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意外來客
蕭塵林對此並不意外。
方才在蟲修徐少峰的指點下，他強行凝聚一道精神印記，打入母蟻核心意識。
此過程本就極耗心神，母蟻此刻萎靡沉眠，實屬常情。
其餘三十四隻工蟻感知生人靠近，瞬間躁動！
暗金甲殼摩擦發出「沙沙」威脅之音，刀鋒口器齊齊對準蕭塵林，敵意如有實質。
然當蕭塵林心念微動，引動那深植母蟻體內的精神印記時，一股蘊含母蟻獨特意志的無形波動瞬間擴散！
躁動蟻群如遭定身，所有工蟻動作驟停，洶湧敵意迅速褪去，化為一種帶著敬畏的順從。
它們感知到蕭塵林身上散發的、與母蟻同源的精神烙印，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甚至，蕭塵林能清晰感知，自身可憑藉此精神印記，間接驅策這些工蟻。
雖不如直接操控母蟻那般如臂使指，然一個簡單的「攻」或「守」之念傳遞過去，蟻群便會忠實執行。
「蟲修御蟲之術，果然詭秘莫測。」蕭塵林心頭髮凜，「僅掌控一條母蟻，便能號令三十餘兇悍工蟻協同作戰。
若有十條、百條母蟻，驅策萬千靈蟲大軍……那景象，簡直難以想像！」他對蟲修實力忌憚更深。
其個人境界或不高，然憑海量靈蟲匯聚的恐怖蟲潮，以量變引質變，越階殺敵絕非虛言。
如那東區莊園之主——蟲王薛同！傳聞不過練氣六層修為，然在顧洋口中，其兇險堪比練氣後期修士，所恃便是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海戰術。
修仙界靈蟲種類浩如煙海，遠非他田中遭遇的刀翅蝗、地遁蟲、墨玉噬靈蟻等凡品可比。
傳聞中那些頂級凶蟲、奇蟲，甚至能令築基真修乃至金丹真君退避三舍！
看著木箱中剛安頓的噬金靈蟻，蕭塵林略作思忖，將其安置於靠近東南院牆角落的一處乾燥土坡。
一來，此方向背靠坊市邊緣天然崖壁，遠離人跡，不至令凶蟻誤傷路人；二來，東南方正是墨玉噬靈蟻頻繁襲擾之向。
他深信，一旦這些領地意識極強的噬金靈蟻感知「宿敵」氣息，必會予以最「熱情」款待。
妖獸界一山不容二虎，靈蟲界同樣一巢難容二蟻！
尤以墨玉噬靈蟻與噬金靈蟻這等同樣暴戾嗜殺的蟻種，狹路相逢便是你死我活的血戰。
安置好蟻巢，蕭塵林於巢穴下方，將那耗費十枚靈石購得的百餘斤黑鐵礦與紫金礦碎塊均勻鋪開。
初至新地的蟻群頗為緊張，所有工蟻皆緊簇沉眠母蟻周遭，警惕感知四周風吹草動。直至大半個時辰後，緊張稍緩。
幾隻膽大工蟻率先離群，小心翼翼探索周遭狹小區域。
下方那堆逸散濃鬱金屬氣息的靈礦石，如黑夜明燈，瞬間攫取其全部注意。
一隻工蟻試探性爬上一塊拳大黑鐵礦，堅硬礦石在其暗金巨顎下，竟如酥脆薄餅！只聽「咔嚓」輕響，礦石表面便被咬下一角！
細密口器飛快蠕動，堅硬礦屑竟被輕易吞入腹中！旋即第二口、第三口……沙沙啃噬聲密集響起，很快，那塊黑鐵礦表面便布滿細密咬痕與凹坑。
其餘工蟻見狀，亦紛紛湧向礦堆，貪婪啃食。
「好生驚人的咬合力！無愧『噬金』之名！」蕭塵林看得暗暗咋舌。
見蟻群漸趨適應並開始「進餐」，懸著的心方稍落。
是時候打理荒廢多日的靈田了。
取出那柄伴他許久的翻雲鋤，蕭塵林開始清理田間雜草。
修習《天罡鍛體錄》帶來的變化顯著。
往昔需運轉靈力方可勉強掘開的梆硬靈土，如今單憑肉身之力，鋤落處便輕鬆翻起大塊泥壤。
臂膀揮動間，力量充沛而穩定，效率較前快了數倍。
他將拔除雜草堆成數堆，指尖微彈，數道熾熱火球精準落下，瞬間將其焚為灰燼。如此往復，不過小半日，五畝靈田已清理得乾乾淨淨。
接著，施展《潤靈術》與《育靈術》。
清涼水霧與盎然生機的綠芒交替灑落，滋潤每一株聚靈草。
肉眼可見地，那些略顯萎靡的草葉重新舒展，色澤愈顯鮮亮翠綠，整片靈田煥發勃勃生機。
空中匯聚的靈氣亦明顯濃郁幾分。見此欣欣向榮之景，蕭塵林疲憊面容終露一絲欣慰笑意。
最後，是那五百零二株天鼓金粟樹。
較之將熟的聚靈草，它們栽下僅月余，尚處「樹生」幼苗期，枝幹纖細，離凝結靈米尚早。
有過成功培育三株的經驗，蕭塵林深知其生長之律。
面對如此龐大數量，他無法如先前般集中靈力催生單株，唯能將育靈術之力均勻播撒。
十餘道綠芒灑下，效果雖緩，然勝在覆蓋周全。
旋即，他法訣轉換，雙手虛引，口中低喝：「萬雷引！」 剎那間，庭院上空靈氣匯聚，絲絲縷縷細微銀白電蛇憑空滋生，發出輕微「噼啪」之音，如細雨般均勻灑落於所有天鼓金粟樹葉面枝幹。
遭雷弧觸及的幼苗微顫，似在貪婪汲取這獨特滋養。
蕭塵林連施兩道《萬雷引》，方始停歇。
他計劃每日施展三波，既可緩慢提升此法熟練，亦能持續刺激天鼓金粟樹加速生長，為最終凝結靈米積蓄靈能。
就在他施展完第二道《萬雷引》，心神稍懈之際，神識敏銳捕捉到遠處空中兩點急速逼近的黑影——又是兩隻墨玉噬靈蟻！
「嗷嗚！」小黑子亦第一時間察覺敵情，立時弓身，喉間滾出低沉威脅咆哮，蓄勢待發，欲待其降落便撲殺撕咬。
然小黑子動作雖快，牆角噬金靈蟻反應更疾！
「吱——！」一聲尖銳刺耳的蟲鳴警號自蟻巢方向炸響！如點燃火藥桶！原本於礦堆忙碌啃噬或在巢口逡巡的工蟻瞬間盡皆停滯！數十對複眼齊刷刷轉向入侵者飛來方向！一股狂暴嗜血的殺意如有實質般瀰漫開來！
嗖！嗖！
兩道暗金殘影如離弦勁矢，自土坡上暴射而起！強勁後肢蹬踏處，泥屑迸濺！其目標直指那隻飛得稍低、正欲降落的墨玉噬靈蟻！
那墨玉噬靈蟻顯未料襲擊如此迅猛！其甫降高度，細長毒顎才張一半，欲噴吐腐蝕毒液——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甲殼碎裂聲幾乎同響！兩隻噬金工蟻的巨顎如精鋼斷頭鍘！一隻精準無比鉗住墨玉蟻相對纖細的頸項，另一隻則狠狠咬穿其覆墨玉硬甲的胸腹連接處！
暗綠體液混雜破碎內臟呈放射狀噴濺而出！沾染體液的數片聚靈草葉瞬間發出「嗤嗤」輕響，蝕出焦黑斑點！
另一隻墨玉噬靈蟻驚駭欲絕，瘋狂振翅欲拔高逃竄！
然噬金靈蟻的殺戮風暴已然成型！又是三條暗金身影自不同方位暴起！
其雖不善飛，然那恐怖彈跳力令其短暫騰空，如三顆精準制導的炮彈！
其中一隻墨玉蟻剛拔高不足一尺，便被一隻凌空撲至的噬金工蟻一口死死咬住右側薄如蟬翼的翅根！劇痛令其身形一歪！
另一隻噬金工蟻抓住這電光火石之機，如跗骨之蛆般撲至其柔軟腹部，「噗嗤」悶響，比鋼針更銳利的口器狠狠貫穿而入！
前後不過三五呼吸！兩隻氣勢洶洶入侵的墨玉噬靈蟻，已化作數塊破碎蟲屍散落靈田邊緣。暗綠粘稠血液於泥壤上緩緩洇開，散出刺鼻腥氣。
幾隻後來的噬金工蟻迅疾圍攏，以強健顎爪拖拽相對完整的蟲屍碎塊，貪婪撕咬分食。
那隻一直趴伏巢穴入口、僅探出小半頭顱的母蟻，複眼漠然掃過戰場，確認威脅解除，又無聲縮回巢穴深處陰影。
小黑子尚保持撲擊之姿，喉間咆哮卻戛然而止，圓睜狗眼瞪得老大，似被這迅捷、高效、近乎冷酷的殺戮場面所懾。
它望著那些暗金身影若無其事清理完「戰場」，復歸啃礦掘泥，尾巴下意識夾緊，背上毛髮雖仍倒豎，然那股狂躁敵意已被一種本能的敬畏取代。
蕭塵林立于田埂，望著牆角那群忙碌的暗金身影，緊攥的手指緩緩鬆開，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困擾多日的蟲襲陰霾，似隨那兩隻墨玉噬靈蟻的破碎，暫被驅散。有此群兇悍「門神」戍守，他終於可安心修行了。
此後時日，蕭塵林生活復歸規律。每日自錘鍊《天罡鍛體錄》始，於筋骨酸麻與氣血奔涌中迎朝陽；制符、研習法術、照料靈田、施展《萬雷引》滋養天鼓金粟樹；
入夜則於修行密室中打坐鍊氣，終在《玄機圖卷》那浩瀚無垠的符文星河中耗盡最後一絲神念，沉沉睡去。
這日清晨，蕭塵林結束鍛體，正立於一株天鼓金粟樹幼苗前施展《育靈術》。隨綠芒融入樹身，他習慣性掃過識海浮現的屬性面板：
【法術：育靈術（大成 795/800）】
「僅餘最後五點！」蕭塵林眸中閃過一絲興奮。此意味著《育靈術》即將突破大成，踏入圓滿之境！不僅如此，他注意到《馴靈咒》、《熾焰咒》、《護身術》、《輕身術》等數門常用法術經驗亦皆達大成五六百之數，距圓滿已然不遠。
只需持續水磨工夫，凝結更多法術法印指日可待！此對其實力提升，將是全方位的。
「且觀圓滿《育靈術》有何神異！」蕭塵林壓下心頭激動，斂神凝意，繼續對眼前天鼓金粟樹幼苗施法。
一道…兩道…三道…
【育靈術經驗+1】
【育靈術經驗+1】
【育靈術經驗+1】
當第五道飽含生機的綠芒自其指尖流淌而出，融入幼苗剎那——
嗡~！
識海深處如驚雷炸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湧上心頭！只見原本代表《育靈術》的符文驟放光華，無數細密紋路自生、交織、重組！
最終，一枚較《裂金訣》法印稍顯柔和、卻更繁複玄奧的翠綠印記，於識海徹底凝實！其與那枚銳利金印交相輝映，各散獨特道韻靈光！
《育靈術》，圓滿！法術法印，成！
福至心靈，蕭塵林幾乎下意識地，將凝聚圓滿《育靈術》全部威能的一指，點向面前那株僅及大腿的天鼓金粟樹幼苗！
剎那間，一股遠勝先前任何一次施展、更為磅礴精純、似蘊含生命本源規則之力，如溫和潮汐般將那株幼苗完全包裹！
嗡！
奇蹟驟現！
那株纖細幼苗如被注入無窮生機，以肉眼可見之速瘋長！主幹迅速增粗，表皮泛起金屬般灰褐光澤，分枝如雨後春筍般自主幹抽出、伸展！
僅數息間，原本不過大腿高的幼苗，竟已長至蕭塵林胸口！更令人震驚者，在新抽枝幹頂端，十數點米粒大小、閃爍微弱雷弧的淡紫花苞，正悄然孕育、探出頭來！
「這……這便是法術法印之力？」蕭塵林瞠目望著眼前這株瞬間跨越至少一月生長期的天鼓金粟樹，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雖早料圓滿法術更強，然此近乎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催生之效，遠超其想像！
「靈力、神念、兼及那絲引動的天地規則之力……三者合一，竟有如此偉力！」他心中慨嘆。默估之下，以其當前受《玄機圖卷》淬鍊過的神念強度，約可連續施展二十次此等蘊含法印之力的《育靈術》，而消耗更大的《裂金訣》法印，則可施展十二次左右。此底蘊已遠超同階修士。
他同時察覺，縱使不引動識海法印印記，僅施展圓滿《育靈術》，其效亦較大成時提升近五成！若言大成《育靈術》可令靈植加速生長十日，那麼圓滿級便可加速十五日！此看似不大的提升，於需日積月累的靈植領域，已是質的飛躍。而法術法印那近乎「點化」的三十日之效，更是觸及了「道」的邊緣。
……
與此同時，東區那座被陣法嚴密守護的巨大莊園深處。
面容陰鷙、鷹鉤鼻的中年修士——蟲王薛同，正立於一形如圓桌的巨大蟻巢前。無數墨玉色工蟻於巢穴表面如沸騰墨汁涌動爬行。
巢穴中央，一頭顱大小、通體墨玉、散凶戾氣息的母蟻正煩躁轉動龐大身軀，粗壯節肢不經意間便將幾隻擋路工蟻掃飛。一隻慌不擇路的工蟻撞上母蟻複眼，母蟻猛地探首，快如閃電般一口將其咬住，「咔嚓咔嚓」數口便吞入腹中，墨綠汁液自口器縫隙滲出。
薛同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疑色：「嗯？近來遣出探索的工蟻，歸巢之數似有減少……」 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蟻巢表面。雖工蟻數量依舊龐大，然以其對蟲群之精微掌控，仍察覺一絲異樣。
見母蟻暴躁噬子，薛同冷哼：「孽畜安敢噬子！」 隨手自旁側獸骨堆抓起一根尚帶筋肉骨髓的粗大獸腿骨，用力擲去。
「咚！」沉重獸骨砸落蟻巢旁。墨玉母蟻立被濃鬱血肉氣息吸引，龐大身軀靈活自巢心爬下，撲至獸骨上。那對可輕易咬碎金鐵的恐怖口器張開，「咔嚓」脆響，堅硬腿骨便被咬開裂縫。母蟻貪婪將口器探入裂縫，用力吸吮內里溫熱鮮美骨髓，發出滿足「嘶嘶」聲，暫忘了子嗣減少之惑。
……
「此輩……著實太能食！」蕭塵林蹲踞院牆角蟻巢旁，望著下方那堆靈礦石，面上難得露出一絲肉痛。十日前尚堆如小山的百斤黑鐵、紫金礦，如今肉眼可見矮去一大截，估摸僅餘五十斤上下。
雖此百斤礦石僅值三枚下品靈石（主耗在蟻巢本身），然觀此消耗之速，意味著每月至少需投入十枚靈石供養此群「大爺」。
難怪噬金靈蟻除蟲神效，卻鮮有靈農願長期豢養。成本太高！初期投入百餘靈石，後續月月持續，縱使其能產出珍貴的金屬性蟻巢（由工蟻吞噬礦石後分泌的高純度金屬靈材構築，乃上佳煉器材料），然收割周期長，價格波動亦大，能否回本尚屬兩說。
「然……此十日間，其誅滅的墨玉噬靈蟻，不下四五十隻。」蕭塵林望著蟻巢入口處幾隻工蟻正拖拽一小塊墨玉色甲殼殘骸往內運，心頭肉痛稍減。「至少，靈田徹底清淨，無需再時刻提心弔膽，此靈石耗費也算值得。」
更令其欣慰者，那隻沉睡多日的母蟻已然甦醒，並開始其本職——產卵。礦泥蟻巢深處，靠近母蟻休憩平台處，多出十數枚米粒大小、半透明的卵囊。幾隻工蟻小心翼翼守護在側，時而以觸角輕觸，傳遞著某種信息。
另有工蟻自口中吐出些許經初步消化、糊狀的礦質流食，小心餵給剛孵化、如白色米粒般蠕動的幼蟲。
「觀此情形，再需十來日，此些幼蟲便該結繭化蛹，破繭為新的工蟻了。」蕭塵林盤算著。蟻群規模擴大，意味著更強的守護之力。
墨玉噬靈蟻的威脅未絕，誰知那蟲王薛同會否心血來潮，遣出一支數量驚人的蟻群小隊？多些兵力，終歸有益。
翌日清晨，蕭塵林剛結束《天罡鍛體錄》的修習，渾身氣血奔涌，皮膜下似有細微電弧跳躍。院門外忽傳來清晰的叩門聲。
「何人？」蕭塵林收斂氣息，沉聲問道，保持警惕。
「蕭道友，是我，蘇凝雪。」門外傳來清越熟悉的女聲。
蕭塵林快步上前開啟院門。門外所立正是蘇凝雪。一段時日未見，其氣質變化頗巨。一身質地上乘的月白法袍，袍角隱繡碧波暗紋，襯得身姿愈發窈窕，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周身隱有清靈之氣流轉，頗具幾分仙門弟子的出塵氣韻。更令蕭塵林心頭微跳者，是其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圓融凝練，遠超往昔！
「蘇道友，你……突破了？」蕭塵林面上露出真切驚色，連忙側身，「快請進！」
蘇凝雪嫣然一笑，步入院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欣然：「嗯，僥倖於前幾日破入練氣四層。其實早該登門拜訪道友，只是初入碧波閣，諸事繁雜，新換功法亦需時日磨合適應，一直分身乏術。好不易理順些許，前幾日修行時忽有所悟，便閉關沖境，終得功成。」
「恭喜蘇道友！大道可期！」蕭塵林由衷拱手道賀，語氣含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意。對方際遇堪稱青雲直上：結識碧波仙門精英弟子，順利入閣，更換更契合功法後立破瓶頸……此一連串機緣，實為多少底層散修夢寐以求。「如此一來，一年後碧波仙門開山收徒，蘇道友之望大增矣！」
「希望確添幾分，」蘇凝雪坦然頷首，然眉宇間無驕矜之色，反帶一絲清醒，「只是我此前終是散修出身，根基難免虛浮，尚需於碧波閣內勤修苦練，補足短板，方更有把握。」她言罷，目光好奇地打量蕭塵林這處寬敞院落，尤是前院那排用途分明的石室，「說起來，我是真心欽佩道友魄力，竟真租下如此大院。這丹室、符房、修煉室……一應俱全，著實令人艷羨。」
「蘇道友過譽了。雖租金確實不菲，然如今看來，倒也物有所值。」蕭塵林笑了笑，引其參觀，「此乃符房，布有靜心陣法，制符時可摒除雜念；此為修煉室，牆壁摻了禁靈石，可試法術之威而不損；內里是修行密室，正坐落於一處小型靈脈節點，靈氣濃度較外間強上不少。」
及至後院，見那五畝生機盎然、靈氣氤氳的靈田與一畝半波光粼粼的池塘時，蘇凝雪眸中驚嘆更甚。
「嗷嗚……」小黑子歡快奔來，先是警惕地嗅了嗅蘇凝雪氣息，隨即認出熟人，立時興奮搖尾，以首蹭其腿。
「呀！小傢伙都這般大了！」蘇凝雪驚喜蹲身，揉了揉小黑子毛茸茸的大腦袋。當其目光轉向靈田，看清那密密麻麻、長勢喜人的靈草時，不由檀口微張，失聲道：「聚靈草？！蕭道友，你……你竟植了如此多的聚靈草？！」
她曾在八角樓煉丹房充任「搖扇手」，對常用靈藥自然熟稔。聚靈草乃煉製回靈丹主材之一，價值不菲！眼前這片靈田，少說亦有三千株，且觀此長勢，距成熟採摘已不遠！此意味著至少三千枚下品靈石的收益！
「偌大靈田，豈能荒廢，便隨意種了些。」蕭塵林語氣輕鬆。
「隨意種了些？」蘇凝雪忍不住投去一個好看的白眼，「蕭道友，你這『隨意』可真真價值連城。」她頓了頓，面上露出一絲鄭重與期待，小心問道：「蕭道友，不知你這批聚靈草……可曾尋得買家？」
「尚未，」蕭塵林搖頭，「聚靈草乃緊俏之物，不愁銷路，待成熟後再去幾家藥鋪詢價便是。」
蘇凝雪聞言，眸光大亮，連忙道：「那……不知蕭道友可否考慮將此批聚靈草售予我碧波閣？價格方面請道友放心，碧波閣絕不讓道友吃虧！」
她似恐蕭塵林推拒，又急切補充：「實不相瞞，我先前提及的那位『師姐』，實乃碧波仙門派來主持大地獺坊市碧波閣分號的精英弟子，身負在此地開疆拓土、提振仙門聲威之重任。只是……碧波仙門畢竟山高水遠，此地又是軒澤宗傳統勢力範圍，我等初來乍到，於材料收購上常受掣肘，進展頗為艱難。」
她望著蕭塵林，眼神帶著誠懇與一絲懇請：「我蒙師姐提攜，方有今日，一直欲為其分憂。若蕭道友肯將此批聚靈草交予碧波閣，非但解我燃眉之急，更是予我莫大助力……」其話語中透著一絲緊張，顯是極在意蕭塵林答覆。
蕭塵林看著蘇凝雪認真的神情，微微一笑：「如此說來，蘇道友是想為師姐分憂解難，順道也幫襯一下我這故交？」
方才在蟲修徐少峰的指點下，他強行凝聚一道精神印記，打入母蟻核心意識。
此過程本就極耗心神，母蟻此刻萎靡沉眠，實屬常情。
其餘三十四隻工蟻感知生人靠近，瞬間躁動！
暗金甲殼摩擦發出「沙沙」威脅之音，刀鋒口器齊齊對準蕭塵林，敵意如有實質。
然當蕭塵林心念微動，引動那深植母蟻體內的精神印記時，一股蘊含母蟻獨特意志的無形波動瞬間擴散！
躁動蟻群如遭定身，所有工蟻動作驟停，洶湧敵意迅速褪去，化為一種帶著敬畏的順從。
它們感知到蕭塵林身上散發的、與母蟻同源的精神烙印，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甚至，蕭塵林能清晰感知，自身可憑藉此精神印記，間接驅策這些工蟻。
雖不如直接操控母蟻那般如臂使指，然一個簡單的「攻」或「守」之念傳遞過去，蟻群便會忠實執行。
「蟲修御蟲之術，果然詭秘莫測。」蕭塵林心頭髮凜，「僅掌控一條母蟻，便能號令三十餘兇悍工蟻協同作戰。
若有十條、百條母蟻，驅策萬千靈蟲大軍……那景象，簡直難以想像！」他對蟲修實力忌憚更深。
其個人境界或不高，然憑海量靈蟲匯聚的恐怖蟲潮，以量變引質變，越階殺敵絕非虛言。
如那東區莊園之主——蟲王薛同！傳聞不過練氣六層修為，然在顧洋口中，其兇險堪比練氣後期修士，所恃便是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海戰術。
修仙界靈蟲種類浩如煙海，遠非他田中遭遇的刀翅蝗、地遁蟲、墨玉噬靈蟻等凡品可比。
傳聞中那些頂級凶蟲、奇蟲，甚至能令築基真修乃至金丹真君退避三舍！
看著木箱中剛安頓的噬金靈蟻，蕭塵林略作思忖，將其安置於靠近東南院牆角落的一處乾燥土坡。
一來，此方向背靠坊市邊緣天然崖壁，遠離人跡，不至令凶蟻誤傷路人；二來，東南方正是墨玉噬靈蟻頻繁襲擾之向。
他深信，一旦這些領地意識極強的噬金靈蟻感知「宿敵」氣息，必會予以最「熱情」款待。
妖獸界一山不容二虎，靈蟲界同樣一巢難容二蟻！
尤以墨玉噬靈蟻與噬金靈蟻這等同樣暴戾嗜殺的蟻種，狹路相逢便是你死我活的血戰。
安置好蟻巢，蕭塵林於巢穴下方，將那耗費十枚靈石購得的百餘斤黑鐵礦與紫金礦碎塊均勻鋪開。
初至新地的蟻群頗為緊張，所有工蟻皆緊簇沉眠母蟻周遭，警惕感知四周風吹草動。直至大半個時辰後，緊張稍緩。
幾隻膽大工蟻率先離群，小心翼翼探索周遭狹小區域。
下方那堆逸散濃鬱金屬氣息的靈礦石，如黑夜明燈，瞬間攫取其全部注意。
一隻工蟻試探性爬上一塊拳大黑鐵礦，堅硬礦石在其暗金巨顎下，竟如酥脆薄餅！只聽「咔嚓」輕響，礦石表面便被咬下一角！
細密口器飛快蠕動，堅硬礦屑竟被輕易吞入腹中！旋即第二口、第三口……沙沙啃噬聲密集響起，很快，那塊黑鐵礦表面便布滿細密咬痕與凹坑。
其餘工蟻見狀，亦紛紛湧向礦堆，貪婪啃食。
「好生驚人的咬合力！無愧『噬金』之名！」蕭塵林看得暗暗咋舌。
見蟻群漸趨適應並開始「進餐」，懸著的心方稍落。
是時候打理荒廢多日的靈田了。
取出那柄伴他許久的翻雲鋤，蕭塵林開始清理田間雜草。
修習《天罡鍛體錄》帶來的變化顯著。
往昔需運轉靈力方可勉強掘開的梆硬靈土，如今單憑肉身之力，鋤落處便輕鬆翻起大塊泥壤。
臂膀揮動間，力量充沛而穩定，效率較前快了數倍。
他將拔除雜草堆成數堆，指尖微彈，數道熾熱火球精準落下，瞬間將其焚為灰燼。如此往復，不過小半日，五畝靈田已清理得乾乾淨淨。
接著，施展《潤靈術》與《育靈術》。
清涼水霧與盎然生機的綠芒交替灑落，滋潤每一株聚靈草。
肉眼可見地，那些略顯萎靡的草葉重新舒展，色澤愈顯鮮亮翠綠，整片靈田煥發勃勃生機。
空中匯聚的靈氣亦明顯濃郁幾分。見此欣欣向榮之景，蕭塵林疲憊面容終露一絲欣慰笑意。
最後，是那五百零二株天鼓金粟樹。
較之將熟的聚靈草，它們栽下僅月余，尚處「樹生」幼苗期，枝幹纖細，離凝結靈米尚早。
有過成功培育三株的經驗，蕭塵林深知其生長之律。
面對如此龐大數量，他無法如先前般集中靈力催生單株，唯能將育靈術之力均勻播撒。
十餘道綠芒灑下，效果雖緩，然勝在覆蓋周全。
旋即，他法訣轉換，雙手虛引，口中低喝：「萬雷引！」 剎那間，庭院上空靈氣匯聚，絲絲縷縷細微銀白電蛇憑空滋生，發出輕微「噼啪」之音，如細雨般均勻灑落於所有天鼓金粟樹葉面枝幹。
遭雷弧觸及的幼苗微顫，似在貪婪汲取這獨特滋養。
蕭塵林連施兩道《萬雷引》，方始停歇。
他計劃每日施展三波，既可緩慢提升此法熟練，亦能持續刺激天鼓金粟樹加速生長，為最終凝結靈米積蓄靈能。
就在他施展完第二道《萬雷引》，心神稍懈之際，神識敏銳捕捉到遠處空中兩點急速逼近的黑影——又是兩隻墨玉噬靈蟻！
「嗷嗚！」小黑子亦第一時間察覺敵情，立時弓身，喉間滾出低沉威脅咆哮，蓄勢待發，欲待其降落便撲殺撕咬。
然小黑子動作雖快，牆角噬金靈蟻反應更疾！
「吱——！」一聲尖銳刺耳的蟲鳴警號自蟻巢方向炸響！如點燃火藥桶！原本於礦堆忙碌啃噬或在巢口逡巡的工蟻瞬間盡皆停滯！數十對複眼齊刷刷轉向入侵者飛來方向！一股狂暴嗜血的殺意如有實質般瀰漫開來！
嗖！嗖！
兩道暗金殘影如離弦勁矢，自土坡上暴射而起！強勁後肢蹬踏處，泥屑迸濺！其目標直指那隻飛得稍低、正欲降落的墨玉噬靈蟻！
那墨玉噬靈蟻顯未料襲擊如此迅猛！其甫降高度，細長毒顎才張一半，欲噴吐腐蝕毒液——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甲殼碎裂聲幾乎同響！兩隻噬金工蟻的巨顎如精鋼斷頭鍘！一隻精準無比鉗住墨玉蟻相對纖細的頸項，另一隻則狠狠咬穿其覆墨玉硬甲的胸腹連接處！
暗綠體液混雜破碎內臟呈放射狀噴濺而出！沾染體液的數片聚靈草葉瞬間發出「嗤嗤」輕響，蝕出焦黑斑點！
另一隻墨玉噬靈蟻驚駭欲絕，瘋狂振翅欲拔高逃竄！
然噬金靈蟻的殺戮風暴已然成型！又是三條暗金身影自不同方位暴起！
其雖不善飛，然那恐怖彈跳力令其短暫騰空，如三顆精準制導的炮彈！
其中一隻墨玉蟻剛拔高不足一尺，便被一隻凌空撲至的噬金工蟻一口死死咬住右側薄如蟬翼的翅根！劇痛令其身形一歪！
另一隻噬金工蟻抓住這電光火石之機，如跗骨之蛆般撲至其柔軟腹部，「噗嗤」悶響，比鋼針更銳利的口器狠狠貫穿而入！
前後不過三五呼吸！兩隻氣勢洶洶入侵的墨玉噬靈蟻，已化作數塊破碎蟲屍散落靈田邊緣。暗綠粘稠血液於泥壤上緩緩洇開，散出刺鼻腥氣。
幾隻後來的噬金工蟻迅疾圍攏，以強健顎爪拖拽相對完整的蟲屍碎塊，貪婪撕咬分食。
那隻一直趴伏巢穴入口、僅探出小半頭顱的母蟻，複眼漠然掃過戰場，確認威脅解除，又無聲縮回巢穴深處陰影。
小黑子尚保持撲擊之姿，喉間咆哮卻戛然而止，圓睜狗眼瞪得老大，似被這迅捷、高效、近乎冷酷的殺戮場面所懾。
它望著那些暗金身影若無其事清理完「戰場」，復歸啃礦掘泥，尾巴下意識夾緊，背上毛髮雖仍倒豎，然那股狂躁敵意已被一種本能的敬畏取代。
蕭塵林立于田埂，望著牆角那群忙碌的暗金身影，緊攥的手指緩緩鬆開，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困擾多日的蟲襲陰霾，似隨那兩隻墨玉噬靈蟻的破碎，暫被驅散。有此群兇悍「門神」戍守，他終於可安心修行了。
此後時日，蕭塵林生活復歸規律。每日自錘鍊《天罡鍛體錄》始，於筋骨酸麻與氣血奔涌中迎朝陽；制符、研習法術、照料靈田、施展《萬雷引》滋養天鼓金粟樹；
入夜則於修行密室中打坐鍊氣，終在《玄機圖卷》那浩瀚無垠的符文星河中耗盡最後一絲神念，沉沉睡去。
這日清晨，蕭塵林結束鍛體，正立於一株天鼓金粟樹幼苗前施展《育靈術》。隨綠芒融入樹身，他習慣性掃過識海浮現的屬性面板：
【法術：育靈術（大成 795/800）】
「僅餘最後五點！」蕭塵林眸中閃過一絲興奮。此意味著《育靈術》即將突破大成，踏入圓滿之境！不僅如此，他注意到《馴靈咒》、《熾焰咒》、《護身術》、《輕身術》等數門常用法術經驗亦皆達大成五六百之數，距圓滿已然不遠。
只需持續水磨工夫，凝結更多法術法印指日可待！此對其實力提升，將是全方位的。
「且觀圓滿《育靈術》有何神異！」蕭塵林壓下心頭激動，斂神凝意，繼續對眼前天鼓金粟樹幼苗施法。
一道…兩道…三道…
【育靈術經驗+1】
【育靈術經驗+1】
【育靈術經驗+1】
當第五道飽含生機的綠芒自其指尖流淌而出，融入幼苗剎那——
嗡~！
識海深處如驚雷炸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湧上心頭！只見原本代表《育靈術》的符文驟放光華，無數細密紋路自生、交織、重組！
最終，一枚較《裂金訣》法印稍顯柔和、卻更繁複玄奧的翠綠印記，於識海徹底凝實！其與那枚銳利金印交相輝映，各散獨特道韻靈光！
《育靈術》，圓滿！法術法印，成！
福至心靈，蕭塵林幾乎下意識地，將凝聚圓滿《育靈術》全部威能的一指，點向面前那株僅及大腿的天鼓金粟樹幼苗！
剎那間，一股遠勝先前任何一次施展、更為磅礴精純、似蘊含生命本源規則之力，如溫和潮汐般將那株幼苗完全包裹！
嗡！
奇蹟驟現！
那株纖細幼苗如被注入無窮生機，以肉眼可見之速瘋長！主幹迅速增粗，表皮泛起金屬般灰褐光澤，分枝如雨後春筍般自主幹抽出、伸展！
僅數息間，原本不過大腿高的幼苗，竟已長至蕭塵林胸口！更令人震驚者，在新抽枝幹頂端，十數點米粒大小、閃爍微弱雷弧的淡紫花苞，正悄然孕育、探出頭來！
「這……這便是法術法印之力？」蕭塵林瞠目望著眼前這株瞬間跨越至少一月生長期的天鼓金粟樹，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雖早料圓滿法術更強，然此近乎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催生之效，遠超其想像！
「靈力、神念、兼及那絲引動的天地規則之力……三者合一，竟有如此偉力！」他心中慨嘆。默估之下，以其當前受《玄機圖卷》淬鍊過的神念強度，約可連續施展二十次此等蘊含法印之力的《育靈術》，而消耗更大的《裂金訣》法印，則可施展十二次左右。此底蘊已遠超同階修士。
他同時察覺，縱使不引動識海法印印記，僅施展圓滿《育靈術》，其效亦較大成時提升近五成！若言大成《育靈術》可令靈植加速生長十日，那麼圓滿級便可加速十五日！此看似不大的提升，於需日積月累的靈植領域，已是質的飛躍。而法術法印那近乎「點化」的三十日之效，更是觸及了「道」的邊緣。
……
與此同時，東區那座被陣法嚴密守護的巨大莊園深處。
面容陰鷙、鷹鉤鼻的中年修士——蟲王薛同，正立於一形如圓桌的巨大蟻巢前。無數墨玉色工蟻於巢穴表面如沸騰墨汁涌動爬行。
巢穴中央，一頭顱大小、通體墨玉、散凶戾氣息的母蟻正煩躁轉動龐大身軀，粗壯節肢不經意間便將幾隻擋路工蟻掃飛。一隻慌不擇路的工蟻撞上母蟻複眼，母蟻猛地探首，快如閃電般一口將其咬住，「咔嚓咔嚓」數口便吞入腹中，墨綠汁液自口器縫隙滲出。
薛同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疑色：「嗯？近來遣出探索的工蟻，歸巢之數似有減少……」 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蟻巢表面。雖工蟻數量依舊龐大，然以其對蟲群之精微掌控，仍察覺一絲異樣。
見母蟻暴躁噬子，薛同冷哼：「孽畜安敢噬子！」 隨手自旁側獸骨堆抓起一根尚帶筋肉骨髓的粗大獸腿骨，用力擲去。
「咚！」沉重獸骨砸落蟻巢旁。墨玉母蟻立被濃鬱血肉氣息吸引，龐大身軀靈活自巢心爬下，撲至獸骨上。那對可輕易咬碎金鐵的恐怖口器張開，「咔嚓」脆響，堅硬腿骨便被咬開裂縫。母蟻貪婪將口器探入裂縫，用力吸吮內里溫熱鮮美骨髓，發出滿足「嘶嘶」聲，暫忘了子嗣減少之惑。
……
「此輩……著實太能食！」蕭塵林蹲踞院牆角蟻巢旁，望著下方那堆靈礦石，面上難得露出一絲肉痛。十日前尚堆如小山的百斤黑鐵、紫金礦，如今肉眼可見矮去一大截，估摸僅餘五十斤上下。
雖此百斤礦石僅值三枚下品靈石（主耗在蟻巢本身），然觀此消耗之速，意味著每月至少需投入十枚靈石供養此群「大爺」。
難怪噬金靈蟻除蟲神效，卻鮮有靈農願長期豢養。成本太高！初期投入百餘靈石，後續月月持續，縱使其能產出珍貴的金屬性蟻巢（由工蟻吞噬礦石後分泌的高純度金屬靈材構築，乃上佳煉器材料），然收割周期長，價格波動亦大，能否回本尚屬兩說。
「然……此十日間，其誅滅的墨玉噬靈蟻，不下四五十隻。」蕭塵林望著蟻巢入口處幾隻工蟻正拖拽一小塊墨玉色甲殼殘骸往內運，心頭肉痛稍減。「至少，靈田徹底清淨，無需再時刻提心弔膽，此靈石耗費也算值得。」
更令其欣慰者，那隻沉睡多日的母蟻已然甦醒，並開始其本職——產卵。礦泥蟻巢深處，靠近母蟻休憩平台處，多出十數枚米粒大小、半透明的卵囊。幾隻工蟻小心翼翼守護在側，時而以觸角輕觸，傳遞著某種信息。
另有工蟻自口中吐出些許經初步消化、糊狀的礦質流食，小心餵給剛孵化、如白色米粒般蠕動的幼蟲。
「觀此情形，再需十來日，此些幼蟲便該結繭化蛹，破繭為新的工蟻了。」蕭塵林盤算著。蟻群規模擴大，意味著更強的守護之力。
墨玉噬靈蟻的威脅未絕，誰知那蟲王薛同會否心血來潮，遣出一支數量驚人的蟻群小隊？多些兵力，終歸有益。
翌日清晨，蕭塵林剛結束《天罡鍛體錄》的修習，渾身氣血奔涌，皮膜下似有細微電弧跳躍。院門外忽傳來清晰的叩門聲。
「何人？」蕭塵林收斂氣息，沉聲問道，保持警惕。
「蕭道友，是我，蘇凝雪。」門外傳來清越熟悉的女聲。
蕭塵林快步上前開啟院門。門外所立正是蘇凝雪。一段時日未見，其氣質變化頗巨。一身質地上乘的月白法袍，袍角隱繡碧波暗紋，襯得身姿愈發窈窕，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周身隱有清靈之氣流轉，頗具幾分仙門弟子的出塵氣韻。更令蕭塵林心頭微跳者，是其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圓融凝練，遠超往昔！
「蘇道友，你……突破了？」蕭塵林面上露出真切驚色，連忙側身，「快請進！」
蘇凝雪嫣然一笑，步入院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欣然：「嗯，僥倖於前幾日破入練氣四層。其實早該登門拜訪道友，只是初入碧波閣，諸事繁雜，新換功法亦需時日磨合適應，一直分身乏術。好不易理順些許，前幾日修行時忽有所悟，便閉關沖境，終得功成。」
「恭喜蘇道友！大道可期！」蕭塵林由衷拱手道賀，語氣含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意。對方際遇堪稱青雲直上：結識碧波仙門精英弟子，順利入閣，更換更契合功法後立破瓶頸……此一連串機緣，實為多少底層散修夢寐以求。「如此一來，一年後碧波仙門開山收徒，蘇道友之望大增矣！」
「希望確添幾分，」蘇凝雪坦然頷首，然眉宇間無驕矜之色，反帶一絲清醒，「只是我此前終是散修出身，根基難免虛浮，尚需於碧波閣內勤修苦練，補足短板，方更有把握。」她言罷，目光好奇地打量蕭塵林這處寬敞院落，尤是前院那排用途分明的石室，「說起來，我是真心欽佩道友魄力，竟真租下如此大院。這丹室、符房、修煉室……一應俱全，著實令人艷羨。」
「蘇道友過譽了。雖租金確實不菲，然如今看來，倒也物有所值。」蕭塵林笑了笑，引其參觀，「此乃符房，布有靜心陣法，制符時可摒除雜念；此為修煉室，牆壁摻了禁靈石，可試法術之威而不損；內里是修行密室，正坐落於一處小型靈脈節點，靈氣濃度較外間強上不少。」
及至後院，見那五畝生機盎然、靈氣氤氳的靈田與一畝半波光粼粼的池塘時，蘇凝雪眸中驚嘆更甚。
「嗷嗚……」小黑子歡快奔來，先是警惕地嗅了嗅蘇凝雪氣息，隨即認出熟人，立時興奮搖尾，以首蹭其腿。
「呀！小傢伙都這般大了！」蘇凝雪驚喜蹲身，揉了揉小黑子毛茸茸的大腦袋。當其目光轉向靈田，看清那密密麻麻、長勢喜人的靈草時，不由檀口微張，失聲道：「聚靈草？！蕭道友，你……你竟植了如此多的聚靈草？！」
她曾在八角樓煉丹房充任「搖扇手」，對常用靈藥自然熟稔。聚靈草乃煉製回靈丹主材之一，價值不菲！眼前這片靈田，少說亦有三千株，且觀此長勢，距成熟採摘已不遠！此意味著至少三千枚下品靈石的收益！
「偌大靈田，豈能荒廢，便隨意種了些。」蕭塵林語氣輕鬆。
「隨意種了些？」蘇凝雪忍不住投去一個好看的白眼，「蕭道友，你這『隨意』可真真價值連城。」她頓了頓，面上露出一絲鄭重與期待，小心問道：「蕭道友，不知你這批聚靈草……可曾尋得買家？」
「尚未，」蕭塵林搖頭，「聚靈草乃緊俏之物，不愁銷路，待成熟後再去幾家藥鋪詢價便是。」
蘇凝雪聞言，眸光大亮，連忙道：「那……不知蕭道友可否考慮將此批聚靈草售予我碧波閣？價格方面請道友放心，碧波閣絕不讓道友吃虧！」
她似恐蕭塵林推拒，又急切補充：「實不相瞞，我先前提及的那位『師姐』，實乃碧波仙門派來主持大地獺坊市碧波閣分號的精英弟子，身負在此地開疆拓土、提振仙門聲威之重任。只是……碧波仙門畢竟山高水遠，此地又是軒澤宗傳統勢力範圍，我等初來乍到，於材料收購上常受掣肘，進展頗為艱難。」
她望著蕭塵林，眼神帶著誠懇與一絲懇請：「我蒙師姐提攜，方有今日，一直欲為其分憂。若蕭道友肯將此批聚靈草交予碧波閣，非但解我燃眉之急，更是予我莫大助力……」其話語中透著一絲緊張，顯是極在意蕭塵林答覆。
蕭塵林看著蘇凝雪認真的神情，微微一笑：「如此說來，蘇道友是想為師姐分憂解難，順道也幫襯一下我這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