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沒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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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文淵問起鄱陽湖船廠。

  「吾等聽聞殿下在饒州一月,船廠的事可有眉目?」

  李恪笑了一下。

  「鄱陽湖的船廠,老舊,匠人是好匠人,船樣是舊船樣,能造內河漕船,也只能造內河漕船。」

  「殿下若要造新船……」

  「太湖。」李恪打斷道,「本王此來蘇州,首要看的就是太湖船作。」

  顧文淵點頭:「太湖船作幾家,老朽都熟,殿下若用得到……」

  「眼下不急。」李恪笑著擺了擺手:「容我自己看看,況且這邊距離海邊也方便,總要有個順序。」

  顧文淵把話咽了回去。

  席間陸敬之提了一筆江南今年的雨水,朱仲修提了一筆漕運。張元義不出聲,只埋頭吃。

  宴散時,顧文淵起身告辭。

  臨走他又作了一揖。

  「殿下,老朽家中有一種江南老茶,明日讓人送到客館。」

  「多謝顧老先生。」李恪又微微頷首:「不過不要多,夠一人喝就行,還有就是後日可否?」

  「這幾日趕路,本王明日想休息一番,後日回過神來,本王設宴,請四位家主赴宴。」

  顧文淵愣了一瞬,點了點頭:「是某想的不周全了,明日殿下要不要遊玩一番?某讓家中小輩來陪著殿下。」

  「不用了。」李恪擺擺手,指了指二樓:「本王從長安出發,路經饒州,巡視了一番,如今趕路一個多月,還是休整一下比較好。」

  「那某就不自討無趣了,殿下,告辭。」

  四家先後散去。

  李恪坐回席上,白沐過來給他斟茶。

  「殿下,這接風宴……」

  「他們在試我。」李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我懂不懂規矩,試我懂不懂江南。」

  「殿下打算?」白沐看了看屋外,人都已經走遠了。

  李恪喝了口茶。

  「明日辰時見父皇安排的那三位。」

  「還有,明日給我備一身便衣,粗布的,再給你自己也備一身。」

  白沐愣了一下。

  「是。」

  七月十七,辰時初。

  客館偏廳。

  王履、韋行簡、蘇定三人已經到了。

  王履五十一歲,身形矮胖,穿青色布袍,坐在最左。

  韋行簡四十,瘦,臉色白,眼神銳利,坐在中間。

  蘇定二十九,武人體格,左眉有一道細疤,坐在最右,腰裡別著刀。

  李恪進屋。三人起身。

  「殿下。」

  李恪擺手。「都坐。」

  三人對視一眼,在對面坐下。

  「你們三位,父皇的信我看過了,王先生熟江南民政,韋先生刑名出身,蘇校尉武班出身,乃是程將軍帳下舊人。」

  三人各自欠身。

  「我有三個問題。」李恪說,「你們各答自己擅長的那一個就行。」

  三人點頭。

  「第一,」李恪看王履,「蘇州常平倉存糧多少?吳郡幾縣,各倉存糧如何?」

  王履稍稍坐直。「稟殿下,蘇州城內常平倉存粟二十一萬石,糙米八萬石,合計二十九萬石。」

  「吳郡七縣,各縣常平倉……」

  接著,報了一串數字,每一縣的存糧、庫房、近一年的進出。

  李恪聽完,沒出聲,記心裡。

  「第二,」他看蘇定,「太湖周邊幾家船作,你跟我說說哪家可用。」

  蘇定開口,聲音比看上去沉。

  「稟殿下,太湖船作六家,可用的有三家,沈家船作在湖東,造船快,但材料偷工。」

  「盧家船作在湖西,材料實,人手不夠,最穩的是徐家船作,在湖南岸,船樣多,匠人多,只是船主年紀大了,不願動新樣。」

  「沈家偷工偷在哪?」李恪追問。


  「龍骨。」蘇定說,「他家船的龍骨用桐木,看著像松,實則三年就裂。」

  李恪點頭。

  「第三,」他看韋行簡:「江南若說可用的少年,讀書的,做事的,練武的,能有多少?」

  韋行簡笑了一下,這一笑不太和氣。

  「殿下問得早。」韋行簡說,「卑職到這不過一年,看了大略三十幾人,能用的不過五人。」

  「五人?」李恪眉頭又皺了起來。

  「殿下要知道,江南這地方,但凡有才的少年,一出生就被士族網走了。」

  「剩下的,聽聞皇子弘文館招人,大多也都去東館洛陽去投奔了,臣能找出五個,已經是費了心思。」

  李恪笑了。

  「韋先生答得最妙。」

  韋行簡又笑了一下。「殿下過譽。」

  三人散去之後,李恪坐了很久。

  白沐進來。

  「殿下,便衣備好了,現在出門?」

  「現在……」李恪摸了摸下巴:「現在不急,晚些時候你寫封拜帖,就說明日傍晚我要請那幾家家主吃飯。」

  「昨天見了士族,今日見了官員,盯著的人多,出門就得被跟上。」

  「明日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走。」

  「晚點你假裝溜達,看看除了正門,有沒有其他門能出去。」

  白沐一拱手:「是。」

  七月十八,卯時。

  天還沒亮。

  李恪換了一身粗布短袍,藍色的,袖口磨毛了,是白沐買來的舊衣,故意磨過,腰裡束一條麻繩。腳上是普通的草鞋。

  白沐一身灰布,腰裡別一柄短刀,刀藏在袍下。

  兩人從客館側門出去,路上靜悄悄的

  一直到了卯時五更天,街上才開始有人。

  挑擔的、推車的、賣朝食的,綢莊的木門剛卸下來,茶肆里灶台上的火已經升起。

  李恪走得慢,每一處都停一會兒,看店面、看價錢、看店主、看夥計。

  到了城南的市集。

  市集上人多,李恪在一個賣菜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婦人,穿著漿洗髮白的灰布衫,蹲在攤位後頭,手裡拎著一桿秤。

  老婦人面前幾個人在挑菜,其中兩個穿著青色短袍,腰裡都束著同一種顏色的腰帶,淺褐色,邊上繡著一道暗紋。

  白沐湊近李恪耳邊:「殿下,顧家家奴的腰帶。」

  李恪點頭,沒出聲。

  兩個顧家家奴挑了三把青菜、兩個茄子、一捆蒜。

  「多少?」

  老婦人稱了稱。「三把菜八文,兩個茄子四文,蒜兩文。一共十四文。」

  那家奴伸手在腰間摸了摸,掏出來五文銅錢,放在攤位上。

  「五文。」

  說著,又看了看身邊的另一個家奴:「壞了,我早上沒帶錢出來,你帶沒帶?」

  另一個家奴摸了摸身上,摸出一把銅錢,數了九枚放在了那老婦人面前。

  「一共十四文,沒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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