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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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夏佝僂著背,像一截被霜打蔫的老藤,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守不住……真他娘的守不住啊!我老夏……我老夏瞪著眼珠子守了一整宿啊!」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蛛網般血絲的眼球深陷在眼窩裡,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抓撓著自己灰白的頭髮,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絕望。

  「就在那田埂下的草窩子裡!蚊子往死里咬,露水濕透衣裳,我老夏連眼皮都不敢耷拉一下!死死盯著東頭那片熟得最透、穗子最沉的靈米!結果呢?!」

  他猛地指向自家田壟的西側,身體篩糠般抖起來,「那群天殺的黑心賊!他們……他們他娘的在西邊下了黑手啊!三百斤!頂好的青玉穗!割得那叫一個乾淨!就給我留了一地……一地貼根切的禾茬子!切口平得能當鏡子照!比前兒個還狠啊!」

  圍攏的十幾個靈農,個個面如土色,眼神里交織著恐懼和茫然。

  順著老夏顫抖的手指望去,好幾家的田壟邊緣,都赫然殘留著同樣的景象:一撮撮被齊根割斷的禾茬,斷口平滑整齊,絕非野獸撕咬或踐踏所能造成——這是昨夜「剃頭」賊再次光臨的鐵證。

  「禍不單行……禍不單行啊!」 一聲帶著哭腔的哀嚎從旁邊炸響。

  只見一個瘦高漢子癱坐在自家田埂上,指著田裡那片如同被洪荒巨獸蹂躪過的狼藉,聲音都劈了叉:「天殺的鋼鬣蜥!趁火打劫啊!它……它把我那半畝地……生生拱成了爛泥塘!你們看!你們看那尾巴印子!那粘糊糊的毒涎!」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只見那片靈田泥漿翻滾,禾稈被碾得稀爛,深深嵌入泥中,破碎的米粒混在泥水裡。

  地面上布滿了巨大的爪痕和如同被巨鞭掃過般的溝壑,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滑膩膩、閃著不祥幽光的暗綠色粘液糊得到處都是。

  蕭塵林心頭一緊,不再耽擱,腳下發力,疾步奔向自家那三畝薄田。

  眼前的景象印證了他的擔憂。

  近三丈寬的禾苗呈扇形倒伏,翠生生的杆子被巨力狠狠摁進泥濘,不少生生折斷。

  倒伏區域的中心,泥土被暴力翻卷犁開,留下帶著明顯刮擦和拖拽痕跡的深溝。

  更觸目驚心的是,幾處禾株被啃得七零八落,淡青色的米漿混合著泥水和腥臭的暗綠粘液,糊成一團狼藉——這顯然是那頭鋼鬣蜥的「傑作」。

  「嘖!」 老夏拖著灌了鉛似的腿跟了過來,習慣性地咂嘴「指點」,語氣卻只剩下濃重的悲涼,「看這爪子印,這攪得稀爛的泥,還有這毒涎……沒跑,準是頭成了氣候的鋼鬣蜥!尾巴比鋼鞭還硬!」

  他瞥了一眼蕭塵林田裡那幾處被「剃頭」的禾茬,又回頭望望自家方向,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著,「你這還算走運……好歹只丟了幾壟頂穗,那畜生糟蹋的……唉,我老夏那邊是賊蜥齊上陣,顆粒無收啊……」 最後一句,帶著心被掏空的麻木。

  蕭塵林臉上迅速掛起靈農特有的愁苦與麻木,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地去扶那些被壓倒但根系可能未斷的禾苗。

  指尖觸及濕冷粘稠的妖獸粘液和斷裂的莖稈時,一縷微不可察的青色靈光悄然自指尖溢出——

  術:潤靈(小成·44/400)【廣效】

  溫和如細雨的靈光點點灑落,蔫頭耷腦的禾苗肉眼可見地挺直了些許,斷茬處飛快地收縮結痂。

  靈光觸及殘留的暗綠粘液,微微閃爍,努力中和著那微弱的腐蝕性。

  小成的潤靈術,滋養生機的效力遠超尋常,但終究不是起死回生的仙法。

  『被啃食燒毀的徹底沒救,倒伏的也只能盡力挽回些元氣,減少後續的損失了。』 他心中雪亮。

  「百草殿的仙師老爺們,」 蕭塵林直起身,拍打著褲腿上沾著的泥點和粘液,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喜怒,「每月收咱三塊靈石,就巡出個這。「

  」這鋼鬣蜥……莫不是他們家後院裡養熟了,放出來打牙祭的。」

  話里藏著軟釘子,姿態卻放得低低的,一副老實巴交的農人只敢小聲抱怨的模樣。

  「嗨,指望那群祖宗?!」 老夏像被點燃的枯草,枯瘦的手指激動地指向天空,唾沫星子橫飛,「每天踩著那破劍,『咻——』一下,飛得比受驚的麻雀還快!地上的螞蟻搬家都未必看得清!指望他們防這山里鑽出來的凶物?屁!這錢啊……」

  他猛地剎住話頭,賊兮兮地左右飛快瞟了兩眼,脖子一縮,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底層生存者的狡黠和對現實的妥協,「……咳,這錢,說白了就是餵……就是買個心安!孝敬上去,求個平安符罷了!」


  他湊近蕭塵林,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急亂投醫的算計,壓低嗓門,帶著誘人入伙的蠱惑:

  「小林子,你看這陣仗……賊也狠,獸也凶!咱不能幹坐著等死啊!我跟老孫、老趙幾家合計好了,豁出去湊份子僱人!」

  「就咱們五溫嶺山腳這三百多畝地,夜裡分東南西北四個角,頂天雇四個真有本事、敢玩命的好手!一人一晚,管夠飽飯,另給一塊下品靈石當辛苦錢!」

  「大夥按田畝多少分攤,你那三畝小田,攤個……嗯……兩塊下品靈石就成!只要錢到位,保你田裡的靈米平平安安進倉!」

  「偷米的賊骨頭敢露頭,腿打折扔山溝里!野牲口來了,有修士老爺出手趕跑!這買賣,穩賺不賠!」 老夏把「穩賺不賠」四個字咬得咯嘣響,仿佛在給自己打氣。

  「穩賺不賠!老夏你這話我李馬聽著就提氣!」 旁邊的李馬立刻跳了出來,揮舞著拳頭,一臉「我李馬早就該這麼辦」的亢奮,

  「兩塊靈石算個球!只要能逮著那禍害田的賊和畜生,我李馬掏三塊都樂意!」

  「要是被我李馬摸到那畜生的老窩……」 他做了個兇狠的劈砍動作,唾沫星子亂飛,

  「我李馬非帶人把它老巢掀了不可!皮扒了做坎肩,肉烤了下酒!看它還敢不敢禍害我李馬的靈米!」

  「住口!」 蹲在地上悶頭抽菸的李寶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弟弟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崽似的把他往後拽,眉頭擰成了死疙瘩,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嘴上沒個把門的!那鋼鬣蜥是山裡的凶物!皮比老牛皮還厚,尾巴一掃碗口粗的樹都能抽斷!毒涎沾上皮肉就爛!」

  「你當是田埂下打洞的土耗子,說端就端?就你這三腳貓的莊稼把式,衝上去給那畜生塞牙縫都不夠!還烤了下酒?我看它先把你烤了當零嘴!少在這丟人現眼,惹人笑話!」 李寶的話像冷水澆頭。

  李馬被哥哥訓得縮了縮脖子,氣勢瞬間矮了半截,嘴裡還不服氣地小聲嘟囔:「我…我李馬就是過過嘴癮嘛…想想還不行啊…真找到了…肯定叫上大夥一起上…」

  蕭塵林眼皮低垂,依舊慢條斯理地拍打褲腿上頑固的泥點,心中念頭急轉:『兩塊靈石拿出去……這平安符是真是假?』

  『雇的人真有本事有膽子跟鋼鬣蜥硬碰硬?還是只敢遠遠吆喝兩聲?萬一賊人跟那畜生串通好了,來個聲東擊西……』

  『錢花了,搞不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而且湊錢僱人還得兩天,這兩天田裡照樣是砧板上的肉……』 他餘光下意識地掃過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布袋。『不如……等小黑徹底蛻變。那才真靠得住。』 這念頭無比清晰堅定。

  「夏老伯,您老真是……真是為我們操碎了心。」 蕭塵林抬起臉,擠出一絲苦笑,用力搓著粗糙的手指,發出「沙沙」的窘迫聲響。

  「可您看看我這田……剛遭了這賊偷獸害的雙重災,今年收成本就懸乎,再掏兩塊靈石……唉,實在是……」 他頓了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家裡……上季攢下的那點陳米…缸底都快刮乾淨了……」

  老夏眼睛一瞪,狐疑地盯著他:「少跟我哭窮!前些日子幫李寶李馬夏有財他們除蟲,不是還賺了些靈石麼?這麼快就見底了?」

  「唉,夏老伯,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蕭塵林臉上的苦意濃得化不開,攤了攤沾滿泥灰的手,「那點子辛苦錢,買點像樣的靈肥都不夠填田裡的虧空!「

  」前些日子又……唉,家裡難處,不提也罷。總之是真沒了,兜里比臉還乾淨。」 話半真半假——日子緊是真,但「沒了」?

  乾坤袋裡的靈石能砸死野豬。

  露富是找死。

  兩塊靈石不多,但這冤枉錢,絕不能花。

  老夏被這「掏心掏肺」的哭窮噎得夠嗆,乾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看著蕭塵林那張寫滿「日子艱難」的苦瓜臉,終究是沒再逼問,悻悻然地一甩袖子,嘟囔著:「唉……你這娃娃……罷了罷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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