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若是來個剝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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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萬徹的聲音很輕。

  「娘娘……」

  叫第三聲的時候,楊妃這才低下頭看他。

  「娘娘,船遠了,一會咱該回去了。」

  楊妃看著他,又抬頭看船。

  船路過了河道彎,船頭一點點偏過去。

  船上,李恪扶著船舷。

  船在拐彎,岸上那個人影越來越小。

  李恪沒動,看著岸邊,看著那個站著的小小的影子。

  那個影子旁邊好像還站著個人。

  「殿下。」白沐又開口。

  李恪沒回頭,只說了一句。

  「一會就進艙。」

  「是。」

  白沐退後兩步,踮著腳看了看岸邊的身影,嘆了口氣。

  岸上。

  楊妃站著沒動,看了船最後一眼。

  船的影子已經只剩一個小點了。

  「薛將軍。」

  她叫了他一聲,聲音是平的。

  薛萬徹點了點頭。

  「臣在。」

  「你……」

  她想說什麼,又頓。

  又抬頭看了一眼船,已經消失不見。

  「走吧……」她說。

  薛萬徹走到她側邊,扶著她。

  楊妃朝著薛萬徹點了點頭:「有勞薛將軍了。」

  到了車前。

  楊妃上車,長孫無忌看了一眼薛萬徹。

  「薛將軍,我等二人要走一趟蒲州,不一道回長安,娘娘這邊交給您了。」

  薛萬徹點了點頭,沒說話,轉頭看了一眼車廂,轉頭看了一眼張龍。

  「啟程,回長安。」

  車門合上的那一刻。

  楊妃坐在車裡。

  半息,整個人矮了一截,腰彎下去,整個人壓到自己膝蓋上。

  手按住胸口,吸氣,吸不上來。

  喉嚨里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像是哽住了。

  然後那個聲音破了。

  「啊……」

  又一聲。

  她沒把臉抬起來,伏在自己膝上。

  「我兒……」

  「我兒……」

  「我兒……」

  就這兩個字,說一次哭一次,哭一次說一次。

  手攥著自己的袖口,袖口上那幾朵桃花,攥得變形。

  哭著,腦子裡有一個畫面閃過去。

  李恪三歲,太極宮廊下。

  她在前面伸手,李恪從那一頭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走了三步,撲過來,撲到她懷裡。

  她當時笑了,伸手把他抱起來,抱在懷裡轉了一圈。三歲的孩子在她懷裡咯咯地笑。

  她記得他那一天穿的什麼,一件淺黃的小襖,袖口上是她親手繡的兩隻小鴨子。

  哭得喘不上氣,臉貼在自己膝蓋上。眼淚把膝蓋上的布浸出一片濕。

  車啟動了。

  車輪壓在土路上,慢慢往長安那個方向走。

  薛萬徹聽見車廂里的聲音,和張龍對視了一眼,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了張龍。

  自己走到車邊,牽著馬,緩步慢走,走了幾步,步伐又放慢了些。

  七月十六。

  蘇州城外的碼頭。

  李恪從船上下來,眉頭皺了起來,鞋底踩在碼頭的青石上,濕氣從腳底往上竄,後頸先出了一層薄汗。

  蘇州的濕,跟長安不一樣,跟饒州也不一樣。

  白沐跟在身後半步,一個月零三天。

  這一個月里,李恪在饒州下過船,在鄱陽湖邊看過兩遍船廠,問了三天問題,問完沒再多說什麼,只讓白沐準備啟程往蘇州。


  「殿下,前頭有人。」白沐低聲說。

  李恪抬頭看去。

  只見碼頭上鋪了紅氈,一路從船埠鋪到碼頭盡頭,兩邊立著旌旗,旗上是吳王的字。

  李恪眉頭又皺了起來。

  「吩咐一下,全撤了,這弄得跟什麼似的,來江南成婚的?」

  白沐看了看這場面,小聲道。

  「殿下,全撤了不好,咱初來乍到的,上來拂了這群人的面子,自己也不好過。」

  李恪撓了撓頭:「那就撤一半?」

  見白沐沒有再出聲,李恪點了點頭:「那就吩咐下去,紅氈撤一半,旌旗只留前頭兩面就行。」

  白沐應了一聲是,轉頭去吩咐人,下人愣了愣,沒問,幾個碼頭雜役上前把後半段紅氈卷了起來。

  紅氈半撤了。

  碼頭盡頭那一排人站著,是江南士族來迎駕的。

  最前頭一位老者,六十多歲,白髮挽起,穿絳紅的襦袍,身後立著三位中年人和幾位少年,各自帶著家奴侍衛。

  李恪走過去。

  老者上前一步,深揖。

  「下官顧文淵,代吳郡幾家,恭迎吳王殿下。」

  李恪本想抬手還禮,突然想起李世民的話,微微頷首:「見過顧老先生。」

  「老朽顧家,這位陸家陸敬之,這位朱家朱仲修,這位張家張元義。」顧文淵一一介紹。

  陸敬之四十多歲,文氣重,袖口的墨痕沒擦乾淨。

  朱仲修五十出頭,腰帶上掛的玉佩沉,是商家做派。

  張元義最年輕,三十幾歲,眼神最活。

  四人各自上前作揖,李恪一一還禮。

  「殿下一路辛苦。」顧文淵說,「我等已在城內備下接風薄宴,殿下請。」

  李恪笑了一下。

  「顧老先生這接風,實在客氣。」

  「殿下吳地新主,禮數應當。」

  「禮數應當。」李恪回頭看了看:「不過這紅氈,就不必鋪這麼遠,下回再有這種事,撤大半數,留三成就好。」

  顧文淵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是。」

  「接風宴,」李恪繼續,「就在客館辦就行,本王是來江南做事的,不是來享福的,簡些辦,菜不要多。」

  陸敬之笑了一下,轉頭看了顧文淵一眼,顧文淵沒接話。

  李恪轉身,讓白沐扶著,上了為他備的馬車。

  四家送行的人站在碼頭盡頭,看著馬車走遠,這才慢慢散開。

  陸敬之低聲跟顧文淵說:「這位殿下,跟我們想的不一樣。」

  顧文淵低聲答:「我看出來了。」

  朱仲修上前一步,雙眼眯了起來。

  「如今咱們日子也不好過,是不是不一樣,幾個月才能看出來,若是來個剝削的……」

  顧文淵拂了拂袖子:「之前跟皇室作對的都是北方那些世家,咱們向來都是聽之任之,若是這吳王要剝皮,老朽拼了這把骨頭也要上達天聽。」

  是日酉時。

  客館。

  接風宴辦在客館的正廳里,菜是四家送來的,但李恪讓客館的廚子重新整治了一遍。

  那些過於華貴的全撤了下去,只留十二樣,有葷有素,有江南本地的味道,也有北邊的。

  席上李恪只喝了兩杯酒,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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