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赤炎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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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一陣清脆卻帶著無盡惡意的鼓掌聲從不遠處的陰影中傳來,撕裂了焚風谷劫後餘生的死寂。

  蕭塵林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識海枯竭帶來的眩暈陣陣襲來。

  掌聲入耳,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借著趴伏的姿勢,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滾燙的岩石上移動,指腹傳來灼痛,卻也刺激著昏沉的神經。

  同時,他強提體內最後一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真元,默默運轉《五蘊隔靈訣》,竭力將重傷瀕死的虛弱氣息收斂到極致。

  心念急轉間,再次確認那至關重要的寒玉容器安穩地躺在乾坤袋深處。

  「欸呀欸呀,」一個帶著戲謔與灼熱氣息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不疾不徐、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腳步聲,「道友真是好身手啊。」

  赤紅道袍的身影從陰影中踱步而出,正是赤炎上人。

  他停在五丈外,這個距離既能形成絕對壓制,又巧妙避開了谷口罡風殘餘的最後一縷威脅。

  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壓赫然是築基三層。

  如同實質的熔岩熱浪,沉甸甸地壓迫著空氣。

  他的臉上掛著虛假到令人作嘔的讚嘆,目光貪婪地掃過蕭塵林鮮血淋漓、幾乎可見森森白骨的後背,最終死死釘在他腰間那個不起眼的乾坤袋上,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灼穿。

  「這朔夜子時歇風期不過半炷香,這炎陽晶火饒是金丹修士來了也難保全身而退,更別說獲取。沒想到,讓你區區一個築基一層的小輩,硬生生從鬼門關里搶了出來……」

  他嘖嘖有聲,語氣里的諷刺和貪婪如同毒液般流淌,「……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老夫看著都替你捏一把冷汗,也替你……心疼啊。」

  蕭塵林喉頭劇烈滾動,強行咽下翻湧到喉頭的腥甜血氣,指尖深深摳進滾燙岩石的縫隙,幾乎要將其捏碎,支撐著身體以極其緩慢、仿佛承受著千鈞重壓的速度,一點一點側轉過來,正面朝向赤炎上人。

  他面色慘白如金紙,額角冷汗如同溪流般滑落,胸口劇烈起伏。

  然而,那雙眼睛深處,卻依舊沉靜得如同萬年寒潭。

  聲音沙啞乾澀:「閣下…謬讚了。僥倖…撿回一條命罷了。」

  說話間,他艱難地調整著重心,將受傷較輕的右臂稍稍前移,肌肉在破爛的衣袖下微微繃緊,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發攻擊的微弱準備。

  「哦?對了,」赤炎上人仿佛才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故作姿態地拍了拍光潔的額頭,臉上那虛假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般咧開,「雖未正式問過道友名號,但不如讓老夫來猜猜?道友的道號,莫不是……太虛不老仙?」

  他死死盯著蕭塵林的臉,眼神銳利如鉤,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蕭塵林心中劇震。

  這黑市化名竟被對方一口道破。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瞬間湧起的驚濤駭浪,面上努力維持著茫然與警惕,皺起眉頭,聲音帶著疑惑:「太虛不老仙?閣下此言何意?在下……從未聽過此號。」

  「呵呵呵……」赤炎上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毫無暖意,反而冰冷刺骨,「沒聽過?紅楓黑市里,這位『不老仙』道友四處打聽五行靈材,出手闊綽……老夫可是親自給他透露過這炎陽晶火的消息!怎麼,得了好處,轉眼就忘了恩人?這過河拆橋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啊。」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灼熱如同置身熔爐的築基三層靈壓猛然增強,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攥向蕭塵林。

  蕭塵林後背的傷口在驟然增強的靈壓刺激下,劇痛如同鑽心剜骨,讓他控制不住地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殘破的衣衫,身體微微顫抖。

  但他強撐著,聲音依舊清晰,帶著一絲被冤枉的憤懣和虛弱:「閣下…怕是認錯人了。黑市交易,錢貨兩訖,各不相欠。在下確為炎陽晶火而來,但……從未聽聞什麼『不老仙』。」

  「認錯人?」赤炎上人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眼中爆射出足以焚毀一切的刻骨怨毒,「好一個錢貨兩訖!好一個從未聽聞!」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近乎癲狂的嘶吼:

  「那我問你!」

  「數月前,腐毒幽谷深處,是誰用雙劍攪碎了我大哥褚天驕的頭顱?!又是誰以雷霆手段將我二哥褚天霸劈得焦黑如炭,當場斃命?!連全屍都沒留下!」


  他猛地抬手,指向蕭塵林:「你以為改了樣子別人就認不出你了?!」

  他目光在蕭塵林此刻狼狽卻依舊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掃過,「你改得了這張臉,還能改得了你功法運轉時那股獨特的五行靈力波動嗎?!我大哥二哥屍體上的靈力殘留,還有你在黑市交易、在月牙湖鬼鬼祟祟取水時不經意泄出的那一絲波動……都指向同一個人!」

  他死死盯著蕭塵林:「蕭塵林!剝掉你那層『太虛不老仙』的皮!你就是那個殺了我兩位兄長的兇手!」

  腐毒幽谷、褚天驕、褚天霸、無法改變的靈力波動,身份徹底暴露。

  赤炎上人嘶吼出的真相如洪流,瞬間衝垮了蕭塵林最後的僥倖。

  對方竟是通過他功法那獨特的五行靈力波動鎖定了他的身份。

  令人窒息的危機感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心臟狂跳如擂鼓。

  但與此同時,骨子裡的狠厲與求生欲也被徹底點燃,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不再掩飾,眼神瞬間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凶刃,寒光四射,死死鎖住赤炎上人,體內那殘存的一絲微弱真元開始不顧一切地壓榨、凝聚,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

  「想起來了?」赤炎上人捕捉到蕭塵林眼神那翻天覆地的變化,臉上終於露出了快意又扭曲到極致的獰笑,仿佛親眼看到了兄長慘死的景象就在眼前重現。

  「那日黑市里,你好生霸道啊!區區練氣九層!就敢當著我的面,削我面子!割開我的水杯!還問我『有沒有資格聽消息』?!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因極度的恨意而微微發顫,周身無形的火焰仿佛都要化為實質跳躍起來,

  「老夫好心好意邀你聯手奪寶,你竟敢拒絕?!你好大的狗膽!螻蟻般的東西,也敢如此無禮!若非當時在黑市人多眼雜……」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如岩漿的殺意,看著蕭塵林那越發蒼白、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眼神卻冷靜得可怕的臉,又慢悠悠地換上了一副戲謔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嘖嘖嘖……」他搖著頭,目光在蕭塵林悽慘的模樣上掃視,「瞧瞧,瞧瞧你這副模樣。筋脈受損,靈力枯竭,後背都快烤熟了,識海估計也搖搖欲墜了吧?真是……悽慘吶。」

  他踱了兩步,停在蕭塵林側前方,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老夫也非你這般冷血無情、嗜殺成性之人。這樣吧,看在你如今這般可憐,也看在你……嗯,那手控火之術確實有幾分意思的份上……」

  赤炎上人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如同發現了新奇的玩具:

  「我給你個機會。」 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縷精純的赤紅火焰跳躍著,「把你當日那手用『流炎火環』切割杯子,還能讓滾燙的茶水滴水不漏的本事,再給老夫表演一遍?嗯?」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仿佛在回味什麼珍饈美味,「那手絕技,當真是精妙絕倫啊!以氣馭火,凝環如刃,切割無痕,控溫入微……饒是老夫侵淫火系神通數十年,自問也做不到你這般舉重若輕,渾然天成!嘖嘖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蕭塵林年輕得過分、此刻卻布滿血污和汗水的臉上,語氣變得複雜,夾雜著嫉妒、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看上去……你連二十都沒有吧?如此天賦,如此控火之能,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名動一方。可惜啊可惜……只怪你心比天高,目中無人!也怪你不懂得『藏拙於鋒』的道理!鋒芒畢露,不知收斂,才會落入今日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

  赤炎上人臉上的那點虛假的「欣賞」和「惋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川劇變臉,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猙獰、更加凶戾百倍的殺意!

  他周身的氣息猛地變得狂暴、酷烈,周圍的空氣溫度急劇升高,腳下的岩石發出細微的「噼啪」開裂聲。

  「不過!」 他聲音陡然變得如同地獄惡鬼的咆哮,充滿了殘忍的快意,「我也不著急現在就弄死你!一下子弄死你,那太便宜你了!不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不讓你嘗盡我兩位兄長臨死前的痛苦和絕望,難消我心頭這滔天恨意!」

  他死死盯著蕭塵林,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凌遲,「若是一下子把你弄死了,我那兩個哥哥的仇,也報得太輕鬆了!豈不是便宜了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你為什麼在這裡?」蕭塵林為了拖延時間,不得不問出這種問題。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震顫,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幾乎要將蕭塵林掀翻:


  「我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啊?!」 他厲聲喝問,隨即不等蕭塵林回答,又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刺耳的大笑,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哈哈哈哈!誒呀!你這個豬腦!蠢貨!當日我在黑市里都說了,我要取炎陽晶火!我要取炎陽晶火!」

  他指著蕭塵林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就你這蠢笨如豬的腦子!我真不明白!我那兩位築基四層和五層的哥哥!」

  他特意重重強調了兄長的修為境界,「是怎麼死在你這個區區築基一層的廢物手裡的?!啊?!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滑天下之大稽!定是你用了什麼下三濫的偷襲手段!定是那腐毒幽谷的環境幫了你!否則憑你?!給我大哥二哥提鞋都不配!」

  赤炎上人看著蕭塵林眼中一閃而過的恍然和更深沉的凝重,心中更是暢快無比,仿佛已經品嘗到了復仇的甘美前味。

  他繼續踱著步,享受著獵物在絕望前最後的掙扎,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呵……」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淨塵術抹神識標記?那是蠢貨才幹的!老夫的火行遁法早已大成,可融於地脈熱流,無聲無息,如影隨形!直接尾隨你到這焚風谷外,再趁你拼死取火、心神俱疲之際潛入谷口……豈是你這小輩重傷之下能察覺的?」

  他再次踱到蕭塵林正前方,居高臨下,目光鎖在蕭塵林的乾坤袋上,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我還記得……蕭塵林道友,或者說,『太虛不老仙』……那日在月牙湖上,可是用『流雲納海瓶』灌了不少湖水吧?雖然不知你灌那點帶寒氣的湖水做什麼……但結合『太虛不老仙』在黑市里到處掛五行靈材的消息,蕭道友怕不是有什麼秘法能獲取水行靈材吧?」

  他停在蕭塵林正前方不足三丈之地,灼熱的氣息如同實質的火焰噴吐,將蕭塵林殘破的衣角都炙烤得捲曲焦黑。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頓,如同閻羅王的宣判,每一個字都帶著焚燒靈魂的惡毒:

  「是吧?太、虛、不、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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