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路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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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蹲下身,把床底下那塊青磚撬開。

  底下是個油紙包。

  他捧出來,站起身,遞到周瑾手裡。

  「這是雨水她媽的嫁妝。一對鐲子,一根簪子,還是她姥姥傳給她的。

  當年她走的時候說,往後留給雨水。」

  他頓了頓。

  「我現在交給你了。」

  周瑾接過油紙包,沒打開,直接放進貼身的內兜,收進空間。

  「爸,您放心。」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下一站,是個老熟人的院子。

  何大清一個人進去,周瑾在院門口等著。

  約莫一刻鐘,何大清出來了,兩手空空,兜里那捲大團結沒了,換成了幾根小金魚。

  「走吧。」他說。

  回到招待所,周衍剛吃完奶,正窩在何雨水懷裡打盹。

  何雨水把兒子輕輕放床上,抬頭看他們爺倆,沒問順利不順利,只說:「餓了吧?我去打飯。」

  「你別動。」周瑾按住她,「我去。」

  他下樓打了三份飯,又藉口上廁所,在隔間裡從空間摸出一包滷牛肉、半隻熏雞,用油紙包著揣回來。

  何大清看見肉,眼睛亮了一下,沒問哪兒來的,夾起一塊塞嘴裡,嚼吧嚼吧,點點頭:「味兒還行。」

  周衍聞見肉香,醒了,小嘴一癟,何雨水趕緊把奶瓶塞過去。

  吃飽喝足,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

  周瑾把兩個包袱又檢查了一遍,車票、介紹信、通行證,一樣一樣摸過去。

  何雨水給周衍換了塊新尿布,又裹上一層小棉被,把他嚴嚴實實包成個球。

  「走吧。」周瑾說。

  保定站的月台上人不多。

  南下的列車像條黑鐵長龍,趴在軌道上,喘著粗氣。

  周瑾找到車廂,把行李甩上行李架,又把何雨水和周衍安頓在靠窗的位置。

  何大清挨著過道坐下,把棉襖脫下來疊了疊,墊在腰後。

  汽笛響了。

  車輪咣當一聲,緩緩往前挪。

  站台的燈光一寸一寸往後褪,那些模糊的人影、灰撲撲的站房、寫著「保定」兩個大字的站牌,慢慢縮成一個點,然後徹底看不見了。

  窗外的田野鋪展開來,灰綠灰綠的,偶爾閃過幾間土坯房,屋頂冒著炊煙。

  周衍在何雨水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張,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何大清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周瑾靠上椅背,閉上眼睛。

  硬座確實難受。

  兩條腿伸不直,腰硌得慌,隔壁座那大哥脫了鞋,腳臭味一陣一陣往這邊飄。

  周瑾挪了挪屁股,換了個姿勢,還是不得勁。

  但沒辦法。

  這年頭,能坐上火車已經是本事。

  多少想出京的人,介紹信都開不出來,只能在四九城乾熬著。

  他忍了。

  兩天兩夜。

  好在三個大人輪著抱孩子,周衍倒沒怎麼遭罪。

  小傢伙天生是個皮實的,火車咣當咣當搖,他當搖籃,吃飽就睡,睡醒就鬧,鬧夠了接著睡。

  吃得也好。

  周瑾藉口去餐車打飯,一趟一趟往外摸東西。

  饅頭、滷蛋、醬牛肉、熏魚,還有一飯盒熱騰騰的紅燒肉。

  鄰座那大哥看得眼睛都直了,咽著口水問:「同志,你們這……這伙食夠硬啊。」

  周瑾面不改色:「家裡老人準備的,怕路上餓著。」

  大哥訕訕地笑,低頭啃自己那兩塊硬燒餅。

  第三天清晨,列車員拉長嗓子喊了一聲——

  「廣州站到了!」

  周瑾睜開眼。

  窗外不再是灰撲撲的北方田野,是綠油油的芭蕉葉,是灰白灰白的騎樓,是濕漉漉的空氣撲進車窗。


  廣州。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把行李從架上取下來。

  何雨水抱著周衍,何大清拎著包袱,三個人隨著人流走出站台。

  南方的冬天不冷,但潮氣重。

  周衍第一次到這麼南的地方,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對什麼都新鮮。

  周瑾沒急著走。

  他先找了一家離碼頭不遠的招待所,開了兩間房。

  兩天兩夜硬座,大人孩子都折騰得不輕,得緩一緩。

  何雨水和周衍睡了一整個白天。

  周瑾也睡了,何大清也睡了。

  傍晚時分,三個人在樓下小館子吃了頓熱乎的。

  清蒸魚、白切雞、炒菜心,還有一盆熱騰騰的米飯。

  何大清夾了一筷子魚,細品了品,點點頭:「這邊的火候還是差點意思。」

  周瑾沒說話,埋頭吃飯。

  晚上七點半。

  珠江的夜風帶著腥鹹的氣息,吹得人衣角翻飛。

  周瑾把三本往來港澳通行證遞進窗口。

  工作人員接過去,翻看,對照片,蓋章,推回來。

  「一路順風。」

  周瑾點點頭。

  客輪不大,上下兩層,周瑾訂的是三等艙,四人間,就他們一家三口加何大清,沒外人。

  周衍大概是知道要坐船,興奮得很,周瑾抱他上舷梯時,他兩條小腿蹬來蹬去,差點從他爹懷裡蹦出去。

  何雨水把兒子接過來,輕輕拍著,哼著不成調的歌。

  汽笛長鳴。

  船身輕輕一震,緩緩離岸。

  廣州的燈火慢慢往後退,那些密密麻麻的騎樓、燈火通明的碼頭、岸邊揮手送別的人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周瑾站在甲板上,扶著欄杆,看了很久。

  今夜天氣好得過分。

  墨藍的天幕上密密麻麻撒滿了星星,一顆一顆,亮得像剛擦過的銀器。

  海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黑緞子,船頭切開的水紋輕輕向兩邊盪開,沒有浪,連顛簸都幾乎沒有。

  何雨水抱著周衍回了艙房。

  小傢伙吃飽了奶,在搖晃的床鋪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一閉,睡沉了。

  何大清也躺下了,面朝里,不知睡著沒有。

  周瑾一個人在甲板上站著。

  風不大,帶著鹹味,把襯衫吹得貼在胸口。

  他想起何大清把木盒子交到他手裡時那個眼神。

  他也想起四九城那間小屋子,爐子上坐著水,窗台上那盆文竹,他沒澆完的水。

  船在走。

  那些都遠了。

  天快亮的時候,周瑾回艙房眯了一會兒。

  再睜眼,窗外已經有光了。

  不是星光,是橙紅橙紅的朝霞,鋪了半邊天。

  海鷗擦著船舷飛過去,叫聲尖細悠長。

  何雨水也醒了,抱著周衍坐在床邊。

  小傢伙剛吃完奶,精神得很,正揪她頭髮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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