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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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塵林站在東區那棟被陣法光芒嚴密籠罩的宅邸外面,心頭像壓了塊大石頭,越來越沉。

  來之前那點微薄的希望,此刻已經涼透了。

  要是換成別的修士,哪怕修為比他高不少,他也能厚著臉皮去敲門,說說自家靈田裡那些到處打洞、搞破壞的墨玉噬靈蟻。

  無非就是好言好語地懇求,對方就算心裡不高興,看在坊市的規矩和臉面上,最多也就冷著臉,總不至於當場拔劍殺人。

  但蟲修……這幫人神魂日夜被千百隻毒蟲的瘋狂念頭啃噬,行事作風跟魔道差不了多少。

  顧洋提過的那個被蟲子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倒霉,去敲蟲王薛同的門?真跟找死沒區別!

  「得想別的辦法。」他低聲自語,指甲掐進掌心,終於拖著步子轉身,沿著灰撲撲的巷子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爬上青石院牆的影子尖,蕭塵林已經像繃緊的弓弦,在後院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掃過每一片聚靈草葉子,指尖發力,兩道無聲的金光「嗤嗤」掠過泥土,精準地把兩隻剛從土縫裡鑽出來的墨玉噬靈蟻釘死當場!

  「機靈點!看到蟲子就叫!」他用力揉了揉腳邊豎著耳朵、弓著背、蓄勢待發的小黑子的腦袋,狗鼻子傳來的溫熱只讓他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絲,隨即繃得更緊。

  一條狗,哪能防住四面八方鑽洞的毒蟲?

  這個念頭閃過,他不再停留,猛地衝出院子。靈田是他修煉的根基,根本不容有失!

  散修集市里,行人步履匆匆,眼神既瞟著別人又緊緊盯著自己的包袱,連討價還價都壓著嗓子,生怕惹出麻煩。

  蕭塵林運轉藏靈訣,把自己縮進牆角的陰影里,氣息收斂得幾乎感覺不到。

  「趙家終於出手了!」角落裡兩個面熟的散修壓著嗓子嘀咕。

  一個麵皮焦黃的漢子心有餘悸地咂嘴:「你是沒看見……昨天傍晚,趙家那位練氣九層的長老,就那麼懸在沙雕幫正堂頂上,身後黑壓壓站著二十個盔甲整齊的坊市護衛……光頭幫主當時臉都綠了,大氣不敢出,乖乖把鬧事的七八個混混捆了扔出來……咔嚓幾刀……血噴得像泉水!嚇死人了!」

  另一人咂嘴道:「沙雕幫那邊也一樣!聽說領頭的那個姓鄧的頭目早就跑得沒影了,死活都不知道!這兩天,總算清靜些了!」這話鑽進蕭塵林耳朵里,讓他心底因為蟲患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一絲縫隙。趙家的爪牙還在!只要趙鴻坤還沒死,這坊市的臉面就還能撐住。

  目標定了,他飛快穿過巷子,找到老地方。

  攤主顧洋正捏著根乾草稈,有一搭沒一搭地戳弄籠子裡嗷嗷叫喚的婆羅獸幼崽。

  「顧洋,請幫個忙。」蕭塵林湊近,袖子裡的手悄悄掐了個隔絕聲音的小法術起手式。

  「嗯?小子又饞肉了?」顧洋小眼睛斜瞥,嘿嘿笑著拍那晃蕩的籠子,「瞧這身膘,養大了開膛破肚滋滋冒油……」

  「我想買一窩噬金靈蟻,用來鎮壓害蟲。」蕭塵林沒繞彎子,直接打斷了他的油滑話。

  「噬金蟻?」顧洋臉上的嬉笑收起了幾分,精光在眯縫的小眼睛裡閃動。他沒多說,伸手到腰間那個油光發亮、邊角磨出白茬的舊儲物袋裡摸索半天,摳出一枚水色老舊的玉簡貼在額頭上,凝神片刻才拿開。「倒是有主兒養著……不過嘛……」他拖長了調子,拇指在食指中指上搓動。

  蕭塵林心裡明白,摸出一塊靈石遞過去。

  顧洋卻不接,反而把小眼睛瞪圓了:「不夠!老弟,那兩位爺是什麼脾氣?養蟲子養得心性都擰成麻花了!今天我賣了他們的名字給你,保不齊明天就有幾斤會鑽洞的蟲子爬到我床底下!這活兒……得加錢!」

  蕭塵林心裡堵得慌,手卻只能再摸出一塊靈石。顧洋這才眉開眼笑地揣進懷裡,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耳朵說:「不過嘛,老哥跟你還算投緣。這樣,我吃點虧,陪你跑一趟,壓他娘的價!你只出十枚靈石的跑腿茶水錢,划算吧?」

  見蕭塵林眉頭緊鎖,他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嘖!別嫌肉疼!一位是練氣五層的徐少峰,另一位是練氣六層、外號『黑心蠍』的老毒物!你一個人去?就憑你這練氣三層的修為杵在那兒,人家眼皮都懶得抬!報個天價,你接是不接?不接?嘿嘿!他們那些陰私手段多的是,叫你田裡的苗子像被老鼠啃過的饃!」

  蕭塵林沉默了兩息,喉結滾動,最終還是點了頭。

  十枚靈石像割肉一樣疼,但想到蟲修那些防不勝防的陰私手段,靈田裡越來越招蟲的聚靈草,還有關乎自己道途的命根子天鼓金粟樹……他只能認栽。


  顧洋見狀咧嘴一笑,吆喝了個相熟的幫忙看攤,腳下生風地在前面帶路。

  一炷香後,兩人停在東區邊緣一處青瓦灰牆的院子外。兩尊門當戶對的黑石蜘蛛蹲在門兩邊,牆縫裡飄散著若有若無的甜膩腐朽怪味,鑽進鼻子。顧洋努努嘴:「先試這家,徐少峰。練氣五層,在蟲修里算半個『體面人』,偶爾給百草殿打零工除蟲。比另一個稍強點。」沒說另一個「黑心蠍」強在哪兒。

  顧洋上前兩步,抓起冰冷的獸頭銅環「哐!哐!」敲了兩下。厚重的漆木門吱呀裂開一條縫,露出的臉蒼白得像糊窗戶的桑皮紙,兩個青黑的印子掛在眼窩,眼睛雖大卻空洞木然。

  「什麼事?」

  「徐道友,」顧洋臉上立刻堆起熟絡的笑容,「這位蕭小友想買些噬金蟻回去,鎮壓靈田裡的害蟲……」

  徐少峰轉向蕭塵林。「只要工蟻?三枚靈石一隻,十隻起賣。」

  「道友這就見外了,」顧洋的笑容焊在臉上,「沒有母蟻統領,買幾隻工蟻回去當零嘴嗎?再說這價……嘖嘖,去年百草殿張老哥從你這拿貨,才一枚靈石一隻,多公道!」

  「去年是去年。」徐少峰眼皮都沒抬,「今年就這價。我的母蟻,吃夠靈礦能蛻皮進階,值這個數。」話鋒突然一轉,那空洞驟然凝成兩根冰針,直刺蕭塵林,「要是配母蟻,一條能下崽的母蟲,一百五十靈石。附送十隻工蟻,算你兩枚靈石一隻。」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練氣五層的陰寒靈壓猛地凝實,轟然罩向蕭塵林!

  蕭塵林胸口一窒,腳下踉蹌了半步!丹田裡的《萬流歸宗心法》瘋狂運轉,氣血奔涌著抵抗!天罡鍛體術練出的筋骨皮膜之力,加上連日被《玄機圖卷》錘鍊得稍具韌性的神念,總算沒讓他當場癱軟。

  「徐少峰!欺負一個剛突破練氣三層的小輩,你這臉皮是靈蛛絲織的嗎?」顧洋那張堆笑的胖臉瞬間冷若冰霜!低喝像悶雷在窄巷裡炸響!一股遠超徐少峰、沉渾厚重的靈壓悍然沖開!無形無質,卻硬生生切入了湧向蕭塵林的那片冰冷泥沼中心!

  嗡!

  兩股無形氣息狠狠相撞!風好像都凝滯了一瞬。

  徐少峰慘白的臉上掠過一絲病態潮紅,喉嚨里悶哼一聲,罩向蕭塵林的恐怖靈壓像撞上礁石一樣潰散。

  他陰鷙地剜了顧洋一眼,忌憚深藏,語氣卻更僵冷:「……看在顧老哥面子上,母蟻一百二,工蟻十隻算十五枚。」

  「一百二加十五枚?」顧洋眉毛倒豎,「徐老兄!你這是把我倆架在火上烤啊!誰不知道你家那窩螞蟻早就過百了!母蟻扎堆打架,分出一窩省心省糧!那什麼心神控蟲的小把戲,也就糊弄外行,真養熟了,還不是靠靈礦餵出來的主僕情分?把這算進主價,當我倆是山裡的棒槌不成?」唾沫橫飛間,細數靈礦損耗、蟻群折損、分窩的好處……

  徐少峰臉色越來越沉,指節捏得發白。顧洋步步緊逼,最終把價格死死壓在徐少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讓步上:「母蟻一百!搭十隻工蟻!再買工蟻,十枚靈石一打(十二隻)!愛要不要!」那眼神,恨不得在顧洋身上戳兩個洞。

  顧洋臉上頓時春暖花開,拍板定音:「爽快!就這麼定了!」側頭朝蕭塵林使了個眼色。

  在顧洋三寸不爛之舌的周旋下,交易終於成了:蕭塵林付出一百枚下品靈石,帶走一隻剛成年、能產卵的母蟻,顧洋據理力爭,讓對方白搭了十隻精壯的工蟻。

  蕭塵林又咬牙多付了十枚靈石,添購了十二隻青壯工蟻。至此,他懷裡的木箱裡,已經有一隻母蟻和三十四隻工蟻了。為了安頓它們,他又花了十枚靈石,從徐少峰簡陋的攤架上買了十幾斤凡品黑鐵礦和紫金礦碎塊,外加一隻碗口大小、用灰褐色礦泥捏成的備用蟻巢。

  總計一百二十枚靈石花得乾乾淨淨。抱著沉重的箱子和礦石走出徐少峰那瀰漫著怪味的院子時,蕭塵林臉上沒什麼痛色,只有緊繃的下巴和攥得發白的手指泄露了心情。

  顧洋瞥了他一眼,掂量著剛到手的那十枚靈石「辛苦費」,嘿嘿一笑:「成了!值不值這個數?要是你一個人去,嘖嘖……」後面的話沒說完,兩人在巷口分開。蕭塵林抱著箱子快步往家趕,顧洋則溜達著走向喧囂的集市,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俚曲。

  回到院門口,小黑子焦躁的吠叫夾雜著刺耳的蟲嘶隱約傳來!蕭塵林心頭一緊,幾乎是撞門而入。只見靈田深處,一隻墨玉噬靈蟻正繞著一株受傷的聚靈草打轉,小黑子撲咬了幾次都被它靈巧地飛開戲耍,急得左前爪又腫起青紫的毒包!

  「死!」蕭塵林厲喝,指尖金光一閃,把那毒蟲釘死在地上!顧不上安撫小黑子的委屈,他連滾帶爬衝到院牆角落,在背風乾燥的地方匆匆挖了個淺坑,在小黑子警惕齜牙的低吼聲中,把那箱新買的「煞星」安置下去。

  小心揭開箱蓋,一股濃烈的腥煞之氣撲面而來!母蟻巨大的身軀盤踞在礦泥蟻巢中央,冰冷的複眼掃過,帶著非人的審視。

  旁邊,三十四隻工蟻像受驚的黑色濁流,瞬間收縮集結,刀鋒般的口器齊齊對外!強烈的敵意和領地意識讓小黑子瞬間背毛倒豎,脊背高高拱起,喉嚨里滾出壓抑到極點的咆哮!

  場面幾乎失控!蕭塵林額角冒汗,十指飛快掐訣!青光乍現!一層凝實的藏靈護罩,瞬間把整個蟻巢包裹得嚴嚴實實!

  被隔絕的蟻酸氣息和瘋狂的信息素終於讓小黑子退後了兩步,但它仍死死盯住光罩里蠕動的黑點,低吼如悶雷在喉嚨里滾動,背上的毛像針一樣根根直立。

  蕭塵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也顧不上小黑子委屈警惕的目光,迅速覆土填埋,把那散發不祥氣息的蟻巢牢牢固定在院牆根下。只要藏靈罩不破,這個巢暫時算安家了。

  他抹去額角的汗珠,望向那片依然青翠的聚靈草田,又低頭瞥了眼牆角那像活火山口一樣的蟻巢。但願,這扎進肉里的血本,真能換回幾分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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