

  不是請保安。

  是請鎮店的金剛。

  此後瑾雨超市再沒受過騷擾。

  駱克道的街坊都知道,那間超市的貨好、價平,就是看店的那幾位「後生」不愛說話,眼神有點嚇人。

  周瑾沒理會這些。

  他腦子裡裝的東西更大。

  從超市開業那天起,他就開始留意每一筆帳。

  不是流水帳,是人心帳。

  哪些街坊是熟客,每天幾點來,愛買什麼菜;

  哪些人是同行,混在人群里抄價目牌;

  哪幾個洋人面孔隔三差五進來轉一圈,從不買東西,只是看。

  他都記著。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能裝下從五湖四海湧來的人。

  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你開一間店,不出三天,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他現在還只是一間小超市,沒人在意。

  但往後呢?

  沒關係,他還有時間。

  四九城。

  元宵剛過,孫叔跟秦大姐帶著家人就搬進九十五號四合院的正屋跟西廂房。

  搬家的動靜不小,板車拉了三趟,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

  院裡的大媽們扒著門縫往外瞅,瞅完了就湊一堆嘀咕。

  「周瑾和雨水真不回來了?」

  「人家去保定上班了,回來幹嘛?」

  「那這房子……」


  「租啦!人家簽了合同的,街道辦都備案了。」

  院裡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說不上來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也就幾天工夫,有人心思活泛了。

  東屋的齊大媽頭一個上手。

  她瞅著新搬來的那戶孫家老實巴交的,就想著「借」點蔥姜蒜——借了當然是不還的。

  以前周瑾在,她不敢;現在周瑾走了,一個外來戶,還能翻出她的手掌心?

  結果她剛跨進孫家門檻,話還沒說完,孫大嫂就把一捆蔥拍她懷裡了。

  「齊大姐,這捆您拿著。往後缺什麼直接言語,我給您送過去。我男人在街道辦,順路。」

  齊大媽抱著蔥,不知道該拿還是放下,張了張嘴,還是慫了。

  放下手裡的大蔥,說了句抱歉,就落荒而逃了。

  另一頭,後院劉家想占何雨水那間耳房的便宜,跟秦大姐扯什麼占了公共面積的事。

  秦大姐沒跟她扯,直接讓她男人過來了。

  她男人是退伍兵,轉業在派出所。

  劉家男人往秦家門口一站,劉大媽就熄火了。

  幾天折騰下來,院裡人總算明白一個道理——

  周瑾走是走了,可他把房子租給的是什麼人,那是挑過的。

  這兩家,他們誰也惹不起。

  馬華是唯一一個跟這兩家新鄰居處得不錯的。

  周瑾走之前跟他通過氣,說是要出趟遠門,托他照應照應。

  馬華實誠,真就隔三差五上門問候,今天送棵白菜,明天幫拎桶水。

  孫家和秦家都念他的好,幾番來往,倒處出了幾分真交情。

  軋鋼廠那邊,周瑾的消失,一開始根本沒人發現。

  他本來就是採購員,十天半個月不回廠里是常事。

  考勤表上畫著下鄉採購,也沒人多問。

  正月二十二,李懷德批文件時隨口問了一句:「那個周瑾,最近怎麼沒見著?」

  底下人愣了愣,趕緊去查。

  查回來報告:周瑾沒辦離職,也沒請長假,年初一跟廠里報備去保定探親,之後再沒回來。

  李懷德皺眉:「探親探這麼久?」

  他讓人往保定打電話,讓他們幫忙找人。

  李懷德的臉沉下來了。

  又趕緊讓人去四合院查看情況。

  回來的人說:周瑾把房子租出去了,一家子,包括老丈人何大清,都走了。

  說是去保定上班,但保定那邊說壓根沒這回事。

  李懷德捏著煙,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事。

  那時候周瑾還是個啞巴,他壓根沒把這小採購員放在眼裡。

  後來周瑾不知怎麼攀上了楊廠長的門路,再後來楊廠長倒了,他以為周瑾也得跟著完蛋。

  可人家沒完蛋。

  人家只是……不見了。

  「報案。」李懷德把煙掐滅,「失蹤人口,請公安查。」

  公安來了一趟,又去了一趟保定。

  保定那邊也查了。

  查來查去,只查到年初一那天,周瑾一家三口和何大清在火車站出現過。

  而當天保定火車站確實有人買了三張去廣州的火車票,但是名字對不上。

  介紹信、火車票、通行證,用的都不是周瑾和何大清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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